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飞》养柴的柴

25、大槐树

　　众人商议了一阵，决定跟丰鶴去那个村庄看一看。
　　路上，凌枭寻个机会走到顾筠析身边，问：“你相信那个丰鶴的话吗？”
　　顾筠析道：“不完全信。”
　　“那我们贸然跟他走，万一是陷阱呢？”
　　“我想，至少信是他写的，且跟他去看看，随即应变即可，况且——”顾筠析忽然侧头，眨了下眼睛，“这回我可不会再让你抢风头了。”
　　知道他指的是迷宫塔楼那回，凌枭握住了左腕，黑铁的钩爪“不厌”静静隐在他的衣袖下，自打那一次钩爪破魔立了大功后，凌枭便给他取名不厌，戴在腕间从不离身。
　　“哼，这一回，也许你们又得靠我的不厌救命呢。”

　　前方传来鸟类的鸣叫，又胖了些许的夜宵飞过来在众人头上转了几圈，落到顾筠析的肩上，埋头梳理自己的羽毛。
　　“看来前面没有什么危险，我们继续走吧。”
　　“你这就不对了啊，顾公子。”在前面带路的丰鶴回头嚷嚷,“我如此信任你们顾家，将事情托付给你，你反倒不信我了。”
　　顾筠析不上他的当，礼貌地笑应：“让夜宵先去查看是务求稳妥，丰公子既觉有异，那你不在的这几天，出了变故，增加了危险性，也未可知啊。”
　　“直接叫我丰鶴就好了，我不过一介穷散修，听人叫我‘公子’听不惯。”
　　“顾大哥是跟你客气，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姜毓咬牙切齿道。
　　他为了在顾筠析面前表现，自告奋勇跟丰鶴一道走，好监视丰鶴，没想到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了他姜毓，本来跟贾寻安一起的凌枭不知不觉又跟顾筠析走在了一处，加上之前在茶楼里，丰鶴又是抢他糕点又是霸占他凳子，新仇旧恨加一起，姜毓巴不得丰鶴出点什么差错，好一招毙了他。
　　可丰鶴在外闲云野鹤惯了，最不吃的就是世家规则那一套，他半弯下腰，戏谑地看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姜毓：“你顾大哥就是有涵养懂客气，这才能忍下你这块牛皮糖啊。”
　　“你！”
　　姜毓还待发作，丰鶴转身一展衣袖：“我们到了。”

　　不用丰鶴细说，众人只略微一扫，已经发现了不寻常。
　　此处明显是个鲜有人至的荒地，荒草都长到一人高了，连绵起伏地本该很有气势，却凭空缺了一大块，范围估摸着有一个村庄大，看不到一根杂草，土地无助地裸/露着。这样的坏境下，却有一株大槐树却盎然立在空地中央，树叶压满枝头，长势正好。

　　凌枭被这奇异的景象震撼到了：“如此诡异的地方，居然存在了三十年，没有任何修道者来处理吗？”
　　“不过一个偏僻的乡下地方，加上几十年来也没出过事，不知道的依旧不知道，知道的懒得管。”丰鶴踏进空地的范围，回头对众人招手：“过来吧，我来过好几次了，在这里走动没什么危险。”
　　宁家姐妹、贾寻安三人面面相觑，显然在犹豫，倒是顾筠析和凌枭，一声不吭地同时踏入，姜毓见顾筠析走了进去，咬咬牙，也跟了上去，这三人既然行动了，剩下三人也不好扭捏，陆陆续续地进入了空地。

　　“村庄一夜之间消失，遗址寸草不生，有七成的可能是空间阵法造成的。”宁冰晃了一圈，简单说了自己的看法，随即望向中间那颗槐树。
　　“那株大槐树你去看过吗？”贾寻安问丰鶴。
　　丰鹤双手一摊：“我一个道行微末的散修，明知那槐树问题最大，我这么惜命的人，肯定不会随便去冒险。”

　　贾寻安从空地外捡了颗石子，扔向大槐树。石子落到地上弹了几下，停在一根露出地面的根须前，没有发生任何事。
　　顾筠析肩膀一抖，停在他肩上的夜宵展翅起飞，在空地的上空来回盘旋，就是不敢靠近大槐树。

　　“顾大哥，可以让你的雕枭帮个忙吗？”宁冰问。
　　见顾筠析答应，宁冰从宁心那拿来一根簪子，拿出张符箓在簪子上缠了一圈，交给夜宵叼着。
　　夜宵叼着簪子飞得很高很高，来到大槐树正上空，嘴巴一张，簪子径直朝大槐树落下，即将落到树顶时，似乎碰到了无形的屏障，瞬间被反弹得很远，一头插进土地里，上面的符箓也出现了裂痕。

　　宁心肯定道：“果然有结界。”
　　贾寻安问：“能破解不？”
　　“瞧你问的傻问题，我们观真门的阵法结界若认第二，整个修道界就没有派门敢认第一，即使是神仙布置的阵法，我们姐妹就算不能破解，也能让它吃够亏！”
　　宁心胸一挺，双目矍铄，平时泼辣蛮横的大小姐顿时现出几分巾帼风采。

　　宁氏姐妹需要时间布置，其余人都退后几步，给姐妹俩掠阵。
　　凌枭正注意着姐妹俩那边，忽然一个人靠过来，侧头一看，是凌越。
　　凌越双手抱臂，瑟缩着往兄长身边靠，来到空地后，小丫头就反常地话少。
　　“怎么了？”
　　凌越小声道：“不知道，就是觉得很不舒服，我有点怕·······”
　　凌枭心一凛，使用七魂锁体咒后的凌越体质特殊，她居然对此地敏感······此次恐怕不简单。
　　凌枭握住凌越的手，心里琢磨着等宁氏姐妹忙完后，跟顾筠析提一下。

　　这边，宁氏姐妹准备好后，两人背对背，一个正手捏诀，一个反手捏诀，嘴唇翕动，默念法诀。
　　随着姐妹俩的诵念，贴在大槐树周围的符箓窜起丝丝电光，蛇形向大槐树爬去，凌冽的电光缠绕着大树，发出噼啪的声响，魁梧的大槐树若有若无地现出了虚影，好像两个空间在撕扯较劲。
　　宁家姐妹加快催动法诀，已经快拧成麻花的大槐树发出了一道细微的爆裂声，电光集中攻陷的地方裂开了一点缝隙，有黑烟从缝隙里逸出。
　　看样子，破阵就要成功了，但宁冰脸上却现出疑色。

　　凌越几乎整个人都缩进了凌枭的怀里，随着姐妹俩的动作，小丫头越来越紧张。凌枭直接半抱住了她，思考着要不要先带凌越退到后面去，一股熟悉的厌恶感忽然蹿上他的背脊。
　　凌枭刚要出声警醒，那缝隙里突然传来奇怪的尖啸，一股奇怪的黑色烟雾从裂缝中喷薄而出！

　　顾筠析和凌枭异口同声：“魔气！”
　　同时，凌枭和丰鶴猛地前冲，一人一个把宁氏姐妹拉回来，顾筠析抛起禄缘，鸟鸣声起，禄缘的背后延伸出一对碧绿的华丽羽翼，把众人环护住，喷薄的魔气撞到羽翼上，爆发出恐怖的气劲，在两边的荒草丛上割出了一道狭长的沟壑。

　　过了好一会，魔气才慢慢消散，大槐树恢复了正常，它的四周，宁冰宁心设的阵法早被魔气冲得七零八落。
　　宁心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地摇头道：“这、这不是结界！这是一个、一个小境界！”
　　丰鶴冷冷接声：“还是一个魔族的小境界。”
　　“魔族的小境界？”贾寻安从怀里掏出一颗枣子，默默塞进嘴里压惊，“长见识了·······”

　　顾筠析的神色也好不到哪去，迷宫塔楼事件时，一个刚到蜕化期的魔族已经让他和凌枭险些丧命，这次遇到的，更是一个能创造小境界的魔。
　　虽然小境界是其主人身陨后所遗留的精神产物，但小境界内自成一个世界，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顾筠析严肃道：“不可再查下去了，这不是我们能应付的，立刻回去，向各位前辈汇报此事。”
　　“就这么回去啊，会不会有点没面子······”姜毓自小跋扈惯了，一向只有别人避着他的份，哪有他避别人，尽管正统宗门出身的他也深知冒入魔族小境界的危险性，尽管是他最尊敬的顾大哥提出的，真要退时，姜毓就觉得全身上下一万种不舒服。

　　顾筠析眉头一皱，刚想训斥姜毓不可任性，丰鹤已经笑嘻嘻地道：“姜小公子宗门渊源深厚，修为非凡，高阶法器无数，随身的天材地宝随便撒，自然是有能力去魔族小境界闯一闯的，我等自然不会拦着，丰鹤作为委托人，在此先拜谢姜小公子身先士卒，替我们先探一探这小境界的威力了。”
　　末了，还真双手交握在胸前，行了个大礼。
　　丰鹤这招反激果然奏效，姜毓当即跳起来道：“去去去，我才没那么傻，快回去找人帮忙吧。”

　　于是，一行人开始移动，准备走出空地后御剑飞回金陵。
　　此时，在那么大动静下，连抖都不抖一下的大槐树上，一片叶子忽然掉落，慢慢地，飘飘然地，往离去的七人飘去，落下。

　　“咦，怎么有片叶子？”
　　凌越最先看见了叶子，非常惊奇，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凌枭想阻止，却已经迟了。
　　凌越指尖刚碰到叶子，那叶子刹那爆发出强光，光芒中带着强大的吸力，凌越和只来得及抓住她的手的凌枭瞬间被吸了进去，离两人最近的宁心也想伸手拉住好闺蜜，却让自己的手也笼罩在叶子的光芒下，同样消失在强光里。
　　对突发状况措手不及的姜毓和贾寻安还在目瞪口呆中，身旁一蓝一紫的人影掠过，顾筠析和宁心已经一头扎进光里，后边还跟着个丰鶴。
　　见是顾筠析，姜毓也不管不顾地跟上去。
　　仅剩的贾寻安没有犹豫，当即拔身后退，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回金陵找前辈大能寻求援助才是上选。
　　却不想那叶子能读懂他的想法似的，光芒突然更盛，把刚跨出步子的贾寻安也吸进了光芒。

　　极致的光芒后是清寥的空寂，收起光芒的叶子依旧轻飘飘地、慢慢地，如愿回归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