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开门》苏西山

13、出宫 叫我一声霍

　　不得不说，风语的办事速度很快。距离长风进宫不过十天的时间，就有霍家的管家拿着御赐的金牌求见赵文禛。霍家是武学世家，战功赫赫，有御赐的金牌，而且提出这样合理的要求，赵文禛怎会拒绝。他早就听闻霍林去世之后，霍林的父母就搬去南阳郊外的农庄上居住，遣散了一众仆人，只余一个老管家。
　　于是，完颜菱儿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戈卫平找人护送到了宫外。
　　霍林的父亲名叫霍青舒，已经年近七十，白发苍苍。丧子之痛折磨得这位老迈的将军面容枯槁，完全不见当年驰骋沙场的风采。而霍林的母亲确实已经重病卧床，命不久矣。所以，当风语来告诉这两位老人菱儿的情况，霍青舒没有犹疑，就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金牌。
　　说起霍林，他是霍青舒的骄傲，同时也是难以言表的痛苦来源。当年，霍林身死，林玥儿离开，他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儿子去世的部分原因，说不恨是假的，如果林玥儿不是西夏的公主，如果霍林能娶一个南国的大家闺秀，是不是，现在的自己，不必活得如此煎熬。可是人生原本就没有如果，没有重新来过，即使重新来过，也许霍林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吧。无论如何，能在死之前见到自己唯一的孙女儿，也算了却一桩心愿吧。
　　完颜菱儿在路上听到了事情的原委，所以当她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一个身材高大却形销骨立的老者站在门前等候时，忍不住眼眶一热，就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祖父。”
　　霍青舒却转过身去，“我喜欢安静，月贵妃留下，其余人，都去村子外面等。”前来护送的小统领犹豫，但是既然这位老将军一个金牌，就将月贵妃从宫里接出来，那想来这里也没有他说话的份，他驻扎在村口防备外来人便是了。于是行礼告退，菱儿的丫鬟也在她的示意下离开了。
　　菱儿小心翼翼的跟着霍青舒进了小院，霍青舒却转过身对她说，“你去西院，那里有人等着你。”
　　“不是祖母病重，说要见我吗？”菱儿轻声问道。
　　“她是病重，不过就是因为病重，才不能见你。你跟你的母亲长得并不相像，你更像林儿。”说到这里，霍青舒轻轻叹了口气，“看在林儿的份上，我才帮你，虽然你的母亲是外族，你的体内却流着林儿的血，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年纪轻轻就殒命，但是祖父就不必叫了，叫我一声霍将军吧。”
　　菱儿一愣，随即又了然，“是，霍将军。”
　　菱儿一人到了西院，长风已经带着风语和一个老者在那里等着了，还有几个涪陵堂的小厮和丫鬟。看到风语，菱儿有些惊讶，风语年岁不大，却颇有灵气，五官娇俏，有着南方姑娘的温婉可人。女人的感觉向来是准的，只一眼，菱儿就知道，这个小姑娘，喜欢长风。想到这里，菱儿装出一副病弱的可怜样儿，身形一软，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长风一惊，他知道菱儿的身体大概是个什么情况，他花重金请来的药王也说过，菱儿的病症只是嗜睡，不会有太大的变数。所以在看到菱儿忽然要晕倒的时候，长风真的惊出一身冷汗。
　　飞身上前，一把扶住菱儿，菱儿顺势倒在长风怀里，长风一脸担忧的望着她，“菱儿，你怎么样？”菱儿虚弱的摇摇头，“没事，长风，你不要担心。”长风心中疑惑，若是以菱儿的性格，要到晕倒的地步，肯定是虚弱的话都说不出来，可是今天却还有精神安慰他，不太对劲啊。正想着，就不经意间瞟到菱儿正对着不远处的风语挤眉弄眼。长风一下子就懂了，不过也没戳穿她，想着，这样能让风语死心，也挺好的。于是一把抱起菱儿，进屋去了。
　　风语看没看见菱儿做鬼脸呢？当然看见了，但是以她的身份，也只能暗自生气，堂主还在这儿呢，她知道这个月贵妃在堂主心中的分量。
　　却说长风抱着菱儿进了西院唯一的那间卧房，走到床边，把菱儿高高的往床上一摔，菱儿哎哟一声，睁开眼撅着嘴，瞪着长风，“干嘛呀，欺负你那个女下属你还生气了？要是不舍得她受委屈你藏好了别带过来啊？”
　　长风无奈，倒不是他不舍得风语受委屈，好吧，让她受委屈也不太好。总之，但凡风影风生有空，他也不会带风语过来惹这个小祖宗生气。堂里虽然还有几个可用的人，但是相比之下，还是风语更谨慎小心。本以为菱儿不会刻意为难，谁料才过来就交上手了。长风悔不当初。“你安分一些，我让药王进来给你把脉。”长风不想同她纠缠，现在还是看病要紧。
　　“林长风！你不要太过分，你才给我安分一些！”菱儿在床上冲着长风大吼，以示不满。
　　“好了，”长风服软，这位小公主的性子可真是越来越怪，以前在她身上可没有这些娇蛮之气。“你别生气了，风语就是一个下属，我对她没有非分之想的，我发誓，好不好？”
　　菱儿撇撇嘴，“那你让她侍候我，不要别的小丫鬟。”
　　“公主，风语怎么说也是风影的妹妹，她没做过近身侍候的事，我怕她伺候不好。”长风解释，他实在是没办去跟风语说，而且，他怕这俩打起来不好收场，虽说涪陵堂是他的地盘，但是人总要讲理才能服众。
　　“在涪陵堂里，她少给你端茶倒水了？”菱儿却斜起眼睛看他，一副你别以为我好骗的样子。长风哑口无言。
　　最后，药王给菱儿把脉的时候，众人还是喝上了风语亲手泡的茶。不得不说，风语的茶艺还是值得称赞的。
　　“林堂主，”屋外，药王对长风说道，“这位姑娘中毒颇深，一直未有异样是因为这位姑娘似乎内力尚佳，可压制毒性，正是因为这样，才未能及时发现。”药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长风的反应，可长风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他把话说完。药王捋了捋胡须，笑道，“不愧是林堂主。这位姑娘的病，老夫倒是有两个法子，先说来给堂主斟酌一下。这最保险的，就是等老夫研制出解药，这毒药的方子，还需一些时日，才能确定，再加上研制解药，至少，也要一年半载。在这期间，这位姑娘，需要每天用我配的方子每日泡药浴两个时辰，早晚各一个时辰，方能抑制住毒性的蔓延。不过，这方子除了药材贵，药浴之人还要忍受非常人能忍之痛。屋里头这个姑娘，看着娇滴滴的，怕是不易。”
　　听到这里，长风的眉头微皱，这个法子，时间长倒是其次，主要他不舍得菱儿受那些痛苦。于是他开口，“还有一种呢？”
　　“还有一种，那就是找一内力深厚之人，将内力直接渡到她体内，以内力洗涤她的周身经脉，五脏六腑，强行去除她体内的毒性。”药王继续说。
　　“可是，内力如何能抵达五脏六腑？”长风不解。
　　“老夫有一套祖传的针法，可以引渡内力至脏腑之中。只不过这个法子，风险太大，最好的结果，给她渡内力之人也会武功尽失，而这位姑娘体内残留的余毒和内力带来的伤害会给她带去无法治愈的伤痛，具体的症状因人而异，这个老夫没有把握。而这个过程中，稍有不慎，怕是两人都会殒命。”
　　长风的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说好的，一生顺遂，说好的，替她报仇。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做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苦。
　　“先生，还请您尽快研制出解药。”长风俯身行礼道。
　　风影早就派人传话过来，西夏没有解药，据说这种慢性毒药是完颜昊命手下的医师特意研制的，风影只能动用所有人手去找寻方子，长风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去找，可是他现在不能离开，菱儿还得有人陪着，宫里和赵世景的事也不能说停就停。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