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浮生》屿枳

27、第 27 章

　　大抵是说了一直以来都想说的话，冉安心中也轻松了不少。

　　城主府一谈，冉安便和杜妄之相熟了些许，也算是泛泛之交。

　　杜妄之喜爱读书也爱收集字画，而偶然发现冉安对这些也略通一二的时候颇有些惊喜。

　　二人相交更甚，时常往来。

　　时常他得了些好看的古籍孤本这类的东西都要拿与她看，久而久之，越发觉得此女子温柔贤良德才兼备。
　　而越了解她的过去越心疼她，竟不知不觉对冉安上了心。
　　更加的频繁邀请她来城主府或者去往观星阁。

　　这天

　　冉安带着杜妄之新得来的字画正准备回去。

　　刚刚出了书房到院子处

　　就被下人请到了一处庭院里，一位妇人正在品茶。

　　眉目间与杜妄之有些许相似，她神情不明，只是那目光看得冉安有些难受。

　　“坐！”

　　心下大概猜到了些，冉安落落大方的坐下。

　　那妇人挥手让所有人下去，亲自给她到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尝尝！”

　　“入口回甘，却有清香，不过不像是茶叶！”

　　简单说了自己的看法，那妇人点点头。
　　缓言道。

　　“确实不是！
　　只是荷叶制成的。”

　　“夫人请我过来是有何吩咐？”

　　冉安开口，礼貌的笑着。

　　“我为何请冉安姑娘过来，姑娘这么聪明不会不清楚我的心思吧！”

　　岁月留下的是韵味不是苍老，这句话在这妇人身上提现的淋漓尽致。

　　风骨自成，当真是一派主母的模样。

　　“冉安愚钝！”

　　“杜家并非是个看中家世的家族。
　　可至少也不应该是出生青楼，我的儿子是一城之主，总不能和一个在青楼待过的女子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杜夫人不容置疑的说着，直白了当。

　　“我知道你是新任神女，可我也请你与我的儿子保持距离！”

　　“夫人你误会了！
　　冉安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城主！
　　自然不敢有任何妄想。”

　　冉安心下苦涩。

　　“我对城主充满感激之情，不敢逾越！”

　　“我是过来人，自然看得出你们如何！

　　冉安姑娘！

　　身为一个母亲，我不求妄之能光耀门楣，却也不想他让祖上蒙羞！
　　我杜家历代祖先，娶得都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

　　所以……还望姑娘明白！”

　　杜夫人心有悲切，她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与喜欢的女子在一起。

　　可是这样置杜家的声望名誉于何地？

　　冉安瞳孔一缩，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连为自己辩驳一句都无法做到。

　　她也曾是良家女子啊！

　　“冉安知道了！
　　日后定会牢记于心！
　　夫人放心！”

　　杜夫人得了承诺，便也不在说些什么，就放她回去了。

　　冉安将杜妄子给她的字画留在那里，带着苍白的脸色离开。

　　杜妄之得了消息说冉安半道被母亲的人带走了，便急匆匆的去找了母亲。

　　入眼便是那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的字画。

　　“母亲！”

　　生平第一次有些焦急的吼了一声。
　　见他性急，杜夫人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呵斥道。

　　“那冉安出身青楼！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我如何有脸去见底下的列祖列宗！

　　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

　　若那冉安是个普普通通的良家女我自然什么都不会过问。

　　要怨只能怨你们有缘无分吧！”

　　杜夫人冷漠，心意已定。

　　“我心悦她！非她不要！”

　　“你！”

　　似乎被杜妄之的冥顽不灵气到了，杜夫人一时语塞，痛心疾首。

　　“我前半生做尽善事如何连自己心仪的女子都娶不得了？

　　冉安如今也是神女！

　　有什么不能的？
　　若是因为出生青楼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去否定这个人的好。
　　母亲！
　　那你才应当是越活越糊涂了！
　　你见一点黑便以为所有都是黑的，你何时也如此了？”

　　杜妄之丢下这段话便往观星阁跑去了。

　　他得去找冉安说明白，他是不会放弃他的！

　　死也不会！

　　待到了观星阁，杜妄之得到的却是神女身体抱恙，不方便见客，望城主下次再来。

　　冉安听人说城主已经走了，神情落寞却又觉得本该如此。

　　杜夫人说得在理，她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又哪里修来的福分能与冀城城主修的秦晋之好。

　　万万没想到，平日高高在上清风朗月的城主居然夜半翻墙，偷入了观星阁。
　　顺着记忆来到冉安的小阁。

　　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杜妄之平常冷肃的脸竟然有几分不自然。
　　他站在月色下，披上一身银纱，比以往多了好多的温柔。
　　他说到

　　“冉安！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
　　神女三年有期，而城主夫人之位确是无期的！
　　前半生的烟火气，后半夜的风霜雪，路终已不顾的孤勇，客途甘之若饴的诉梦，胭脂色，颓唐客，你！
　　是我的至死不渝！”

　　这个平日里严肃沉闷的人说了好大一番话，脸也红了个透。
　　那酸得可以冒泡的话落在她耳中像是打翻了糖罐子。

　　冉安震惊，却感到了些难受。

　　“冉安只是一介青楼女子，何德何能！”

　　她从未想过会得到杜妄之的喜欢，在她眼里，他们之间隔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她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气朝他前进。

　　“你值得！”

　　杜妄之伸手抱住她，轻轻的说到。

　　“你是妄之心悦之人，你值得！”

　　冉安知道眼前这个人现在来告诉她这件事是因为害怕她误会。

　　她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吧。
　　看来她对杜夫人的话要出尔反尔了。

　　第二天一早，冉安便拜访了杜夫人。

　　表明了自己的歉意，告诉了她自己的决定。

　　并且说了她只是清倌，而且等神女期限一到，她会自己赎身去做些生意。

　　她会努力成为优秀到足够配得上杜妄之的人。
　　过去无法改变，未来仍能创造。
　　杜夫人不知道是因为自家儿子的坚决还是面前这个少女的坚决。面上虽然不喜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也算是默认了，她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也不想做棒打鸳鸯之事。

　　如此便又过了两年，在冉安的祭司下，冀城这两年的灾祸都少了不少，大家才对这个出生青楼的祭司神女没那么抵触。
　　毕竟最开始因为冉安还专门有城民请愿撤除冉安神女一位。

　　新的一轮祭司大会结束后，冉安便回到了观星阁。

　　却发现平日都有人的观星阁此刻竟空无一人，只有微微风声作响。

　　推门而入，入眼的是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只露了双眼，见她进来，眼底泛起惊涛骇浪。

　　“你是何人？”

　　冉安开口，警惕性瞬间增高，刚刚跨入的脚便收了回来。
　　稍有不对便准备开始呼人逃跑。
　　“冉……！”

　　那人叫她，可是声音苍老难听，他还未叫完便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只有目光炙热又难过的落在她的脸上。

　　他缓缓朝她走过来，冉安手里瞬间起了冷汗，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那人一愣，似想起自己如今还这样一身打扮。

　　便伸手将面罩扯了下来，扬起一抹笑容。

　　冉安见那人的容貌，瞳孔微缩。

　　眼泪竟无声滴落，不可置信的开口。

　　“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