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铁马冰河 ...
-
零星灯火渐上梢头，灯会才过数日，无数精致宫灯，还依旧悬在廊坊铜钩上摇曳着，怀揣着点点星火，细缀在如水月色里。
“崇霄，你看！”顺着辰曦所指的方向，崇霄目跃花窗，眸光相随。
瑞景街上，叫卖了一天糕饼的小贩，肩挑着空空的竹篮，手牵着正欢笑的妻儿，一家人迎着灯火灿烂，逐渐融入满街热潮，“世人皆说做神仙好，可仙界哪有人间热闹！万家灯火，袅袅炊烟，临窗夜话，共守人间！崇霄，等回了九霄碧云山，递了结缘帖，我们就一起去平洲，守镇魔镜吧！前世平洲百姓的浩劫，虽不是由我亲手铸成，但此事到底是因我而起，这一世，我尽我绵薄之力，只希望他们能够永享这安乐人世！”辰曦喝了些果酒，双手捧着红扑扑的脸颊，眼神也带了些许醉意，辉映着桌旁的烛光，泛着一圈圈水晕，荡漾在崇霄心湖里。
“好！我们一起！”崇霄手搭在窗沿，翘着唇，弯着眼，满天星河在酒杯中摇摇晃晃，一波一荡间，醉了那九天上的玉人儿，“师祖们交到我们手上的美好人间，我们定不能辜负！既得重生，愿以身应誓，报转生之恩！曦儿，这繁华人间，泱泱五界，定会如你我所愿！”
“得君之言，赴君永世之请！沧海桑田，至死不灭！”辰曦将酒杯盏满，微扬手，洒向金湖，星光如雨，汇进浩渺湖水，载着一湖灯火，映出孑孑穹苍！
抬首的刹那间，金湖上的湖心岛亮起了无数灯火，整个湖心岛都被笼罩在一层暖纱之中，“崇霄我醉了！那座岛在发光！真好看！”
“是吗？那想不想再靠近一点？”崇霄诱着问她，脸上涌着笑意，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
辰曦回首，“可以吗？”天色不早，也不知这岛可有主人？叨扰人家休息，怕是不美！眼珠滴溜直转，带着酒醉娇憨。
“南极北域我们都闯过！如今还怕去个小岛？”崇霄站起身，笑着点了点她透粉的鼻尖，故意打趣她。
“那是仙界！这儿是人间！人间有人间的规矩！你瞧瞧那湖心岛！”辰曦摇晃起身，拉着崇霄给他指湖心岛，“已至秋时，却树木葱郁；楼阁亭台外虽…虽看似普通，布景却极有章法；湖边那凉亭，你仔细瞧瞧，眼不眼熟？可不是昨日你给我看的那古朴国被毁的爱莲亭吗？这等精巧复杂的古亭都能仿得出来，那岛主一定不是一般人！”
辰曦晕乎乎地撑在窗沿上，说得投入，崇霄却弯了嘴角，凝眸望着她，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有，湖面上明明游着不少画舫，却没有一个敢靠近湖心岛，若不是有身份摆在那儿，那就是有权势摆在那儿！不然谁能忍得住不上去看看？”
说完觉得还不满意，踮起脚尖，捧着崇霄的脸，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如今在朝廷里，明面上可不像你大哥二哥那般得势，若为了饱我一时眼福，得罪了人家，让人落了话柄，反倒对你不利！这人界朝堂的相处，可比处理我们门中事务复杂的多，你向来就不喜这些纷纷扰扰，我自是不会主动去给你惹麻烦！”暗自点点头，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拿起酒盏，又饮了一杯，接着给崇霄说教。
那小嘴一张一合说个没完，崇霄心里越听越喜，“还没进门就开始给我作主，我崇霄这辈子，不，是生生世世，都要被你给管得牢牢地了！”
“怎么？不乐意？我还偏要管了！你的尧祀峰要不是有我照顾，早就成荒山了！到时候等你回去，你就直接当山大王吧！”
辰曦嘟着嘴，扭过身，不想理睬崇霄，崇霄笑着将她双肩揽过，转向自己，“山大王我是当不成了！陪小酒鬼当当岛主却是可以的！”见辰曦还不理自己，崇霄也不生气，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拥紧，然后轻点窗沿，飞身到永安楼埠口旁早已备好的画舫上，比起湖中的其它画舫，这艘明显精致宽敞的多，门框上垂着道道红髓珠链，透着水光，窗扉上雕着四季花蕊，春来夏往，秋至冬归，都在这画舫上被一一展开刻画。
辰曦看入了神，倒忘记了挣扎，倚在崇霄肩头，甜甜地笑。
画舫行至湖心，登上小岛，入目是无数琉璃宫灯，或悬于梧桐满枝，或蜿蜒于庭院回廊，或漂满岛上心湖，硕如明月，微如朝露，千奇百种，皆是世上难寻的珍品。
火树银花抱枝头、千灯照明亮如昼，掬捧着湖心别院，宛如凌波月宫，驾幸人间！
忽有靡靡歌女之音，萦萦绕耳，拂了这高雅气氛，辰曦笑道，“难道是岛主在此金屋藏娇？”
崇霄眉头拧紧，满眼困惑，他何时叫他们请教坊之人了？
正思索间，身后有画舫劈波斩水之声传来，两人洞悉回眸时，崇霄不由暗了脸色。
一艘更为华丽高耸的两层画舫，载着满船香艳脂粉，嬉笑嗔骂不时从画舫里传来。
内室窗边，站着几道颀长身影，无视岸边侍卫的把守，直接靠岸停泊，带着一众侍从护卫，行到崇霄身边。
崇霄上前一步，将辰曦掩在身后，“参见太子殿下！”，辰曦也跟着行礼，问太子安，有着崇霄作隔挡，太子倒也没看清辰曦的面容，况且传言雍王之女痴傻如童，他本就不在乎，随口应了她的礼，便和崇霄攀扯上。
“三弟可让大哥好找！最近母后跟前总不见你，若不是四弟说能在此处寻到你，我可就要派人去神策军大营逮你了！”太子手搭在崇霄肩上暗暗用力，他母后仁慈，待崇霄虽不如亲生，却也没残害过他，没想到却养虎为患，找了雍王做靠山，还给他摆脸色看。好在他是嫡子，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越过他去！
见太子情绪如此外露，不知收敛，崇晏心中暗骂他“蠢货！”，面上却笑得谦和，开口道，“三哥莫怪，大哥一向只能浅酌，方才三哥别院灯火璀璨，别有意趣，大哥难得雅兴，不免多饮几杯，说想到您这院里瞧瞧，便一处来了，三哥可千万别怪我们打扰了您和佳人赏灯独处啊，我们可真不知道！”瑞风眼止不住地往崇霄身后瞥去。
果然在此！魔魂在体内叫嚣！他多日来一直被魔魂唆使着去寻这雍王之女，前几日更是趁他身体不适，直接夺了他的身体，去金湖边窥探。究竟是什么身份的女子，叫这魔头如此魂牵梦萦？
“这位可是我未来的三嫂？难怪三哥要藏娇，在我看，这仙姿哪里是金屋藏得住的，唯有九天仙阙才堪匹配！”这话好似意有所指，让崇霄和辰曦不禁在袖中十指相扣。崇霄镇定点的很，辰曦在心中暗惊，这四皇子透着几分怪异，话里话外都在针对她和崇霄，具体如何奇怪她又细嚼不出，只宁愿是她多想。
太子方才并没细瞧，如今被齐王崇晏话引着，不由往崇霄身后打量，婀娜身姿，立于桂树之下，漆发堆叠秀整，簪着珠花金钗，身穿夹金线绣牡丹花纹锦衣，万千风光隐于裙下，撩人心扉，耀眼灯光中，秋眸似水，含涓涓清泉，氤氲着水汽，纱裙随着她的轻移，如柳摇曳，眉间带着淡淡地恼意，该是对不速之客的打搅很不满意。
想要再走近细看，被崇霄微微侧身，挡住了脚步，“永平她近日身体不适，怕病气染到殿下，殿下还是离得远些好，免得不好受！”语气带了些怒意，正中崇晏下怀，“三哥别动怒，大哥只是酒醉的厉害，没思量清楚，我立刻带他走，不打扰你们！”说完扶着太子殿下就要走，太子酒气正上头，挣脱开来，指着鼻子骂崇晏，“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凭着母妃得宠，在父皇面前说的上几句话罢了，也配替本宫做决定！到底是平民之女所生，上不得台面，连这个丧母的克星也怕！”
推开崇晏，猛地上前就揪住崇霄的衣襟，“还有你这个混账！不过封了个王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还敢目中无人！本宫忍你很久了！今日说什么，本宫都要看！看中了！还要娶了她当妾！我看你拦不拦得住！”拉扯间，侍卫要上前阻拦，被崇霄眼神示意，退了下去，太子不过会几招花拳绣腿，装装样子还行，伤不得他！
辰曦纵使醉得再深，此刻也被惊醒得差不多了，她想要上前劝阻，又担心引起太子动怒，再生是非，咬着唇，搅着手帕，正着急该如何是好，只听身旁有人轻笑道，“这堆云髻倒是比万年前的双丫髻更衬你！你师兄怎舍得将你这美人许了旁人？”
辰曦脑海瞬间一片空白，绣帕掩着口，耳朵嗡嗡作响，一时竟未察觉崇晏诡异一笑，他与魔魂共享记忆，只一试探，便试出个故人来，今日这局越发有趣了。
离了辰曦身旁，崇晏假意凑到两人身边劝阻，利刃在袖间翻转，反手从正面，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趁二人分神，点住太子哑穴，利刃随即没入太子腹部，短刃上泛着蓝光，见血封喉！
鲜血喷溅到崇霄身上，血腥气在湖心岛蔓延开，崇霄反应不及，没想到事情从赏灯雅事直接变成湖心凶案，想伸手拉住快要瘫软的太子，却只来得及抽出他腹部的短刃，“大哥！三哥你……”崇晏故意惊叫出声，一把扶住腹部正汩汩流血，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的太子，一脸的不可置信，“三哥你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要杀大哥？果然红颜祸水！我……我定要为大哥报仇！除了这祸害！”说着，抽出腰间随身的利剑，向辰曦而去，没想到平日不露武艺的齐王，竟是个高手，躲闪过重重侍卫，眼看就要靠近辰曦。
崇霄立时拿着手中短刃就要挡，短刃挑开太子齐王侍从的刺杀，却见原本已挨到了辰曦身旁的人，竟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迎面撞向了他的短刃，正中胸腔，“杀人了――”“睿王反了！啊――”，画舫上，太子齐王带来的门客女眷们开始尖叫，船夫们等不及人到齐上岸，拨着桨就跑，睿王的侍从们和太子齐王的部下杀作一团，崇霄将辰曦紧紧地护在怀里，丢下短刃，拔出随身剑，拼命挥斩。
可死士众多，崇霄和辰曦如今又都是凡身，撑到现在，已属极限！
一束寒光自崇霄后背袭来，崇霄正忙于应付不断刺向辰曦的刀剑，哪里顾得上自己，身上早已伤痕累累，混着浓郁的血色。
“小心――”辰曦挣开崇霄的保护，拥住他转身挡住了刺杀，剑身刺入身体的疼痛，让辰曦惨叫出声，脸色煞白，晕倒在崇霄怀里！
太子和齐王部下被诛杀殆尽，崇霄也受了重伤，满脸是血，跪趴在地上，拥着辰曦的身体，捂住她的伤口不停呼喊，“别院的大夫呢！还不快来救人！曦儿！曦儿！”眼眶里的泪水混着血迹，形似绛珠，实为血泪！
红光从辰曦体内抽离而出，自崇霄眼前划过，升至半空，有一着青灰色绣竹袍之人，飞悬于湖心之上，面容冷峻，衣袂翩飞，红光落于掌心，邡洛脸色变得柔和，“邡洛！你想干什么？把曦儿还给我！”
“你也配？”一掌应声而出，崇霄抱着辰曦冰冷的尸身，彻底陷入昏迷！
邡洛在寻踪石上看出崇晏的不对，立时就赶到人界，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
魔魂宿主失了生机，魔魂已经抽体，只留地上那蜷着身躯，捂紧心口之人，颤抖个不停，身浴鲜血，衣衫尽垮，一对绛珠耳坠自内衫怀中掉落在地，青灰色衣袂出现在眼前，施法将耳坠送到崇晏手中，“你可曾后悔？”魔魂嗜血，必要造无数杀孽，待宿主彻底入魔，将永世不得轮回，只能任他驱使！
“我…我只后悔没…没能早点遇到她！”若是早点遇到她，十年前的自己，就不会因为兄长的下毒心灰意冷；若是早点遇见她，让自己识得这人间最美的颜色，他不会去贪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势地位。
如今，该偿的，该做的，他都为他的母亲、哥哥做了。
来生，他只想做一个寻常的书生公子，在雨帘烟幕里，遇见他喜欢的姑娘！
拢住袖中的神识，邡洛口念往生咒，将满地杀戮，送入轮回之路。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辰儿离开他！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铁马冰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