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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城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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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春满楼时,柳朝烟正在练琵琶,弹的是《千金扇》的第二折,她的成名曲便是千金扇,甚至有人为此专门打了一把金箔贴扇给她。
微云站在一边默默听着。
她刚成名是十三岁,因为周婉婉的缘故,从小没挨打,不用看人颜色,养得和小姐一样,十三岁那年作曲《千金扇》,在街头求词,被一个流浪少年答上了。
当时她靠在花楼栏杆上,轻轻把手里的芍药抛给少年,笑问他名字,那个少年答慕尘。柳朝烟回头便恳求周婉婉收下了他们兄妹。慕微云对她说的是家里出事,被人追债,家破人亡,却没说过真实身世。
“柳姑娘,柳姑娘!”门外忽然有人拍门,柳朝烟开门,只见周婉婉上气不接下气。她诧异道:“大娘?你这是……”
周婉婉喘匀了气,头顶上急火都要冒出来了,抓起柳朝烟的手就往外跑:“南城楼刚才被烧了,那群土匪来了!”
柳朝烟登时回身推窗,果然在渐次凋落的晚霞前,一道滚滚浓烟刺破了夜空。
她心道:坏了。
周婉婉口中的土匪只是一个蔑称,实际上是流窜在西南一带的苗疆人,他们前些年族里爆发内乱,大将拥兵自重,小股的游击队时常骚扰边境,永西作为重镇自然也不例外,慕尘就是受了征兵前去苗疆作战的。
可从前从没有过南城楼都被烧掉的情况。
柳朝烟旋即挣开周婉婉的手道:“大娘,您快去收拾细软,切记拿些小的,大的都别贪了,咱们从西门出去,渡江走。”
慕微云也去收拾了自己的小东西——她东西不多,就一本小小的药方抄,母亲方夫人以前的镯子,一把小匕首,还有一个平安符,一点点碎银,其他的她权衡一瞬便决定不要。出门时柳朝烟已经收拾好,周婉婉一出来就走。
慕微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离开春满楼。
会在满天的烟,满地的火里面逃亡,背着一点小东西,逃出自己生活十年的地方。
耳边都是哀嚎声,忽然有一支沾着火油的箭破空而来,狠狠扎在春满楼的红绸上,整座楼瞬间没入了火海。
只有骨架还披着烈焰挺立在风中。
“苗疆人!苗疆人!”
“幺儿——快回来,去不得!”
“我姑娘呢?你们看见我姑娘没?”
“你个仙人板板,收个锤子!快跑!”
一路都是永西人的大喊惊怒,伴随着一支支射进来的羽箭和苗疆人沉沉压过来的黑色阵型,整座城市沦落成了地狱。
慕微云和柳朝烟一左一右夹着周婉婉往外跑,周婉婉简直年久失修,从不锻炼,跑起来一步三断,几乎是被两个年轻姑娘架着走的,她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喘着气念叨:“朝烟啊,你真不要你琵琶啦?你那琵琶……”
柳朝烟道:“千金扇我揣着了,还愁换不着钱?琵琶太重了!——大娘,您把您手里那棒子扔了吧!”
慕微云定睛一看,周婉婉居然还拎着她那根镶金棒,简直哭笑不得,劈手就夺,没想到周婉婉一下拍在她手背上斥道:“动手动脚!这……这可是好东西,谁都不许碰!”
一路往城西跑,人烟渐渐的少了——也无怪乎此,等闲人要是逃命,肯定首选走北边,离苗疆人远,又是朝大道的开口,从那里方便一路北上益州府。柳朝烟却总有不一样的想法,她觉得普通人能想到,苗疆土匪也就能想到,她们里面没男人,柳朝烟慕微云都是扎眼的漂亮人,三个女人上路,未免不会被注意到,财物一空不说,还容易失身。
柳朝烟的意思,西渡到对面观望一段时间,假如永西平安,便回来;要是苗疆人祸害得厉害再从山岭里去益州府。反正她不弹琵琶,也就站在那里清唱起舞,赚饭钱还是够的。
忽然周婉婉大叫一声扑了上来,把柳朝烟扑倒在地,她喊道:“有人砍我!”
柳朝烟一惊,慕微云已经亮了匕首,只见街头缓缓出现一小队四五个苗疆人,都是缠着一身奇怪的骨头龟甲法器,面上涂着深黑的泥,在他们的传说里,河泥可以守护战士,每场战争之前一定会黑泥覆面。
慕微云硬着头皮想:跑,还是打?
但是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一把小“乾坤钉”就扔了过来,她一个铁板桥下去,险险擦身而过。
跑什么,等着被扎成钉板吗?
于是她果断喊道:“朝烟姐,躲!”
这一刻,她父兄留在她记忆与血液里的将门悍气完全激发了出来,慕微云也没想过打不打得过,足尖一点,抄起路边的竹竿跃上房檐,再居高临下一杆子敲下去——旁边一个比较矮小的晃了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下所有苗疆人都望了过来,黑色的脸,银亮的兵器全都对准了屋顶上纤瘦的小姑娘。
慕微云一闭眼,趁着箭未上弦,飞身而下,刺向另一个人。她足尖点地,膝盖微弯,一肘撑着那人的肩,被反剪住了胳膊,却并不挣脱,另一手狠狠剁了下去!
下一刻所有苗人都怒吼起来,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慕微云一睁眼,正准备硬刚上去一刀断生死,忽然飞落一个青色的身影。老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刀,勾着银刃,挡在她面前。清癯的中年人喝道:“一边去!”
他飞身上前,银光一闪之间,鲜血滚珠般在地上落了一串。
慕微云最好的就是识时务,她果断撤出,奔向一边的柳朝烟。正想扶她起来,柳朝烟却抬头忧虑道:“小云,大娘子她……”
慕微云探手一摸,竟然温热汩汩,周婉婉已经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蓦地抬头,街边两人依然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灯火昏暗处,周氏躺在柳朝烟膝头,柳朝烟哽咽着说:“大娘子是为了我,方才被砍的……”
周婉婉忽然伸手,抓住了柳朝烟的细腕。
她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苗疆人又喜欢往刀上抹毒,现在已经是黑紫发绿,脓血流出来散发着臭气,肯定治不好了。
慕微云手足无措,她不敢叫,怕扰乱了以一敌数的老板。慕微云摇摇晃晃站起来刚要从腰间摸解药什么的试图挣扎,却被柳朝烟拉住了手。
她也是面色惨白,轻声道:“大娘子有话说。”
两个少女俯身靠在妇人身边,依稀还闻得见她身上的脂粉气。
周婉婉声音嘶哑,先点了慕微云的名:“小兔崽子,你当我不知道你是谁么?慕氏的女儿,方辞镜的血脉。”
慕微云默然,听见她说:“反正楼没了,人没了,你必须好好待你朝烟姐……盯着她不许卖艺了,没我在指不定什么人看上她……快点嫁个好人家,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天上也找你……”
慕微云胡乱点点头,柳朝烟握住了周婉婉另一只手。
只见她死死盯住身边的镶金木棍,脚尖拨拉着它到柳朝烟面前,轻声道:“朝烟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没等女孩回答,自己却先微微笑了,“那是你娘亲,你娘亲,柳将军给我的东西……是战场杀伐的兵戈,有了它才平安。”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很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温柔又宠爱:“朝烟,大娘走了,以后的路,我和你娘都看着你呢……”
周婉婉没等女孩们说些什么,头一歪,带着那丝甚至是清纯的笑永远地睡了过去。
她在合眼的那一刻看见一个女将军提着银枪勒住枣红马停在面前,微微歪着头笑:“姑娘,怎么一个人在外卖唱?遭人欺负,这回有我帮你,下次有人吗?”
“我叫柳月白——别提男丁了,我那弟弟就是个读书的料,不指望他打仗!”
“没有名字?我娘姓周,你不如和我娘姓,做我表妹妹,你那么漂亮——周婉婉好不好?”
“打仗?你可不行,这腿脚逃跑都来不及。不过练练是好的,来,给你做了个木柄的戈,自己平时可以跟着军里面舞一舞嘛。”
“周婉婉……我给她取名朝烟,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你可千万好好待她,带她回去吧……”
周婉婉想道:将军,大敌压阵,我没那个寿数再护着朝烟了,你可得保佑她,一路平安,一生顺遂。
远处火光冲天,映亮了妇人侧颜上停着的那个笑,仿佛上了胭脂,秾丽又璀璨。
老板收了刀,他毕竟年纪在那里,喘匀了气才过来。
“二位请节哀。”老板礼节性地道,“我们快些走吧,哪怕这都到城门口了,二位也最好不要羁留,以免生变。”
柳朝烟默默站起来,和慕微云像来时一样架起已经了无生气的周婉婉,走到了老板前面。她双眼血红,抬头平静道:“多谢前辈出手,请随我来。”
老板一怔,仿佛是不相信这个花楼女子竟然有这样的坚毅,随即跟了上去。
出得城门便是大江,苗疆人是总攻南面,这里人少,不过很快也要围过来了,容不得慢慢走,老板摆手道:“可快些,我虽然可以安稳脱身,你们带着这位大娘可不一定。”
江边夜里有渡船,但是大多逃去了对岸,柳朝烟叫了很久才有两个船夫抄着船桨划了过来。
那两个船夫怕苗疆人过来,划得飞快,不多时便到了对岸的小村,又给他们找了间荒凉屋子,送了一堆柴火和两个陶盆来。
柳朝烟没有进屋,在河岸边逡巡一会儿,找了一块地方蹲下来开始用手挖地。慕微云帮着抬完柴点了火铺了草席才看见她默默挖了好久,过去捉住她的手:“姐,你这手……都破了,还流血——你可是弹琵琶的手,自己不能好好注意吗?天……”
柳朝烟轻轻一挣。她的眼睛已经微微发直,像是魔怔了。
慕微云连忙道:“周大娘走得凌乱,咱们赶紧……赶紧进去给她擦擦身子,洗洗脸,加件清爽衣服,梳洗干净了上路。”
柳朝烟胡乱点点头,被慕微云几乎是拽着拉进屋里。
小姑娘虽然没料理过白事,心里却实实在在地悲怆,她方才早就烧好了水,心里想着要给周婉婉洗干净了才好,麻布搭在盆里,老板跪坐在一边帮她烧火,见她们来了淡声道:“我这里有一张清心安魂符,虽然比不上世家的安魂礼,也能帮大娘走得安静些,免去厉鬼之苦,二位若是不弃,可以……”
“多谢。”慕微云眼眶微红,接过那张传闻中千金难求,只有贵族下葬可用的符咒。虽然在上都城的玄青岭这不是奇珍,但是在这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珍品,慕微云有些讶异。
柳朝烟那边已经拧着帕子细细擦拭着周婉婉的遗容了,老板点点头,起身走远,留微云和朝烟说话。
柳朝烟慢慢擦着周婉婉的脸颊,很轻柔,生怕吵醒她似的。她们对坐了很久,慕微云从怀里摸出一把小梳子,解开周婉婉的发静静梳理。
忽然柳朝烟开口了。
她的嗓音很沙哑,仿佛在没人说话的时候已经被磨过一遍,微云知道那是咸咸的泪水忍进去泡出来的。
她讲故事一样轻声道:“其实我母亲在我印象里是个女英雄,很好的人,却唯独不是我娘,给我唱摇篮曲的,教我绣花的,识文断字的,都是大娘。”柴火噼啪,不时冒出一点火星,映得春满楼的头牌侧颜苍白又滚烫,“大娘以前总想把我往柳家塞,但是柳家门楣啊,不肯收风尘人,大娘要真想硬塞也不是不可以,但她说柳家大房二房的,怕我没亲故,遭人欺负。”
她抽噎一下,轻轻握住周婉婉冰凉的手:“大娘以前逼着我学琵琶,但不打,人家是没学好挨棍棒,我是学好了有蜜糖……大娘说我漂亮,不愁嫁,她在就照顾我,不在了……不在了就给我找家好人家好儿郎,她的钱都给我,保我……一生喜乐……”
柳朝烟仰起头,泪水顺着雪白的脸边滚落在衣领里,那还是周婉婉给她置办的精细纱裙:“大娘,我还没嫁呢,怎么不看着我当新娘子了呢……”
慕微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默默坐在一边。
忽然老板出声了:“慕微云,你来一下。”
慕微云挪着步子过去,隔着火坐在老板对面。
老板温声道:“你是慕玄致的女儿么?”
微云心头一惊,问道:“老板,何出此言?”
“你腰间这块玉佩,原是一块璧的一角,先帝失手摔碎成了四块,制成四块玉佩,后来是随赐给了正鼎年四将,平日看不出,其实是可以开合的,里面阴文‘忠、义、孝、贤’四块,你的是义。”老板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以前你在我这里遗失过一次,我无意打开看过了。”
“原来是慕氏遗孤。”老板正色拱手,“慕尘呢?他是你兄长对吧。”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慕微云除了奇怪他怎么对四将的事情了解得如此事无巨细以外,只有承认。
老板并不意外,他说:“我和你娘是故人,她与我妻有旧,这个你应当不知道。”
慕微云的母亲是方辞镜方夫人,对母亲,她只知道方夫人有江湖盛名,其他的不太清楚,记忆中方夫人好像也并没有很凶,虽然喜欢动不动把哥哥叫出去比划比划,但是对他们总是温柔的,很会做糕点,也很会编小花小草什么的逗他们咯咯笑。
“你母亲是位很值得敬佩的女侠,作为北朝高官的女儿,当年南朝人都对她没有恶感,这很不容易。”老板手里的棍子拨了拨火,火星飞出来,“你母亲是私自逃到南朝的,个中曲折不提了,后来就到了剑南,那会儿剑南和苗疆是分开的,剑南归北朝,苗疆虽然有自己的王,但是向南朝称臣。她就是那个时候在两军交战时从苗疆直入剑南,本来要绕道北上,结果被当成细作逮了。”
“我妻是柳月白,是她抓住了方辞镜。”
本文架空,地名全数虚构,重要地点会做说明,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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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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