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开门》苏西山

11、犯错 一步错，步

　　怀孕这种事，瞒得了别人，瞒不过当事人，当王宗敏一早起床看到床铺上一小块熟悉的血渍时，慌得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伺候她的宫女们鱼贯而入，王宗敏只好把被子抓过来盖严实，对宫女们吩咐，“我今天要多睡一会儿，你们先退下。”为首的宫女一愣，皇后娘娘每天都这个时辰起身，从未变过，今天怎么会突然要多睡一会儿，转念又想到或许是怀孕的缘故，也就没有起疑，应声退下。
　　翠竹被王宗敏找借口留下，等其他人都走了。翠竹走近问王宗敏，“娘娘，怎么了？”
　　“你去叫个太医，不，找魏宏，让他去宫外找个大夫。”王宗敏沉吟了一下。不能叫宫里的太医，否则一定会被当场拆穿，认为她欺君。她现在可以肯定，自己怀孕就是个圈套，秦太医被收买，让自己生疑，然后找胡太医，而胡太医并不甚精通，而且很有可能自己的饭菜被下药了，从而更利于胡太医诊出她怀孕。王宗敏不太确定是否有这样的药，但是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危局，而设局的人，很有可能还在观望着，寻一个最恰当的时机，把这件事抖出来。
　　“娘娘，宫外的大夫，没有陛下的许可，是进不到内苑的。”翠竹为难，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事儿确实不好办。
　　“找个女大夫，扮作宫女。”王宗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她要先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怀孕，还是小产了，不管哪个，她都要自己先知道，然后再考虑怎么在陛下那里把事情圆过去。
　　翠竹领命下去了。
　　王宗敏坐在床上，一时间各种想法涌上心头。
　　从一开始，自己就错了。翠竹听到的，是别人故意让她听到，然后，去找胡太医也在对手的意料之中，而翠竹在路上对胡太医说的那些话，完全可以成为污蔑她假装自己怀孕的罪证。问题是，对手是谁？完颜菱儿虽然进宫一年多，但是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指使许美人和秦太医。许美人？难道是景王爷？可是如果景王爷想要陷害自己，应该早就有机会，为何偏偏要等到现在？而且即使陛下知道了，也不过训斥一顿，罚一段时间的紧闭，不会有更严重的惩处了，对手到底在图谋什么？
　　才晌午，魏宏就带着一个女大夫进宫了。
　　女大夫名为苏夕夕，乃是一游方郎中，素纱蒙面。诊脉之后，苏夕夕开口，“娘娘并未怀孕。”
　　王宗敏脸色微变，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忍不住慌乱。“带她下去。”魏宏带着苏夕夕走了。一旁的翠竹脸色煞白，问，“娘娘，怎么，她怎么会说娘娘没有怀孕？”
　　王宗敏叹了一口气，“翠竹，我被人设计了。眼下，只能跟陛下实话实说了。”
　　“可是，娘娘，陛下必定震怒。”翠竹担忧王宗敏的处境。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我总不可能拿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冒充皇嗣，那样罪过更大。也罢，也怪我自己求子心切，怨不得别人，陛下的怒火我自己承担就是了。”王宗敏苦笑。
　　“娘娘，”魏宏去而复返，“娘娘可以承担陛下的怒火，可是王丞相呢，娘娘总要为他们考虑。陛下昨日才任命您的哥哥做考功郎中，如果您将事情说出来，怕是不止娘娘您要受罚，王丞相也会受牵连。”
　　“陛下，不是还要倚重爹爹吗？爹爹该不会受牵连才是。”王宗敏的心更乱了。
　　“娘娘，后宫与前朝，原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陛下在朝中也不止看重王丞相一人，更何况，丞相的脾气您知道的，最近，陛下跟丞相多有不和。”魏宏继续说道。
　　“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王宗敏神情暗淡。“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魏宏不过是个太监，就他刚才的一番话，知道的也太多了些。
　　魏宏跪下，“娘娘，是奴才多嘴。这些话，是奴才听屋里的魏林说的，魏林认了魏无纯做干爹，他都是听魏无纯说的。不然奴才哪会知道这些，娘娘不愿意听，以后奴才就不说了。”
　　王宗敏愣了一会儿，摆摆手让魏宏退下。魏宏其实当初不过是一个小太监，一次王宗敏见他因犯了错事被管事太监毒打，一时心软，将他救下，魏宏知恩图报，为她打听到不少消息，王宗敏看他机灵，才收为心腹。
　　“等等，翠竹，让魏宏把那个女大夫留下来。”王宗敏突然想起来，吩咐翠竹。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杀了那个大夫，这样，就没有外人知晓了，可是无冤无仇的，王宗敏下不去手，只能把她留在宫里，变相囚禁。
　　第二天，王宗敏的母亲进宫来了。这是赵文禛下的特旨，因为王宗敏怀孕特意给的恩宠。
　　王宗敏的母亲王李氏也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嫁与王清黎后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名叫王宗儒，现任考功郎中，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而女儿王宗敏更是当朝皇后，现在还有了身孕，一时间风光无限。连带着，王李氏也春风满面。
　　王李氏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心思变换，只是对王宗敏说，“敏儿，你如今做了皇后还有了身孕，圣意正浓，娘也不求你什么，只求你平平安安的，你父亲那个脾气你自小就知道，人人都说忠君爱国，可人家都把忠君放在第一位，唯有他，把爱民放在第一位，又听不进劝，不过，就算跟陛下有些争执，大不了就不做官了，回乡下去，你哥哥我也不担心。只是你，一入宫门深似海，娘知道你也苦。你只要记着，别的娘都不在乎，得不得宠都无所谓，也不求着因你的得宠让你的哥哥做什么官，娘只求你好好的。”
　　“母亲。”王宗敏眼睛一眨，泪就滑了下来，“女儿知道，女儿什么都懂，娘你放心，我过得很好，陛下也待我极好，女儿定会平平安安一直活到白发苍苍。”
　　“敏儿啊，宫里的女人就跟花儿似的，开了谢，谢了开，娘就希望你这次能有个女儿，守着孩子过就好了，争不过的，咱们不要去争。”王李氏看着女儿，只有怜惜。可惜当时陛下亲自求娶，无法回绝。不然以敏儿的样貌才情，嫁个少年将军或是配个状元郎，都绰绰有余。可惜，陛下为了拉拢敏儿的父亲，一心要娶。想到王清黎，王李氏就忍不住皱眉，他那个硬脾气，早晚得罢官。
　　王李氏很快就出宫去了。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王宗敏像是下定了决心。
　　“翠竹，让魏宏来见我。”
　　“娘娘，有什么吩咐？”魏宏来了。王宗敏让丫鬟们都退下，只余翠竹与魏宏两人。
　　“魏宏，两件事，第一，不管用什么方法，把苏夕夕收买，恐吓也好，给钱也罢，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第二，去民间，找怀孕的孕妇，多找几个，要样貌周正的，月份要跟我差不多，到时候，抱一个女婴。懂吗？”
　　“是，娘娘。”魏宏没有迟疑。倒是翠竹白了脸色，“娘娘，这，可是欺君啊。”
　　王宗敏让魏宏下去，然后对翠竹解释，“我即使现在告诉陛下事实，也是欺君，抱一个女婴，也不用继承皇位，以后我还会有孩子的。”
　　“可是，娘娘，万一有人知道了，去陛下那里告状怎么办？”翠竹还是颇为担心。
　　“我问过苏夕夕了，肚子可以假装，脉象同样可以。还有，你去跟陛下说，苏夕夕是我娘特意带给我的女医，以后我的身体由苏医生负责，不必再派其他太医了。”
　　“是。”翠竹应下。她是王宗敏从家里带过来的丫鬟，自然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