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天师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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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现在到哪儿了？”昏暗房间里，一人问道。
“内蒙，今日刚下的飞机。查过她的航班行程了，是一路从四川来的，中途没有过多停留，没什么问题。”另一人回复道。
“她在机场可有见到什么人？”
“有，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回报的眼线说两人模样很亲密，像是情人。”
“呵，”男人冷笑，看着屏幕上偷拍回来的照片，果然是郎才女貌，亲亲热热，“水性.杨花的女人！还以为她跟了那个道士就转性了，结果还是老样子。”
“唉，也不知道那位长官到底看上她什么了，一个劲盯着她，这种女人到底……”
“闭嘴！”男人打了一下他的头，“这种话最好烂在肚子里，小心被听见，明天你的尸体就在江里！”
“知道了知道了！”
“那就好好干活！没法往她身边安插探子，只能多盯着些网上的信息，接下来是重要时候，不能被她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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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行程和航班被人监视了。”武延修说道。
秋骊看向他，戴着一只眼罩的男人略微低头，挡住风口点燃嘴里的香烟，吐出一口缭绕的烟气。
“我知道。”秋骊笑了笑，挽住他一只胳膊，似乎漫不经心地转头去看风景，目光扫过隐在角落里偷拍的相机，“不然我何必自己买机票坐民航呢。”
“嗯哼。”武延修懒散地从鼻腔里哼鸣着笑了一声，剩下半只黑中透出紫色的眼睛透着一股要命的邪魅。
他的长相是硬挺那一挂的，梳着背头，又戴着一只眼罩，怎么看怎么像个硬汉，只是从他身上总是会流露出一种属于男人的魅，总能叫无数女人为之倾倒。
秋骊发现她这一世实在认识了不少这样懒散的男人，徐四算一个，王也更得算一个，武延修也是，可偏偏这几个人的懒散各不相同，也就是各有各的懒。
徐四那痞子，年轻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人到中年净干些招猫逗狗的事，变得更游刃有余。王也是北京城里头富贵人家熏染出来的懒，加上世事如浮云、避世无烦忧的散，是对不论何种人生际遇的从容不迫。
但是武延修，他像一只仍然牢牢占据着王位、却已经失去了所有臣民的狮子一样，秋骊从来没有在他脸上找到过任何激烈的情绪，就算杀人的时候也只能在他脸上看到淡淡的悲悯。同时，他也是一个相当有人格魅力的人，长袖善舞，黑白通吃，三教九流的人都论得着关系，所以巫辛才将矛盾冲突不断的西北交给他，新疆和西藏都是重要的边防，容不得某些势力撒野。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错。曾作为皇城司首领的武延修，作为天子近臣，以臣子之心揣度天子之策，如今运用起来也得心应手。广袤无边的大西北，虽然不是密不透风，可已经走上正轨，达到了某种平衡。只待下一次这个平衡打破的时候，便是彻底清算的时候。
可秋骊总觉得他就像一只卧在草堆里晒太阳的豹子，身边偶尔来些虫鸟小兽，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掀，更遑论甩甩尾巴亮出爪子驱赶了。但是丛林里的生物只要还有一天记得曾经的猛兽如何撕碎了一切敌人，便有一天不敢再次惹他发怒。
“你去了一趟碧游村，情况如何？”武延修问。
“自然不太好。神机百炼当真好用，白莲教虽然能够给普通人洗脑发展教众，却少不得要借修身炉把普通人转化成有战力的异人，才算是有用。”秋骊叹了口气，“眼下是怕马仙洪有所察觉，才收敛着，日后需求涨上去，架空了他，将修身炉据为己用，也不是不能。”
“马仙洪那个姐姐，你一直怀疑的，她在此事中掺和了多少？”
“绝对不少。”秋骊笃定道，“马仙洪不过是她握在手里的一个好用的傀儡，神机百炼和修身炉都太好用了，白莲教也太好用了，难保她不想将计就计，顺势而为，只要利益不冲突，那就可以暂时做盟友。”
“你也说了，只是暂时。”武延修笑了笑，“等她察觉到这背后的水比她想象得还要深时，说不定会后悔。”他取出嘴里的香烟，又带着笑意轻叹一声，“不过，到时候，只怕后悔也来不及了。”
秋骊知道他悲天悯人的毛病又犯了，只当他怜香惜玉，笑道：“那可不一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女人倘若狠下心来，刀山火海也能等闲视之，只看她所图者究竟多大了。”
“怕了怕了。”武延修举起双手做投降的模样，深紫色眸中流露出一丝无奈，“我可是向来不敢小看女人，六妹你是知道的。”
机场大厅里，穿着一袭黑西装梳着背头的冷峻男人，似乎正在向身侧高挑艳美的漂亮女人讨饶，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靥如花，一双眼睛像波光粼粼的湖水，那股笑意似乎能感染所有看到的人。机场里好些人驻足欣赏这副郎才女貌的景色，直到二人走出机场，男人为女人打开车门，送她上了车，自己坐到另一侧，这辆低调的迈巴赫驶离临时停车位，众人的议论声才响起。
“张之维到了吗？”安静的车内，秋骊轻轻问道。
武延修撑着额角，眉眼间有种延续了千年的金戈之气，犹可见风雨飘摇的南宋，靖康之耻所留下的刻痕。
“你来得很巧，他也是今日到，傍晚就会在锡林草原上等候全性诸人。”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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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林郭勒草原上，纵然已经开始夕落，阳光像是饱蘸了颜料，挥毫泼墨在天空里的霞彩。秋骊和武延修一左一右站着，武延修给她撑着一把伞，用以抵挡草原上强烈的紫外线。秋骊身上仍然冰凉，草原上日头一旦落下去气温就会降低，所以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带兜帽的斗篷以作御寒。
在他们俩侧前方几步之外，站着纹丝不动的张之维。
秋骊和武延修已经来这里等了半个小时，武延修已经开始百无聊赖地打哈欠，张之维站了更久，身上薄薄的道士服随风鼓动，白发长髯让他看起来仙风道骨。
谁也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欠奉，只能听见风嘶吼着掠过草原荡起的波涛。
夕阳走到地平线的时候，远处一群人慢慢走来，却不是等待已久的全性中人，而是十佬中的几人和公司里一位女董事。
秋骊忍不住嗤笑一声，神情说不出是不出所料还是有些失望。
张之维静静看着来人，依然平静无波，“秋丫头，待会要是动起手来，你可不要出手。”
秋骊点了点头，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道：“我省得。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帮您摆平公司。”
张之维轻叹一声，“老田当初不过帮了一句话，难为你记了这么久。”
秋骊没笑，反而有些严肃，“您就当我是了却前缘吧。更何况，您不是也愿意帮我们么？”
说话间，那几人已经走了过来，看见老天师并不奇怪，看见秋骊和武延修时却让他们很是意外。
“二位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女董事陡然变色。
武延修懒得动，交给秋骊去交涉，她略上前一步，“当然是来给公司最后一次警告。要是还自作聪明，那就别怪我们翻脸了。”
她面上表情和气极了，但那双妩媚冷酷的眼睛里却流泻出水银一般的光芒，杀气有如实质，充满着居高临下的威胁感。
不止女董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连站在前头的陆瑾和陈金魁都被激得摆出了防御姿势，更别提站在最后恨毒了她的王蔼，反而是吕慈哼笑一声，脸上却露出些痛快的神色。
“秋小姐，董事长他有自己的考虑……”
“谁允许他擅自考虑的？”秋骊的声音骤然冷下来，“自作主张，上头的考虑他不管，却有了自己的考虑？他要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那就干脆别坐这个位子了，有的是聪明又听话的。”
旅游局、林业局、安全局、消防局，全都惊动了，上头大发雷霆，将全性攻山定性为黑恶.势力犯罪，江西政府也一直在跟进这件事，不断给他们组施压，一定要拉几个替罪羊出来。秋骊他们连后续的公关都想好了，全性参与了事件那几个领头的，一定要公之于众，只是不能挑明了异人身份，还是要当成纵火犯杀人犯移交处理，公开犯罪事实，提醒民众注意。当然，到时候移交的是活人还是死人，都无所谓——抓捕过程中，犯人抵死不从，只能当场击毙，谁也没有办法。
“我已经提醒过赵方旭很多次，他自己藏着的那点勾结我懒得点破，是不是就当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了？以前算他有功劳苦劳，还算风平浪静，但既然全性不做人，大举进攻龙虎山以来，四处杀害普通人，闹得沸沸扬扬，那这件事有什么可考虑的，你们是老糊涂了还是老了没血性了？”
“可是再怎么说，全性也是流传了千年，赶尽杀绝都有些……”
“对于邪.教，不赶尽杀绝，难道还要留着过年吗？上头对轮.子的查处力度有多大你们也不是不知道，邪.教就是邪.教，人人得而诛之。给公司一定的权利，不是让你们左右逢源玩什么平衡的，该杀的不杀，当断的不断，那就别怪我们先解决你们再去杀全性。”
“我最后说一次，我们出现在这里，就代表这是上头允许的，全性，早晚要被歼灭，你们若要袖手旁观，那就两不相帮，不要拦着老天师为民除害。”
“诸位，还要继续劝吗？”
她话语之中满是威胁。
话说到这个份上，证明公司确实已经触怒了上头了。女董事想起赵方旭先前叮嘱过的，以及董事会内部最近涌动的暗流，若是因为这件事被抓住把柄，落个消极怠工甚至与全性暗中勾结的罪名，借此机会撕开口子，那时候就不只是全性的事了。
女董事握了握拳，额角流下一滴汗水，终究还是退让了。
“……我们明白了。”
秋骊满意地笑笑。懦弱的人总是会审时度势的。怕惹大事，怕惹上头，怕顾及不了各方，就会束手束脚，唯唯诺诺，却又不甘心沦为提线木偶，藏着自己的小心思，那就更无法八面玲珑，最终只会自掘坟墓。
赵方旭有什么考虑，秋骊也不是不能想到，或者说，赵方旭能想到的，上头自然都能想到，只是赵方旭是站在异人们的立场上，企图实现最大化的和平稳定，可上头不这么想。这次的事显然是早有预谋，闹得这么大已经超过了异人的范畴，对普通人的虐杀，白莲教、碧游村甚至政府里某些钱权交易，全都牵扯其中，全性被白莲教渗透以后上面就直接把他们定性为邪.教。最上头的那几位，可都不是异人，本来就看异人们不顺眼，这下更是几乎下达清缴的命令，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
张之维其实是个做事很周全的人。他把所有弟子都困在山上，严令他们不许下山，将一切行为都揽在自己身上，已经是将对天师府的影响降到最低了。但若是他的行为当真给整个异人界造成了“消灭全性、光复正道”的信号，虽然不是他的初衷，但也不是坏事，至少秋骊他们乐见其成。丛林法则高速运转之下，优胜劣汰，自我消耗，原本的阶级和局面将被打破，而在新生态没有成形之前，就是整个圈子最脆弱的时候！
刚才给董事和十佬们的说辞不过是貌似义愤填膺、激进有余的正义之言，可也只不过是提前编好的虚伪的说辞而已。今天老天师这一战，势在必行，谁也不能打扰。
全性是所谓的“邪恶”，在全性面前，其他人都能以正义自居，这怎么可以呢？
秋骊光芒大涨的眼睛一一扫过人群中一张张脸，像毒蛇的芯子拂过他们的脸颊。在她精致艳美的脸上，笑容仿佛浸透了砒.霜与蜜糖。
倘若这些人永远拿着全性做挡箭牌，以“白道”自居，那他们又要拿什么借口除去这些人呢？
白色，需要分裂出新的黑色。就如同需要将新鲜的血肉投入猎兽场。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