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五十一、 ...

  •   金陵下雨了。春意正浓,斜风细雨亦颇合时宜。济风堂内,萧符教妹妹习字,两个小脑袋并排趴在榻上摆弄识字的木牌。忽听窗外响起一阵忙忙活活的脚步声,才察觉到下雨,匆匆跑出屋去帮助伙计们一起收拾晾晒的药草。
      规整完毕,男孩甩了甩潮湿的刘海,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打了个哈欠,扭头就见母亲拿着两条干手帕走了过来,蒙住脑袋给他擦头擦脸。萧符半眯起眼睛,慵懒的享受照拂,虎牙咬住嘴唇,腻腻歪歪拱到母亲怀里。“筗儿不在,他的好吃的都归了我,果然吃得多就容易犯困。娘亲,等下我想回房睡一会儿。若爹爹回来了,您一定要叫醒我啊。”
      林奚伸手制止儿子咬自己的行为,轻柔摩弄他干燥起皮的嘴唇。“喝碗莲心茶再去睡,你看你,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嗓子也还疼着呢吧。”
      小家伙摆出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尾一垂,像只小狗。“嗯,疼,不过我不想喝莲心茶,清火的办法那么多,何必非要喝苦茶呀。”
      “莲心药效最快,娘亲心疼你,想让你快点好起来嘛。”
      萧符嘴巴一撇,叹息。“等爹爹回来,我不用治就好了。”
      萧平旌入宫陪伴梁帝已有二十几日。国丧礼仪冗杂,庙堂内外尽皆忙碌。官员按爵守制,不得筵宴音乐,民间则三月不能嫁娶。偌大的金陵城失去了往日的喧嚣。跑马场,射猎场,酒肆,茶楼全都冷冷清清。
      济风堂对面有座空空的木台子,初到那日小家伙就曾问母亲,被告知是表演偶戏的,一直期待想看上一场,可惜没有机会。萧符无聊时愈发思念父亲,吃饭睡觉玩耍练功倒还一切正常,但时间久了便渐渐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起来。
      赖皮猴只得赖住母亲。每晚等小妹睡熟之后就跑到母亲榻上撒娇打滚,让她哄自己睡觉,白天母亲问诊制药的时候也常黏在一旁帮忙。饶是这样,却还是得了内火旺盛之症。

      扶妻灵柩归葬皇陵之后,萧元时劳累过度,病情有所反复,又卧榻休养了数日才算痊愈。这天,细雨如绸,巍峨宫殿上仿佛飘忽着丝丝烟缕,御园内春光烂漫,下点小雨更添了不少清爽的气息。太医院此时传来好消息,在黎老堂主神医妙术的救护下,小皇子已脱离了险境,转危为安,不会再有夭折的风险了。萧元时大喜,午膳多进了一碗饭,精神十足。于是乘坐步辇由兄长陪同着前往御园游玩。
      “平旌哥哥陪我快一个月了,如今朕的身体已经好全,明日便能回朝主持政务。你也该出宫去看看嫂嫂和孩子们了。”
      萧元时命人取来一张良弓递给萧平旌。“雨雾遮眼,不知平旌哥哥还能否射中最远的那个草靶。”
      萧平旌正欲接话,就见荀飞盏从侧廊走过来觐见。
      “国公前阵子日夜留守宫中侍疾,实在辛苦,朕不是准你休沐两日,在家里好好陪陪女儿,不必过来了么。”
      荀飞盏见皇帝心情不错,跟着放松下来,讲话也带上了些随意,转头冲萧平旌抱怨。“还不都怪你家的大宝贝。”
      萧平旌担忧询问。“筗儿在你府上闯祸了?”
      “没有,那小子乖的很,又懂事嘴巴又甜,把我闺女哄得五迷三道的,竟将我这位父亲全然不放在心上。留在家里也没人搭理我,倒不如进宫来探望陛下。”
      “哈哈哈哈。”萧元时拍着兄长肩膀大笑。“青出于蓝,看来平旌哥哥的儿子将来要比他父王强的多啊。”
      萧平旌耸肩不屑,又欣慰萧元时显露出了久违的愉悦。便趁机说道。“荀大哥来的正好,刚刚陛下正打算考我射术,你来了,咱俩何不比试一场,也好让陛下赏鉴赏鉴天下武功最高的两个人究竟有多厉害。”
      “你这自吹的本事当真愈发的精进了。好,上次相见怜你负伤在身,不得酣战。我也早就憋着想和你较量一番了。”
      拔剑对垒,双双走进雨中。
      展眼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云卷云舒,忽而天晴,万物皆朗润清明了起来。
      荀萧二人斗罢收势。总体仍旧是萧平旌占了上风,萧元时抚掌赞叹。“不愧是手刃墨淄侯的精妙剑法。”他命内侍去藏珍阁取来一把宝剑。亲自捧着交到萧平旌手中。
      “东海乌晶,当年莱阳王授首之后,朕本欲将其毁去。可转念一想,它也算一件难得的珍宝。所以朕就请来了大梁最好的匠人重新锻造,去掉邪气,在内添加了璆琳石,平旌哥哥请看,现在此物焕然一新,剑身不再漆黑而微微泛蓝,削铁无声吹发可断。”
      萧平旌一惊,连忙婉拒。“这太宝贵了,微臣不敢领受。”
      “朕说过是给你的么。”萧元时笑道。
      “啊?”荀飞盏本来羡慕的瞅着萧平旌,听他这样说两人都傻愣在了当场。
      “旦山寺擒贼,符儿小小年纪便能不畏强敌单挑壮汉,端的是一位正气凛然的小侠士啊,你把这柄剑带回去给他,就当我这个叔叔提前送他十周岁的生辰贺仪吧。”

      这边厢,梁帝亲封的小侠士仍在呼呼大睡。面上表情还留着喝过苦茶的狰狞。雨雾消散,万丈金光射将下来,晃得他眼皮发痒。
      “唔。”小家伙满脸睡褶坐起来揉眼睛。看见母亲正坐在榻边缝着什么东西。“雨停了,爹爹还没回来么。”情绪不佳无精打采,恨不得要把父亲念叨上几百遍。
      “哎,娘亲,你在缝什么啊。”萧符瞪大眼睛,看清楚之后慌慌张张的爬过去。“我的剑穗子,怎么成这样了。”
      “我告诉你你可别发火。”林奚歪头嘱咐。“方才篟篟为了给令令装饰颈圈,把你剑穗上的璎珞拆散。掉了几颗大珠子。”
      “啊!”萧符震惊,撸袖子就想出去找妹妹算账。
      林奚急忙拉住他。“我已经批评过她了,你瞧,她怕你生气,躲在屋外不敢见你呢。”
      “哼。”小家伙鼓起腮帮子。
      “娘亲都快给你缝好了,保证和从前一模一样。符儿,别气了吧。”
      萧符挑起小狗一样的眼皮,瞅了瞅笑吟吟的母亲。“唉,看在娘亲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臭丫头,筗儿面前就从不敢这么放肆,定是算准了我不会揍她。”
      “大哥当然最疼爱妹妹了。”林奚莞尔,放下针线搂过儿子亲了一口。
      “那是,筗儿常常薅她小辫子,都是我护着的。奇怪,弟弟惯会欺负小姑娘,为何南韫妹妹还同他那么要好。”
      林奚没忍住扑哧一乐。摇头感叹。“果然,和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傻!”
      萧符不解其意,皱眉思索片刻,果断放弃。抖抖衣摆下床。“我找妹妹玩去了。”

      日头偏西,枝叶间透下来的阳光洒落在石子地面上,经风一吹晃晃悠悠捉摸不定,令令追逐扑咬那些光斑,满院子撒欢。玩累了,吐着舌头跑到萧篟的脚边一躺,翻开肚皮想让她抓痒痒。
      小姑娘正站在廊下,看自家大哥爬到竹架子上伸手够一个花盆,里面种了几株贝母。药苗已经长得很高,还结了数个花苞出来。贝母花苞半阖着,像个长长的小铃铛。萧符手掐草茎揪下来一朵,将一头塞进嘴巴吸里面的蜜汁。“好甜,篟篟要一个么。”皮猴儿眼珠骨碌一转,扭脸坏笑。
      萧篟欢喜点头。昂着小脑瓜一脸期待。
      “给,攥住了。”萧符居高临下递过去。
      “谢谢大哥。”
      下一瞬,一声扯天动地的嚎叫从济风堂后院窜了出来。小姑娘坐到地上哇哇大哭。
      令令一个激灵起身,狂奔到前堂求救女主人。
      “怎么了。”赶回来的除了林奚,还有萧符时时思念的亲亲老爹。
      “爹爹你回来啦。”萧符忙掩住恶作剧后的得意,欢喜扑到父亲怀里。
      小姑娘仍在扯着脖子干嚎。萧平旌先是任由儿子在他脸上糊满口水,随即沉了脸。“说吧,怎么回事,我不在家,你就这么欺负妹妹。”
      “嘿嘿,嘿嘿。”萧符尬笑。
      母亲匆忙走过去检查闺女有没有受伤。“到底怎么了。”
      “娘亲别担心,花苞里藏了一只死蜜蜂而已。谁叫她弄坏我的剑穗子的,吓吓她就算惩罚了。”
      林奚舒了一口气。无奈翻了个白眼。
      “萧符。”老父亲威严的声音响起。小家伙浑身一抖。乖乖低下头认错。
      “对不起。妹妹。”
      “唉。”萧平旌长叹了一声。捧起儿子憔悴的小脸仔细看了看,心疼埋怨。“臭猴儿,不好好在家里等我,只知道作妖。把自己弄得上火了不是。”
      “爹爹我想你。”小家伙委屈撇嘴。埋头到他颈窝哭了起来。
      小姑娘却止住了眼泪,欢喜着跑过来抱老爹大腿。“爹爹我也想你。”
      萧平旌带着两个崽儿坐到石凳上。微笑牵过妻子的手。“陛下已经恢复健康。我也算解放了。接下来就不必日日住在宫中了。”
      “太好了。”林奚坐到夫君旁边。学娃娃们的模样把脑袋枕到他肩上。
      “哦,对了,符儿刚说你的剑穗子坏了,正好,我带回来个大礼给你。保证比你缠着穗子的木剑要好上一万倍。”
      “是什么是什么。”
      萧平旌宠溺一笑。拍他屁股,“自己去前堂看看,刚刚被你们吓得都忘记带进来了。”
      小家伙欢呼着跑了出去。
      林奚也颇为好奇。“是什么呀。”
      “陛下赏赐的宝剑。蓝色乌晶,非常特别。他还说,咱们符儿是个小侠士,正配此剑呢。”

      晚间,好不容易把儿子从自己身上拔下来,放到榻上安睡。萧平旌回到卧房,看妻子已经铺好了被褥,大步走过去揽住肩膀。
      “京城的事情差不多结束了,奚儿,你收拾一下,过两天我去向陛下请辞,咱们就走吧。”
      “好。”
      “下一站想去哪里?”
      “去西南?或许先回山望候老阁主和大嫂。我还没有想好。”
      “慢慢的想,我们有的是时间。”
      “嗯。”
      “你现在在想什么。”语气逐渐不正经了起来。
      林奚仰头看他,了然一笑,“想你。”
      “好奚儿,我也想你。”匆匆吹熄烛火,抱起媳妇滚到榻上。

      五日后,萧平旌从护国公府接回萧筗。打点好车辆马匹,离开金陵城。
      萧符有了宝剑,洋洋自得,必须要在骑马上显示威风才行。萧筗跟父亲坐在车前驾马,蔫头耷脑的嘟囔南韫妹妹的名字。萧篟和母亲坐在车里,却不老实,翻翻找找转圈搜寻着什么。
      “丫头,你在干嘛。”林奚放下医书,挑眉询问。
      “娘亲,我的布娃娃不见了。”
      “是不是裹在哪个包袱里了。”
      “没有,我都找遍了。”小姑娘嘴巴一噘,焦急的即将哭出来。
      这时,萧筗掀开车帘。讨好微笑。“嘿嘿,篟篟的布娃娃,被我拿去送给南韫妹妹了。”
      “二哥!”
      “哎呦,别掐,别掐,你可以让娘亲再重新做一个嘛。”
      唉,林奚深思,自家小姑娘是怎么从备受宠爱变成了两个哥哥都想欺负的小可怜儿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