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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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凌枭被外力扯走，顾筠析手中禄缘一转，想救回凌枭，然而，一股压迫性的可怕威压降下，瞬间压得顾筠析动弹不得，禄缘脱手而出，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前方烛火幽幽亮起，一根、两根、三根······两排长长的烛火照亮端坐在房间深处的一副盔甲，这盔甲样式很古怪，像好几个制式的盔甲部件拼凑而成，上面染着斑斑勃勃的深黑，不知是锈迹还是血迹，各部件连接的部分看不到□□，只有起起伏伏的诡异黑烟。
那“盔甲”慢慢站起，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停在趴着的顾筠析面前。
顾筠析勉强抬头，只见盔甲脸上也带着面具，淡金色的光自眼睛的部分透出，带来令人战栗的威压。
咔嚓一声，“铠甲”微微低头，似乎在打量顾筠析，半晌，嘶哑的声音自“盔甲”内震荡而出。
“真是不错的好苗子······可惜，人类，你的生命将永远停驻在此······”
顾筠析艰难开口：“你······是魔？”
“铠甲”不答，它转过身，面对被黑烟扼住脖子挂在一旁墙上的凌枭。
“在此之前，要先解决你，能在迷宫里找到方向的奇异少年······”面具下的淡金色双瞳对着凌枭闪了闪，“铠甲”嗡嗡响了几声，似乎是在笑，“你的灵魂，非常有趣·······可惜，也要止步于此了·······”
“等、等一下！”意识到它想做什么的顾筠析试图阻止。
然而，缠在凌枭脖子上的黑烟随着“盔甲”的话音瞬间化成一道黑绳，绞紧，凌枭呜咽一声，脖子上青筋凸起。
眼看凌枭面上已经泛青，顾筠析急得眼睛发红，尽管如此，他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那“盔甲”，企图能找到突破口，救下凌枭。
视线略过那身满是岁月痕迹的盔甲时，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不及细想，顾筠析当即用力运动手腕，敲击地面。
他当然不是异想天开，指望这么一下就把地面敲塌，这敲击是带着规律的，长长短短，间隔有序，细听下来，仿佛一首歌谣。
“盔甲”果然被敲击声吸引，转过了头。
失去了主人注视的黑绳总算放松了力道，凌枭的小命算是暂时吊住了。
顾筠析还在敲击地面，坦然迎着“铠甲”的注视。
“你怎么会敲这个调子？”“盔甲”冷冷问道。
“不巧，族内有一位长辈时任镇军大将军。”
“多久了，久得我已经忘记了时光的意义，军营里还在用这个调子？”
“先辈铭志，不敢忘却。”
“铠甲”陷入久久的沉默，一声叹息：“已入魔道，之前种种，皆如云烟。”
它伸出手，对着凌枭一握，黑绳又抽紧，凌枭呜咽一声，犹如濒死的小鹿。
不过，此时的顾筠析已经抓住了机会把禄缘拿回在手，他握紧禄缘，狠狠灌入法力！
孔雀鸣声起，一只孔雀猛地振翅从禄缘中飞出，冲向“盔甲”，双翅一展一抱，把“铠甲”拉进了孔雀妖的小境界。
魔族被拉进小境界的那一瞬魔力会消减很多，凌枭趁机奋力一挣，挣开了黑绳，落到地上几个翻滚，滚到了顾筠析身边。
顾筠析也没闲着，召唤出孔雀残魂后，马上又掏出仅剩的三张燃灯符，注入法力一甩，三张符分三个方向落到“铠甲”身边，燃灯暴起，相互之间呼应，形成了一个狭窄的光牢，困住“铠甲”，让魔族无法散开形体逃走。
另一边，凌枭早祭起御剑术，见燃灯符顺利困住了魔族，灌注了清心诀的利剑化作厉光向“铠甲”疾射而去，目标——面具的眉心！
在发现壁画的那个房间里，顾凌两人早就商量好了，一旦到达塔顶，随机应变，顾筠析会想尽办法把魔族拖进孔雀妖的小境界里，削弱魔族的魔力，并用最后的三张燃灯符限制魔族的行动，由凌枭以清心诀发动致命一击。
至于凌枭这只有三重的清心诀能不能顺利解决魔族，顾筠析也分析过了。
——“据我推测，这只魔应该正处在蜕化期。心魔产生后，在完全转化成魔族前有个蜕化期，这是魔族最脆弱的时候，大多数在蜕化期的魔都会选择避过风头，待完全化成魔族后再现世。”
——“这只魔以塔楼为巢，如今已经有修道者进到了他的巢穴，但魔没有亲自出面，仅仅是启动迷宫法阵困住闯入者，甚至在发现凌枭你不怕迷宫时，也只是散出魔气来对付我们，说明这只魔的本体正在蜕化期，所以它不想正面面对修道者。
——“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好消息，至少，我们不用担心要对付的是上古存活至今的大魔族了。”
——“蜕化期的魔弱点就在眉心处，等我限制住魔的行动后，凌枭，你只有一击的机会，必须一击击中它的眉心！”
“一定要中啊！”
凌枭捏紧拳头，双目紧紧盯着他的佩剑。
在他那复活后远比常人优秀的目力下，他看见他的剑划开空气，无视那黑烟缭绕的黑铁面具，猛然扎入那魔族的眉心处！
“额啊啊啊啊——”
魔族爆发出惨嚎，面具碎裂，现出它完全由黑烟构成的身体。
那些黑烟再不能凝聚成形，纷纷从眉心逸散，“盔甲”的身形不断萎缩，直至变成一个空壳，丁零当啷地掉了一地盔甲部件。
“赢了？”凌枭微张着嘴，有些不敢相信。
顾筠析擦了擦额角的汗，瞥了凌枭一眼，笑道：“不信的话，你可掐一下自己。”
“那还是算了。”凌枭跺跺有些发麻的脚，咳出一口血痰，心有余悸道，“那只魔出手真狠，小命差点就要没了，刚刚你哼的是什么，居然能让那家伙转移注意力。”
“诚既勇兮，当百夫；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①
顾筠析轻轻念着，然后，闭眼品味了一番词里的意蕴，才对凌枭解释，“这是在军营里流行的歌谣，据说已经流传了许多朝代了，军旅生活乏闷，军士们常以此歌解闷自励。”
“这么说·······”凌枭看向散作一团的铠甲，“这是位将士的死灵化成的魔了？”
顾筠析摇头：“不止，我看那只魔一直都是黑烟的状态，凝不出一个具体的形体，加之它那身盔甲都不是完整一套的，是由不同朝代制式的部件拼凑而成，将士们素来将自己的贴身战甲视作战友知己，那只魔也许是无数陨落在此处的战士们的残魂残念凝聚成的。”
“原来如此，话说你顾家居然出了个大将军，好厉害！”
顾筠析笑道：“怎么可能，顾家严禁止门内弟子入仕，只不过，身为顾家人，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
“为什么禁止入仕啊？做大官不气派吗？我听说晋阳的姜家给皇帝当国师，可威风着。”
“正因为已经有了姜家······”顾筠析话锋一转，“朝堂的各种门道，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魔已灭，迷宫也该解了，我们去找凌越吧。”
“哦，对对对，找小丫头要紧。”凌枭忙捏诀召回配剑。
躺在铠甲堆里的剑动了动，飘起来往凌枭飞去。
凌枭正等着自己立了大功的剑飞回来呢，忽觉哪里不对劲：以他的御剑术，为什么剑没有即刻飞回，反而挣扎般动了几下？
不等凌枭想透，顾筠析已经抓住凌枭的手臂，把他拉了过来。佩剑擦着凌枭的脸颊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这把小武的得意之作没刺中凌枭后，刷地回转，在半空中停住，剑尖寒芒慑人，丝丝黑烟从剑身上冒出。
凌枭大叫：“魔气！”
“刚刚那一剑居然没完全消灭它吗？”
禄缘一转，顾筠析催动孔雀妖小境界的力量，想再次压制住魔族。
无数虚幻的孔雀翎凭空浮现在配剑周围，每片羽翎的纹路都流转着光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包围住被魔族侵袭的剑。
在孔雀翎的光华下，跟烤肉一样丝丝冒出的黑烟似乎消停了会，但配剑本身却左冲右突，想冲破孔雀翎的压制。
“我来对付它，你想办法召回剑。”
顾筠析极快地甩下话，手中禄缘化作一把靛蓝的剑，冲上去与剑缠斗在一起。
顾筠析的燃灯符已经全部用完，凌枭倾注了清心诀的全力一击显然还不能完全消灭魔族，他们对付魔族的筹码一下损失大半，这时候，夺回配剑控制权，让魔族失去寄身之物显然是上选。
青云派子弟的配剑铸成之时都会滴入一滴主人的心头血，剑与人神识相通。
凌枭闭眼凝神，意识沉入识海，感应着自己的配剑。
混沌的识海中，循着和配剑的联系，凌枭慢慢往前走，走不了多久，就看见一团浓郁的黑气——是他那被魔族寄身的剑了。
凌枭不敢冒进，停在一个进退皆宜的位置，默念剑诀，试图召回配剑。
黑气中一把剑的影子若影若线，似乎想冲出黑气的包围。
裹着剑的黑气忽然躁动，凌枭刹时感觉无数画面汹涌灌进脑海。
有隐约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似有人在哼唱歌谣，唱的人显然不擅乐律，声音粗哑，跟含着铁锈似的，即使如此，仍一个字一个字地坚持哼唱——
“诚既······勇兮，当百夫；终······刚强兮，不可凌······”
单调乏味的歌谣断断续续，随着陌生歌谣汹涌而来的，是一段段破碎且不属于凌枭的记忆。
战场上铁骑争鸣，穿着不同制式铠甲的人在殊死拼杀；
营帐里有人小心翼翼地拆开跨越千里而来的信封，逐字细细阅读；
篝火交映，兵士们以茶代酒，划拳高歌；
不知名的土地上，青草向阳而生，旁边不瞑目的头颅上有蚊蝇爬过；
“魂魄、毅兮，为鬼雄；志长在兮······”
每个画面都残缺且无声，只有那几句歌谣反反复复在耳边回荡，带着强烈的情绪飞快闪过，凌枭承受不住如此庞大浓烈的情感，意识被弹出识海，当场喷出一口血.
凌枭随便一抹唇角，再看顾筠析那边的战场，正好见顾筠析没挡住魔气的一击，术法稍乱，便稳不住身形，从半空跌落，而那把满身魔气的剑乘势而上，直接朝顾筠析心口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