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开门》苏西山

10、交锋 大局为重

　　早上，菱儿醒来。身边早就没有了长风。菱儿笑笑，看他昨天下午气成那个样子，自己能保住一条小命就不错了。估计最近他都不会到这里来了。
　　涪陵堂的驻地。
　　风生站在长风门外，他有事要去找长风，却不敢敲门。堂主一大早天不亮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风语年纪小，又是女子，堂主一向对她很是宽容。今天早上过来送茶，堂主不仅没给好脸色，而且风语前脚刚走，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屋子里传来摔杯子的声音。风语以为堂主是在生她的气，委屈的不行，现在还在哭呢。
　　风生不敢敲门，怕挨骂。又怕耽误了堂主的事儿，还是挨骂，只好派人去找风影。
　　风影闻讯赶来，问站在门口不远处的风生，“怎么了？”
　　“不知道呢，”风生压低了声音，苦着个脸，“堂主在气头上，可是我还有事一定要告诉他，怎么办？”
　　“他生谁的气呢？”风影追问。
　　风生继续摇头，“昨天下午，堂主出去了，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带着怒气回来，阴沉着一张脸。风语去给他送茶，人刚走，茶杯就摔了。”
　　“去敲门。”风影命令道。
　　“大，大哥。”风生一脸胆怯。
　　“去。”风影的声音并不高，但是风生不敢不听，只好战战兢兢去敲门。
　　“进来。”堂主的声音比平常稍哑一些，听不出喜怒。
　　风生鼓足了勇气，推门进去。没多一会儿，就出来了，长吁一口气。风影还在不远处等他，见他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忍不住笑他，“堂主有那么吓人吗？”
　　风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像不是生我们的气，就是脸阴沉了点，话少了点，也没骂人。”
　　“他平常不也这样？没什么表情，冷言冷语的。”风影说。
　　“不一样，”风生继续摇头，“肯定是有谁惹着他了，还得我们受池鱼之祸。”
　　“不是没骂你吗？”
　　“那看着也吓人啊。哦对了，还得去哄哄风语呢，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哭。”
　　长风确实被气的不轻，他虽奉菱儿为主人，一直恭敬有礼。但是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和菱儿是平等的，是朋友，是家人，是彼此唯一的依靠，而且他相信，在菱儿那里，也是一样的。可是菱儿，她怎么敢，她怎么能那样做？长风已经被气懵了，自己不喜欢菱儿吗？不是。可是还是气菱儿自作主张，气她太不把这件事儿当成事儿。因为一切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罪魁祸首此时正斜靠在软榻上，吃葡萄。虽说菱儿是习武之人，但是还是觉得浑身酸软，懒得动。吃过早饭，就又躺着了，反正赵文禛忙着给王宗敏安胎，顾不上她。正想着呢，门口小太监就急急忙忙跑过来报信，“娘娘，皇后娘娘往咱宫里来了，您快更衣准备接见。”
　　菱儿闻言皱眉，这是见自己不得宠来找晦气了？这皇后也太小家子气，怀孕了不好好安胎，到处跑图什么呀？菱儿摆摆手，对小太监说，“跟皇后娘娘说我还没起呢，不见。”那小太监哪见过这种妃子，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死活不敢去，万一惹恼了皇后娘娘，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他。
　　菱儿见这小太监没什么用，就又对雯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小太监不敢，你去说。雯儿多听话呀，就去门口等着了。
　　春杏看不下去了，“娘娘，这样把皇后娘娘拒之门外，是大不敬，要治罪的。”
　　“什么罪呀？”菱儿问的漫不经心。
　　“这，可大可小，看皇后娘娘和陛下的意思。”春杏踌躇，她只知是大不敬，倒也不知道怎么处置，毕竟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往大了说。”菱儿继续问。
　　“可能，会降您的品级。”
　　“哦，”菱儿不太在意，这后宫一共就三个女人，降不降品级的有什么要紧，“那小了呢？”
　　“嗯，可能罚跪，或是抄一抄女则之类的，要是顶嘴，可能还会掌嘴，这个不一定。”春杏犹豫了半天，才回答。这皇后也没处罚过宫妃，她也摸不透。
　　“掌嘴，嗯。”菱儿想了一下，“能跑吗？”
　　“不，不能吧。”春杏这声音都变了，心想，这些话要不要跟皇帝汇报呢，这即使说了，皇帝也不会相信吧？
　　“不过，皇后娘娘那么端庄知礼的人，应该不会告状吧？”沉默了一会儿的菱儿像是突然想起来，转头问。
　　春杏老实摇头，“应该不会，皇后娘娘最是知书达理了。”
　　“那就好。”菱儿继续安心吃葡萄。没一会儿，雯儿回来了，对菱儿说，“娘娘，皇后娘娘回去了，不过脸色好像不太好。娘娘您为什么不愿意见她呀？她会不会跟陛下告您的状罚您啊？”
　　“皇后娘娘怀孕了，咱们宫里不安全的东西太多，你看那一人高的大花瓶，万一倒了砸着娘娘怎么办？你再看那桌角那么尖，万一戳着娘娘怎么办？”听着娘娘这一堆歪理，春杏的嘴角抽了抽，也就草原上的公主能做出来这种事儿，这南朝的小姐公主，哪有这样的。说完了，菱儿顺手捏起一块桂花糕塞到嘴里，甜甜软软的，享受啊。
　　当晚，和王宗敏一起用晚膳的赵文禛就听到了上午月贵妃把皇后娘娘拒之门外的荒唐举动。告状是讲究策略的，端庄有礼的皇后娘娘当然不会自己说。
　　“你今天有没有出去走走，太医说了，虽然万事要小心，但是总是闷在屋子里也不好，没事儿出去找人说说话，散散心。”赵文禛对王宗敏向来是温柔体贴，边给她夹菜边说。
　　“陛下，皇后娘娘今日是想去找月贵妃说说话的，可是月贵妃连门都不开，直接派个小丫头说不见，根本没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说话的是翠竹。
　　“你这个丫头，”王宗敏露出一贯的笑容，“月贵妃妹妹许是昨儿歇的晚了，早上起的也晚些，怎会故意不见我呢。”又转过来对赵文禛说道，“陛下，你可不能怪贵妃妹妹，她远道而来，对我们的规矩不甚懂也是正常的。改日，臣妾教教便是了。”
　　教规矩的事，已不是第一次提了。只是先前赵文禛不喜月贵妃，那规矩教不教也无所谓。如今得宠了，规矩自然还是要教的，具体怎么教，那还不是她说了算。王宗敏心里冷笑。
　　“不必了，她就那个性子，既然没有冲撞到你，就不必管她了，你只管好好养胎，别的不用理会。”王宗敏没想到，赵文禛居然会拒绝。
　　“可是，陛下，后宫之事，臣妾责无旁贷。”王宗敏坚持，她还想再争取一下，也顺便试试赵文禛的态度。
　　“皇后，菱儿跟朕说过，她自小长在田野乡村，不懂什么规矩，也不想学。如果因为这样她不配做贵妃，那就做个宫娥也行，她不在乎。但是完颜菱儿是西夏皇帝御封的公主，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贬黜或是责罚。她原本就是为两国和平而来。朕不能授人以柄，你向来最识大体，不要为难朕。”赵文禛自然知道王宗敏的意思，但是他并不打算把菱儿交出去任人宰割，面上的原因他说给王宗敏听，至于其它原因，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那，陛下对她的宠爱也是为了两国的交好吗？王宗敏想问，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问出口，于是笑着给赵文禛布菜，“陛下说的哪里话，臣妾又不是要为难贵妃妹妹，只是为了后宫安宁，若是人人都像贵妃妹妹这样，岂不是没有了贵贱尊卑。不过，其他人跟贵妃妹妹自然是不同的，臣妾会以大局为重，不会让陛下为难的。”
　　“朕向来只待你不同。”赵文禛握住王宗敏的手，含情脉脉。说得王宗敏不胜娇羞，“陛下，您快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