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天 忧郁言峤 ...

  •   岁月已老,故人还在,一如当年剑下,你我举杯共饮。——西山小札

      春寒料峭,却挡不住满园春色。
      言府似乎格外偏爱杏花,一场杏花雨,带下无尽的诗意,可好似花再美,也挡不住花下煮酒的人。

      雨下煮酒,似乎有些荒唐,可就这么一个人,一身出尘,压下满庭花色。

      府上的人却似乎对此视若无睹,步履匆忙,生怕一个意外冲撞了主子。

      言峤没多在意,收好刚拿来滤酒的布料。
      烫的刚刚好的梅子酒还带着果子的甜香,恰到好处的酸甜混着酒特有的清香,随着热气驱散初春的寒意。
      隐在氤氲雾气后的言峤,眉眼模糊,却端的是一派闲适。

      抿了一口酒的言峤不由想起那天迎头泼过来的茶水,是有些嚣张。

      ——

      习惯性地将系统变成的剑系在脖子上,言峤不太在意地出门。
      系统消失前很敬职敬业地把记忆都传输到他脑子里。
      他想对于疯子,没人会愿意选择接近,自然也不会有人时刻盯着他的行踪。

      难得穿进一个已经走完重要剧情点的男配,言峤不想按部就班。
      毕竟穿书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遇到这么有理有据的短命角色。
      对于世界法则来说,离开异世界的唯一途径便是走完剧情线并且完美解决身后事,才有可能选择死遁这种方法。

      见过葬身火海的绚烂,也见过沉于海底的孤寂,宗教葬礼的肃穆,言峤自然明白,当一个人可以尽情燃尽生命的光和热,再无归途也了然无憾。

      原主本来就快书籍性死亡,他丝毫不介意把时间推前。
      言尚书怕也是会对此拍手称快。

      言峤可惜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斜挂在地平线上,映着西边的云彩层层涟漪,铺满霞光。

      那个人说过活着便是可能。
      每一个人都有权利透过自己的双眼,看到他在这个世界上该看到的最后一道光。

      可惜,所有被穿书的人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掌控在那所谓的原书手里,从一开始便望不到光。
      就像,从前的他。

      房间书架上尽是名贵的笔和纸。虽然房间简陋,但很明显这间府邸的主人,不会亏待这里的一物一件,可却是,言峤用不惯毛笔。

      他想着出门一趟,总能找到他想要的,却想不到他遇见了那个跑不动的老人。

      回府的言峤拿着毛笔百无聊赖。

      原书中最高的塔是京郊的望雁塔,层层堆栈,直入云霄。
      背靠着祈归山,往前几步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掉下去,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习惯将一切都掌控在计划之下,言峤将手书揣进兜里。
      山风冷冽,言峤拿过早前让仆人买来的梅子酒,他还不想尝试没到他自己准备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就被冷死离开的结局。

      墙外受惊的鸟扑闪着翅膀,向四处散去。
      刚打算跨出言府门槛的言峤若有所思地往后退几步,抬头看向围墙。

      门外的榕树枝桠不守规则地探头进来,撑着树枝站稳的卫书何一脸冷笑,拍拍衣服沾上的枝叶,不顾四下的惊呼,就这么跳了下来。
      一个翻身拳头就向言峤袭来,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就是个白眼狼,我卫三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似乎两人的距离过于的遥远,卫书何的拳头后继无力,脸色一僵,妄图用尖酸刻薄的言语消灭这一刻的尴尬:“你这种人憎狗嫌的废物,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和你凑在一块。”

      明明该是恶毒炮灰向落魄男配嘲讽的话语,硬生生地被念成毫无感情的台词。

      一鼓作气,再而衰。
      言峤失语地看着眼前的人,毫不费力地赶在拳头到来之前侧身避过。

      一抹红色在他眼前晃过,言峤一怔,记忆走马观花般闪过,脱口而出:“卫三?”

      圈在手腕上的红绳毫无装饰,是刚穿来第一天被他一句不认识送客的纨绔。

      忙着睡懒觉的言峤懒得捣鼓原主的记忆,有着极大起床气的言峤看着罪魁祸首,全程没有好脸色,直接一句不认识送客走人。
      当然,他也被人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杯茶水。

      卫家三郎卫书何的确是万中无一的好纨绔,人贵在坚持。
      原主光风霁月跟在后头之乎者也;原主烧杀劫掠跟在旁边煽风点火。
      善哉善哉,罪过罪过。

      “呵,终于想起我了吗?”仿佛泄愤一般,卫书何凑近一步揪起言峤的前襟,“是又觉得我垃圾我不配为人,污了你的眼吗?”

      稍微不妨让人突破防线言峤皱起眉头,挥开他的手不适地往后退几步:“你喜欢就好,我没说过。”

      却不知道是那句话触了眉头,卫书何眼神变得狰狞,手下的动作愈发凶狠。
      卫家世代为将,就算是游手好闲的卫书何也一身武艺傍身,好吃懒做的言峤远不是他的对手。

      言峤有些无语地看着守在一旁被吓得六神无主的下人,只会站在那里和他干瞪眼。

      不过言峤也从未想过靠着那群人脱险,这里离大门的有些距离,不过胜在地方宽敞,有足够的空间让他闪避。

      一个来回后,言峤他也是看出来卫书何除了第一下他也没想着真的上手打人,只是机械一般拳头直迎着言峤门面而来,言峤仗着自己的柔韧性强,直接弯腰向下,却没控制好手臂的旋转方向。

      对他来说过于庞大的袖子迎面打上卫书何的胸前,藏在袖子里的纸条顺势飞了出来。

      言峤眼睁睁地看着它扑在卫书何的脸上,言峤有些懊恼,言峤他还不大熟练用袖子藏东西。

      卫书何不知道言峤的想法,趁势改了自己的拳风,从左侧划过,右手掂起扑在他脸上的纸张。

      薄薄的一张纸上是言峤花上一晚上的心血细细描绘的流程图,图文并茂,内容详实,颇具可操控性和模仿性。

      言峤看着对面人变来变去最后憋得通红的脸色,轻笑一声。

      收起了一身嬉戏的神情,言峤招来站在一旁已经呆若木鸡的下人,俯身低头叫人去找官府。

      飞走的鸟似乎格外留恋言府那棵榕树,少了不速之客,不管不顾地又聚在一起。
      站得有些久的言峤抬头看了眼日头,不晒却刺眼得很。
      过分冷漠的言峤直接上前夺走在卫书何手中的白纸,却仿佛惊醒了梦中的人。

      卫书何高高举起他手中的白纸,没了之前的嚣张跋扈,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你的吗?”

      白纸被他使劲攥着,随着因过度愤怒而不断颤抖的手臂猎猎作响,在卫书何呐喊后的沉寂显得无比突兀。

      言峤仿佛看不见他的质问,轻轻一笑:“昨天刚写的,还蛮荣幸你成为第一位观众。”

      卫书何却是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拿着纸的手抵在言峤的胸口,压抑已久的情绪骤然爆裂:“你怎么敢!我们都没说放弃,你怎么能?白恋禾都说这是假的,假的,你为什么都不否定一句!”

      “为什么偏偏是广济寺。”

      猩红的双眼,却如沙漠的旅人看到绿洲狂喜之后,发现是海市蜃楼的崩溃与绝望。

      京兆衙门和言府的距离不远,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言峤用力推开架在他身上的手:“这是我的自由,言峤早就死了。”不然我怎么会到这个世界?
      “如果没放弃,那你现在做的又是什么?”

      下人带来的府兵和官府的人硬着头皮反手劫住卫书何,言峤却没了去祈归山的兴致,被人打扰的烦躁漫上眉间,浑身上下散发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过是别人的人生,何必如此较真。

      被压制住的人却失了心一样疯狂叫嚷,再无往常世家子弟的矜贵。
      言峤自嘲地看着面前拼命挣脱的人,撕碎了手中的计划书。

      从门外伸进来的树丫在风的吹动下沙沙作响,衬着飞舞的碎片与跳动的阳光,带走潜在暗处的落寞与不甘。

      正如今天的春雨带走了萦绕在心头的阴霾。

      言峤抿了抿手中的梅子酒,温热的酒滑入腹中,却驱不走寒意,真叫人想起卫书何被人押送京兆府前说的话:“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现在的你,还配吗?”

      “三啊,你可以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言峤嫌喊系统过于的拗口,喊阿统阿系又过于的不自在。

      “啧,真傻。”

      他又不是原主,放着大好的离开这个世界机会不要,募捐施粥扮好人,埋洗白反转钩子,就这么一头埋在帮原主洗白的路上。

      可是就是那天,他低头便见,圈在手腕上红绳久不褪色,却足够刺眼。

      卫三为什么要跟着原主,不过是一句“十里沙城,你举起手,我一定会找到你。”

      十年前的蛮族兵临城下,黑云压城。天朝不顾民声怨言,一意孤行选择求和,割让北境十城。

      守城的将士却无路可退,孤军奋战的卫老将军被逼绝境,被迫将卫三托付给原主。

      铁骑踏过,国不成家。当年不过十岁的原主将红绳绑在七八岁的小孩手上:“等我回去搬救兵。”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那是男主傅玠扬名的桂陵之战,十五少年红缨长木仓,鹰击长空。原书只会有男主的高光时刻,史书也不会记载有损皇室颜面的事实。

      却是卫书何一生跟在原主身后的理由。

      蛮族败退的事实直打皇室的脸面,两族再无求和可能。妖言惑众的黑锅直接倒扣在原主身上,直到蛮族节节败退傅玠班师回朝,原主才得以沉冤得雪。

      等在沙城的卫三日复一日举着带着红绳的左手站在那日他们分别的地方。城里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被战火毁坏的城也逐渐缓了过来,街道开始有了吆喝,巷子多了孩童的笑声,卫三也一点一点地长高了。

      他等了三百零一天,在那天他回头的时候终于看到风尘仆仆却依然维持他作为哥哥的仪态的原主,等到了那一句:“我搬救兵回来了,虽然有些晚了。”

      当年的卫三选择相信会回来的原主,毕竟那是万里带来傅家军的大哥哥。
      可十六年过去了,他也依然选择相信,“做尽坏事”的原主也会如当年一样,选择重新来过,毕竟那是他等了三百天等来的哥哥。

      狗憎人嫌,不过是依然没有变化的幼稚。

      他无法做到当还有人在拼命的时候一个人龟缩在后头选择放弃。

      就像酒窖里的陈年酒酿,随时间的酝酿越发纯粹,飞向田野的蒲公英却依然等着它回头。

      跳下去多好,卫书何就也再也等不到一句“我来了”,就和他一模一样了。

      “我可真是圣人,万里挑一。”

      为什么同样都有哥哥,他到最后回头都没等到他哥哥的一句“我信你”。

      【系统通过检测宿主现在的情绪波动分析,需要一则冷笑话放松心情。】

      “还真是谢谢你。这么好的一场春雨,气氛都没你搞得不伦不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