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浮生》屿枳

26、第 26 章

　　街上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道，纷纷跪了下去高呼“城主万福！”

　　身旁的老鸨也扯了一下她的铁链，冉安一个踉跄就跪倒在地。

　　抬眼看去，便看见了那身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身后跟着长长的铁骑。

　　丰神俊朗，面若寒霜却让人见之难忘。

　　那人似有所感，转头望了过来，锐利的目光直射冉安这边。

　　冉安飞快的埋下头，不敢再看。
　　那人是真的如神坻一般。

　　可即使再如何厉害他也管不了平安村被屠，也看不见命如草芥一般的人。

　　好不容易等那铁骑过去，冉安
　　便被带回了青楼。

　　大概老鸨玉娘买人的次数多了，对她的心思可谓是一清二楚。

　　将房内所有的尖利的东西都拾走了，并且还告诉她。

　　“你就好好安分的待在这里，别想跑也别想了断。

　　人生在世，什么命不是命啊！

　　你要是老实安分，我就待你好点。
　　你要是动些歪心思，你也别怪我狠辣！”

　　如此
　　便连死都不能自己做主。

　　冉安不听劝，不吃不喝绝食三天奄奄一息。

　　当她没有力气躺在床榻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之时。

　　玉娘竟找来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站在他身边对着冉安说。

　　“你看着柔柔弱弱的，竟如此有骨气？
　　那好啊！
　　既然你想死我也不拦你，那你就在伺候了这位爷再死吧！
　　也算是物尽其用！
　　反正你也不想活！”

　　冉安的目光微微瞪大，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想挣扎着起身祈求她不要，可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只得含泪摇头。

　　此刻宁愿当初那些人一刀杀了她也不要在这里如此屈辱的死去。

　　以这样的方式！

　　“不想啊！
　　好啊！
　　吃了这盘点心！”

　　她端起桌上的点心示意冉安。

　　犹豫片刻却还是如同认命般吃下她喂过来的点心。

　　老鸨挥手让那男人出去，既而看她，冷着语气说。

　　“做人身不由己的多了去了。
　　天底下又有几个有福份的？
　　你明日便随那些姑娘们一起去学习琴棋书画！

　　若你表现好了，我自然不会让你接客，许你做个清倌！
　　待到你挣了银钱，自己赎了身，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冉安抬头，看那老鸨，心里生了几分感激。
　　可她已无处可去，也不想苟活于世，勉强或者也不过只是一具皮囊罢了！

　　“谢……谢谢！”

　　太久没有说话，如今出口的声音竟也怪难听的。

　　玉娘微怔，半饷也没有回答她，但凡被她买回来的姑娘不咒她就算好的了。
　　何曾有人道过谢！

　　得了承诺，冉安自然也就努力习得琴棋书画，本就温柔的性子加上会的东西多了。

　　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加之那长相身段，久而久之这小城就知道这两厢楼来了个清倌，模样生的标志更是会些乐艺。
　　一时间不少城中有钱有势的人都纷纷请她奏乐弹唱。

　　活在两厢楼中

　　冉安虽想死，可不想屈辱的离去便如同行尸走肉的活着。

　　得空了她就出去，往卜宁说的村长找的地方去，可却没有寻到他。

　　冉安自此便知道，卜宁大概也不在人世了！
　　平安村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转眼她就如此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年。
　　这三年每年都能见着那城主得胜归来民众夹道欢迎的场景。

　　冉安也是后来听一个姊妹说这杜妄之城主乃是一介修士，三年前好像冀城外有一群外来人屠了一座村庄。
　　得知消息后，他一个人一夜之间便剿了他们。

　　冉安听完之后心下只觉得酸涩，也顾不上答那姊妹的话，提起裙摆急匆匆的往城主府方向而去。

　　可却被拦在了门外，告知没有邀约不可进入。

　　冉安只得死心回了两厢楼，过了几日，老鸨玉娘过来告知有个做生意的赵老板为了宴请城主商谈请她前去弹琴。

　　她面上虽不显却是心生喜意，便应了下来。

　　冉安来到了包厢屏风后入座弹琴，不一会儿便见到了那人。

　　他好像愈发冷肃，一张脸不笑看的人心里有些发怵。
　　可浑身上下又是极其浓郁的书卷气，看来他也是个喜欢文墨的人。
　　杜妄之全程冷漠，甚至还隐隐有些不悦。

　　连赵老板都快陪笑不下去了，只能讪讪开口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无非是他想做些买卖，希望城主能行个方便。

　　杜妄之看了他一眼，不近人情的开口。

　　“赵老板，冀城不是什么生意都做的！
　　若是想做如同之前黑市那样的生意，你大可参照一下他们的下场！”

　　“这……是是是！

　　我这也是一时糊涂！”
　　心头一惊，也是明白这杜妄之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便也不敢再提。

　　“不用再说了！
　　就此结束吧！”

　　杜妄之一身月牙色锦服，起身直接离去。

　　临了门口，冉安却听见那人淡漠的嗓音。

　　“这琴弹得不错！”

　　目光一怔，轻轻抚上琴弦。
　　死了许久的心似乎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正在渐渐复苏。

　　两厢楼的姑娘都知道冉安可对城主痴心一片，总会望着那街道盼着那人骑着高头大马经过。

　　冉安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竟会如此。
　　且不论如何，单凭他是高高在上的城主，她只是个青楼女子便知这犹如天壤之别。

　　她又何来肖想，不过是感激罢了。

　　本以为这一生因当就此止步，她也会在这两厢楼里度过余生。

　　却忽然被人找了上门。

　　那人说他是观星阁司事，占卜天命推演的时候发现新的祭司神女竟然在两厢楼中，特此前来接她。

　　祭司神女？

　　冉安知道这个，冀城每年都会有祭司神女负责在祭司大会上为百姓祈福。

　　每三年一换，可怎么就是她了！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进了观星阁。

　　离别时连玉娘也红了眼告诉她这是她的福气！

　　福气？她还有福气吗？

　　那司事带她前去梳洗换衣，说要带她去城主府拜见城主。

　　冉安默然，不知道究竟是造化弄人还是天命如此，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堂堂正正见到了。

　　第一次跨入这城主府的大门，和她想得如此不同却又觉得本该如此。

　　没有金玉奢华，只有几处翠竹，几盆玉兰。

　　绕过院子，司事告诉她那是城主的书房。

　　推开门，满屋的字画古籍映入眼帘。

　　那人端方的站在桌子前，见到司事便将手中的笔停下。

　　“神女有礼！”

　　拱手施礼，扯出淡淡微笑，君子如玉如兰如松柏寒枝。

　　褪去冷淡竟有些温润的气质。

　　冉安一愣，便也回礼。

　　“城主万福！”

　　“不用多礼！你既已是新一任的神女，还希望多多为我冀城百姓祈福！”

　　“冉安惶恐！理应全力以赴！”
　　“神女客气！”

　　目光灼灼的看着那人，冉安有些话不知此刻是否应当开口。

　　“冉安姑娘可有什么话想说？”

　　见她盯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杜妄之不禁开口。

　　“城主大人先与神女聊，我去看看老夫人！”

　　司事见状合时宜的出去，正好推演神女一事有些需要处理的。

　　待他离去后，冉安“砰”的一声跪下。

　　“冉安命如草芥，身如浮萍。
　　三年前冀城外平安城被屠，后被买入两厢楼中。

　　偶然听闻城主已将那群人剿灭，还捣毁了黑市。

　　心生感激，今日终于能谢过城主了！
　　城主大恩大德，帮我报仇雪恨，冉安今生无以为报。”

　　冉安泪如雨下跪在地上，她无时无刻不想报仇，可却生不如死的活在两厢楼中。

　　本以为大仇无望，只能看着仇人逍遥法外。

　　可能是上天听见了她的话让眼前这人帮她完成了。

　　“这……是我份内的事，
　　冉安姑娘不必如此多礼，起来吧！”

　　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好言劝慰道。

　　“斯人已逝，大仇也得报。

　　冉安姑娘也应当为自己多多考虑，好好生活。
　　这样你的亲人朋友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