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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18.
      云消雨霁,二人汗湿淋漓地抱着彼此,犹自喘息,好片刻才平息呼吸。
      白刖轻轻摸着蓝照微湿的额发,又捧住他脸,凑上去吻了吻,然后开心地笑了,低声道:“照哥哥……谢谢你。”
      “……”
      “你……你……算了,好害羞啊,还是别说了。你蒙着眼睛弹琴的样子太好看了…那曲凤求凰……哈!你们蓝家人怎么可以修习这种曲子呢?这也算是邪曲啦!瞧不出你平日雅正庄重,在这种曲子上竟是天赋异禀……”
      “……”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白刖没有想到,正是因他问她是否愿意随他回云深时,她迟迟未曾给他回应,才使得蓝照体会了身陷情网的彷徨无措。正是她无故失踪了一天一夜,才使得蓝照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正是她若即若离的态度,使他唯恐失去她,才会解得那句“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也许在这之前,蓝照亦不能完全激发此曲之力。却在一夕之间尝尽愁滋味后,全然将曲意融会贯通了。
      “照哥哥,你们蓝家的家规这么严。你家长辈要是知道我们还没拜堂成亲就做这种事,会不会把你浸猪笼呀?”
      “……”
      “照哥哥,我知道我顽皮捣蛋,风流成性,还喜欢逗你玩儿,瞧你生气呷醋,我就特别地开心。可是其实我没有欺负过女孩子……我,我只给你一个人……可惜等你醒来后,你什么也不会记得了……不记得我已经属于你,不记得你弄得我疼死了……不记得我们曾经痛痛快快、忘乎所以地做过这样的事……”
      她将对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轻笑着,直到笑出眼泪:“这样吧,在我们西方大秦,有一种黑魔法,或者,是你们所说的邪法。只要告诉对方你真正的名字,他就可以驱策你,命令你做任何事。你也永远属于他……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本名叫白乐。乐律的乐。”
      “……”
      她又轻声道:“好了,我已经属于你的了。接下来我要去做一件让你恨我一辈子的事情。我们自此,两不相欠,谁也不愧对谁……”
      “……”
      按在她心口的那只手微微颤抖起来,轻缓地下移,而后在遭遇起伏之时,如被灼烧到一样倏然收回。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云深不知处有很多很多的兔子,他从来都分不清楚。蓝家的子弟门生,又是男修女修分开居住作息,极重大防。行医若遇女病患,也交由姑苏蓝氏的医女诊治。因此他根本没多少机会接触女子,不曾好好留意过男女体态神情之不同。
      或者,他不是没有留意过。只是他所能观察到的,都是个粗略大概。比如女子身量较男子娇小,眉目较为柔和。可白刖是一半大秦人氏,色目人本来就高鼻深目,身量高大。因此白刖比江南女子要高挑,脸部轮廓也更鲜明俊俏。
      他还知道,女子声音较男子纤细。可是白刖精通音律。大半精通音律之人,耳音灵敏,擅长发声。模仿鸡鸣狗叫,都不在话下。学男子音调,对她来说又有何难?
      还有,女子性情较为含蓄、胆怯。但这在白刖身上显然不成立。她野得不像个女孩子,甚至顽皮大胆更胜同龄少年。
      这种种阴错阳差,竟使得素来聪敏的青蘅君,未能查觉自己结识了一月的知心好友,其实是个女儿身。
      难怪……难怪她可以接近那些在溪水中沐浴的女子,就近作画。难怪她看似轻薄风流,眼神却那般纯净,再三对他保证自己绝对没有淫人妻女。难怪她说自己小时候流落街头时曾遭人欺负,差点失贞。难怪她能够结识青楼名妓,与之结为闺中密友。难怪在他欲替她查看伤口,撕开她裤子时,会惹得她惊呼。难怪后来她面对着他,虽调笑不羁,却会不时露出羞怯的神色。
      毕竟再怎么样顽劣调皮,再怎么样兴风作浪杀人如麻,再怎么样在江湖上爬摸滚打,她仍是个女孩子……
      ……应该是的吧?
      蓝照猛地扯下蒙眼抹额,握住她双肩微微退开。二人躯体分离之时,白乐忍不住痛叫了一声,羞得面染霞色。
      然后,蓝照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切,看见她曼妙身姿,看到两人方才滚过的席子上沾着的凌乱残红。
      身为医者的他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蓝家家规有多严格?二千五百条家规,便有五百条涉及了男女大防。蓝氏子弟门生从小被耳提面命谆谆教诲,哪怕走在路上,都不敢多看美貌女子一眼。遑论未娶人过门,便毁了人姑娘家清白。
      那是不必浸猪笼,都可以让他们生生羞愧到死的事。
      他极缓极缓地抬头看着她,哑声道:“不愧对?”
      “照哥哥……”白乐颤声道:“你,你醒了?”
      蓝照双手发颤地取来她的衣衫,遮掩住她身躯,随即也取过自身外衣披上。二人衣衫不整地面面相觑,蓝照望望席子上的血迹,颤声道:“贤妹,你……”
      白乐脑中一片混乱,瞬间觉得自己像极了一条现出原形的白蛇,自惭形秽、语无伦次地道:“我没事儿!不疼,已经不疼了……”
      “……”
      “我、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你……”
      后面那句‘你还喜不喜欢我?’她没能说出口。
      “……”
      二人相对发呆了半晌,白乐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咬住下唇:“我问你这个做什么?”
      她开始熟练地用布条裹胸,然后飞速地穿好衣衫。转瞬间,又变回了那长身玉立的白衣少年。在她穿衣之时,蓝照望着她的神色几乎是木然而呆滞的:原来她是这样遮掩自己的体态……
      蓝家大公子好半晌才想起自己也须穿戴,一面穿衣一面深觉自己是个衣冠禽兽。将抹额束上之后,他望着白乐,颤声道:“贤妹……”
      白乐咬牙道:“这里没有你的白贤妹。”
      “你说什么?”
      “……”
      “好。”蓝照一字一句:“白贤弟,你答应过我,随我回云深不知处。君子一言,你……”
      白乐笑道:“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是个女子,谁跟你君子一言?”
      “……!”蓝照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眼中流露出极痛苦的神色。彷佛不久前才被她拼凑起来的心,又被狠狠地摔到地上,踩踏辗压。悲痛至极下,他竟一时失语。满脑子只是想着:为什么?为什么?!
      白乐冷笑了一下,纤指扣紧了裂冰:“青蘅君,我接近你、接近姑苏蓝氏,是有目的的。你的白贤弟,他已经死了。你记着,此刻开始,只有毁了你一生清名的小魔头梅山乐!”
      蓝照脑中一片混乱,悲痛迷惘之下,怔怔凝望着她,丝毫没想到设防。
      白乐执起裂冰,狠狠敲在蓝照脑后,后者旋即昏迷,倒地不起。
      她再也忍耐不住,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珠泪颗颗落在蓝照衣襟胸前,她抱着昏迷的情郎哭了一会儿,将湛蓝抹额绑在对方手腕上,然后把裂冰安放在蓝照手中,交叠胸前,低声道:“还你。我不会带走你的任何东西。”
      她起身拭去泪水,目光剎那冰冷决绝,找出了长年随身的石埙,挂于胸前,在腰间佩上朔月,又摘下蓝照的佩剑避尘握在手中,出门而去,不再回头。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她来到葛惙的房门前。门已上锁,其内有哀伤琴音隐隐传出。但这普通的门锁,拦不住她。她低念了一句咒语,手结咒印,门锁应声而开。
      琴音瞬间停止。葛惙抬头,讶然望着她。片刻后,神色复归平静,淡淡道:“西方大秦的魔法?师弟与我提过,他有一位天资聪颖的小弟子,学并中西邪术,是个可造的良才。”
      白乐笑得一派天真,却是目光狠戾,语气怨毒:“大师伯,你好啊?”
      葛惙起身,低声道:“我有愧于你师尊,因此不敢认你。你……愿不愿意回归我琅琊琴派?”
      “呵。”白乐笑了一声:“有其师必有其徒。你与蓝照,当真是一般天真。”
      葛惙的目光瞬间一凝,不怒自威,冷声道:“你说什么?”
      “大师伯明白的。”白乐甜甜一笑。
      葛惙又惊又怒,琅琊琴派第一仙师广袖一拂之间,瑶琴在手,斗室之内转瞬风云翻涌。他厉喝道:“重光心如白纸,对你一片真心。你要报仇,只管寻我便是。为何这般欺骗于他?”
      “唔……”白乐对面前有若泰山压顶的威迫气息置若罔闻,专注轻柔地抚着手中避尘:“葛仙师,你瞧瞧这是什么?杀了我,你爱徒身上的恶咒,就不必解了。过了今夜,他便是废人一个……”
      葛惙心神大乱。他常驻云深不知处,自是知晓姑苏蓝氏子弟,首先要紧的是抹额,其次就是佩剑。蓝氏子弟的佩剑皆为上等仙剑,轻易不得离身。可说是剑在人在,剑亡人……
      室内琴音凝成的阵势与威压气息瞬间溃散,瑶琴铮然坠地。他再顾不上白乐,急匆匆便越过她往外走,欲去看望爱徒。
      便在他焦急忧虑、毫无防备之时,一阵诡异而极具穿透力的埙音,剎那响彻月下的姑苏城!
      葛惙震惊回首,望着专注吹埙的白衣少年。时隔多年,他终于再次听见这令他魂牵梦萦、连半夜都会因梦回前尘而在冷汗中惊醒的曲调。他是知晓这首邪曲的。如若他不当机立断,三响之内,这绝世邪曲就会立即化去方圆两丈之内所有活物的内丹。
      但是……他已经失手错杀曾与自己相濡以沫、结过双修道侣的师弟。安能再杀了他的小弟子?
      他爱护蓝照,心切如是。想师弟又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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