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天 患得患失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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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倾泻而出，庭院的杏花树倒映在湖中，掩去了芳华。被风吹过的枝叶沙沙作响，苍茫夜色中只余一人，伴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红光，衣袖纷飞。
夜色过浓，言峤却了无睡意，积压已久的情绪在从认出系统那一刻瞬间爆发。
有人依靠才可肆意妄为。
他在等，等系统给他一个答案。
他承认他嫉妒，看不惯原主的朋友、家人，看不起顶着别人壳子的自己尽心地扮演合格的原主。
明明都已经成了一个恶人的原主，和那个世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原主。
孟簌透过他依然看到了原主的影子，卫书何信赖的眼光依赖的姿态，就算是面对处处顶撞的不孝子，尚书大人也都在不露痕迹地为他铺路。
那为什么就偏偏是他的父亲从小就对他不闻不问，为什么他追随已久的哥哥就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选择放弃他。
那个人嘲笑的嘴脸至今历历在目。
没有哪一个人真的愿意被人替代，也没有哪一个人真的愿意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他不想接受这一份施舍，也不稀罕这份抢过来的人生。
【受人所托。】
杏花飘落，言峤伸手刚好接过落在他手中的花瓣。下一秒的风又将它吹向湖畔，如蜻蜓点水般停落在湖面的杏花荡起一圈接一圈的波痕。
“是吗？”
“傅恒死了，任务本身就不存在意义。如果当时我提出异议，你会说什么任务？”
系统却选择了避而不谈：【宿主，你如何得知尚书大人人设出现重大偏差。】
言峤却突兀地笑了：“有意思吗？跟了我两世。翻来覆去只有‘受人所托’这一句话。可你觉得，你这样做我不会更讨厌你背后的人吗？”
系统沉默。
他不知道他该说什么。
他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快就被扒掉马甲，可他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言峤。
他除了‘受人所托’，再想不出任何的理由因为这是仅有的可用的理由。
他看不得除了他以外的人，随意地靠近他不敢靠近的人。
那个任务也的确是他随便瞎扯的任务。
漏洞百出，破绽满满。
可终不敌朝夕相处的熟悉感。
烈日炎炎，没有一点绿植的沥青路上热气逼人，哪怕是街边冰饮店，除了老旧风扇在头顶传来的呼呼声，只剩用单子拼命扇风的店主。
呼啸而过的汽车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浪，尾气随着烟尘卷起路上行人的不满与抱怨。
整个大道边上，逐渐只剩下一个，蹲在栏杆中间的言峤，热汗淋漓，却恍若未觉，一动不动地盯着来往车辆。
停靠在路边的系统知道，言峤他在数数，言家人向来迷信，来时是三月十二，三十二便是他的幸运数字。
他本该是第三十二辆车，在言峤准备过去的那一刻完美停下，可他预判慢了，把人给撞了。
好像意外总是一切故事的开端，他成为了第三十二个人，而不是言峤恰巧遇到的第三十二辆车。
藏匿在黑暗中的他第一次暴露在人前，迎着言峤直勾勾的眼神，系统有些窘迫，他低着头，只敢慢吞吞地吐出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不好意思。”
此后的人生，像被默许一般，他直接参与了言峤每一次的完美计划，每一次看似天衣无缝的冒险计划。
看着言峤，他总是想问：“为什么不选择安稳地度过这一世？”
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悔恨，他只知道每次看到言峤有惊无险地“旅游”回来，他内心泛上来的慌张，痛苦，把他牢牢困在黑暗的牢笼，绝望铺天盖地把他淹没，叫嚣着让他无处可逃。
看着影像中的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忍不住想替他问出了那个问题：“这样你真的开心吗？还是真的有这么讨厌他？”
他最终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就像现在，他也给不了言峤答案：【宿主，你如何得知尚书大人人设出现重大偏差。】
言峤被气笑了，把剑扔进湖里？
他还没这么幼稚和一个工具人计较。
言峤无视系统的问话，快步走回房间，直接蒙头就睡。
而被言峤摘下来随意放在窗前的木柩上的剑，却在月光的映衬下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最后慢慢消散，空无一物。
遗落在书房的言尚书看着言峤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敛起一切表情，吩咐下人查清，向他透露言峤牵涉进城南庙的人。
——
镂空雕花修饰的木柩遮挡了外头刺眼的光线，被鸟鸣声吵醒的言峤有些怔愣地看着周遭的环境。
捏了捏眉角，言峤只觉自己的脑袋涨得快要爆炸，昏昏沉沉，浑浑噩噩，不自觉又用双手抵了抵太阳穴。
“阿三，我昨晚怎回的房间？”
【宿主，昨夜你和言尚书彻夜长谈，不胜酒力，被他送回这里。】
“是吗？”脑袋虽然依然还有些晕乎乎，言峤不觉得自己傻到被人忽悠到这种地步。
他再怎么不小心也不会任由自己毫无意识被人摆弄。
“我昨天夜里已经和言尚书不欢而散，怎会和他秉烛长谈？”
【宿主和系统提了一句‘我觉得我错了’就折返回书房。系统能量不足，无法获知宿主具体谈话的内容。】
“阿三，你该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宿主的记忆并不会骗人。】
言峤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相信了不相信。
起身招呼一声下人，走到热水前拿起手巾洗漱一番。
“也是。天色不晚，我们直接启程去城南庙。”
等人都退下后，言峤翻出原主少有的白衣直接换上。
样式简单，却在衣摆上晕染了一层又一层的竹青色，零星竹叶点缀，更衬得言峤出尘不染。散落耳旁的发丝挽起，鸦青色的玉冠端得眼前人不食烟火。眉下若隐若现的那一点红，又勾起一丝艳丽。
言峤并没有打算光明正大地上街，他尚且没有被人像看猴一样看热闹的兴致。
吩咐下人请来孟少爷，自己一个人慢悠悠晃哉到湖边，坐在闲亭看鱼。
【宿主已经知道言尚书真心为你谋划，为何还要去城南庙？】
言峤漫不经心地喂着鱼食，湖里的鱼蜂拥而上，簇在一起久久不散，争先恐后哄抢着鱼料：“阿三不希望我去吗？”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还有着昨日记忆的系统却知晓底下的暗涌：【宿主有决定自己行动的一切权利。】
【只是宿主，系统好奇你如何得知言尚书对你并无恶意。在路上宿主还同宿主还反复确认言尚书的危险程度。】
“我总有种感觉，这个问题你问了好多遍。系统你难道不知道吗？就这么想让我亲口告诉你答案？”
【系统还没想到有什么更好的话题展开聊天。】
“是岔开话题吧。”
系统沉默。他了解言峤，如果再次听到这个问题，选择了反问，不管他有没有记起，他本就已经打算揭过这个话题。
他也没否认，直接承认：【是。】
只是没等来下文就被人打断：“少爷，孟少爷来了。”
言峤接过候在一旁的递过来的手巾，一边擦手一边看着进来通告的人：“准备马车，我准备和孟少爷一起出门。”
“阿三，你还记得昨晚的尚书大人是如何称呼我的吗？”
“他唤我阿峤。”
言峤不介意被人利用，毕竟能利用到他头上的人所剩无几。
那个人很聪明，让每一个身处棋局的人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心甘情愿走下去。
可惜，他不喜欢下棋。
“系统觉得，我是个良善之人吗？”
尚书大人从那句花朝节，认出我不是原本那个言峤，我为何不可从那句阿峤，认出尚书大人，是否认出我来。
系统的加持下，有什么看不见听不清。
“你们，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不是吗？”
处心积虑给他留下完整的记忆，只是可惜：“系统，你好像本该是其中的一环，却自己脱离出来，为什么？”
“我说我错了，是因为，这个游戏远没有你的来历更让我惊喜。”
他想起昨晚尚书大人问他二月十二是何日子时系统弹出来的话语：【宿主，二月十二是封禅大典。】
“可花朝节不更符合他们想要的结果吗？”
言峤轻笑，负着手离开闲亭：“你反复问我这个问题，是想让我夸你吗？”
让我知道你永远是站在我后方的人吗？
希望你不会食言，因为我当真了。
还未见人，便闻其声。
言峤还没走到前厅，孟簌便直接冲过来搂住言峤的肩膀。“一夜不见，言兄似乎心情不错。”
迎着言峤杀人的目光，孟簌悻悻地放下自己的狗爪，毫无心理负担：“‘只见旧人哭，未闻新人笑’我新学的诗不错吧。”
言峤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考场上，你写这首诗，考官大人一定会网开一面。”
孟簌一咽，没好气道：“我大清早随叫随到，不能说点好话吗？”
“网开一面不是因为你还有让他网开的资本吗？”
孟簌抬了抬头，张了张口，在言峤疑惑的眼神中气急，甩了甩衣袖，直往外走。
言峤慢悠悠地跟上，指着马车，看着站在门口被马车挡道的孟簌笑眯眯说道：“我们坐轿子去郊外打猎。”
孟簌忍不住跳脚：“打猎还坐什么轿子？！”
“有意见吗？”言峤皮笑肉不笑，指挥下人把孟少爷的马牵走，“你是想走过去？不累吗？”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言峤拍了拍孟簌的肩膀：“噢，不好意思是我忘了，孟少爷比较喜欢赶马。”
“我我哼！”孟簌挽起衣摆，一脚踏上轿子，站在上方扭头朝言峤哼了一声。
【宿主，他真的可靠吗？】
“阿三，知人知面不知心。孟少爷的戏比我还多。”
【可宿主的演技更好。】
“阿三，真有眼光。”
门外的万年青肆意伸张着枝桠，独木成林，却是这座城不变的过客。
似乎过了那一夜，言峤和系统心照不宣地改变了相处模式。
一个人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
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一同赴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