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雪与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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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讨厌雪天。
它总让我想起濒死的感觉。
那只是虚伪的干净，下边掩盖的全是数不尽的肮脏。
鹤丸就是在一个大雪天到来的。
浑身雪白的鹤从一团散开的樱花中跳出，披风上的绒球随着动作上下跳动，声音轻快。
“呦！我是鹤丸国永，我这样突然降临是不是很惊讶？”
以往锻出的付丧神出现时都是规规矩矩的以自我介绍开始，头一次见到这么活泼的，确实把我吓了一跳。就好像是你以往只是按照往常那样伸出手去摘树枝上的苹果，结果在你伸手的那瞬间，老实呆在树上的苹果砰的一下砸到你头上。
鹤丸似乎发现了什么，弯下腰一脸诚恳：“哎呀，是吓到了吗？抱歉抱歉！”
绒球离得更近了，我晃了下神，这只鹤大概也只有披风上的绒球和金链能看了。
思绪很快被收回，我淡淡点点头，向他示意旁边的近侍蜂须贺虎彻：“没关系。本丸就让近侍带你参观，寝居你可以选择独居或者和烛台切光忠同住。”
简略交代完本丸事项，自觉尽了审神者基本义务后我就先行离开了。
我果然还是很讨厌白色。
02
说实话，审神者的工作着实无聊透顶。
眼下的战局已经进入到僵持阶段，溯行军的主要行动大致也都被时政预测到，于是留给审神者的也就只剩下了按时按点的出阵。
尤其是像我这种没什么武力值只能留在后方的文系审神者，每天基本上就是昨天的重复，安排刀剑出阵，分配内番成员，完成锻刀日课，提交每日文书报告。
可是现在好像哪里有了一点不一样。
五虎退第三次在通往田地的坑里找到小老虎，歌仙突然执着起一定要把山姥切披着的被单洗一遍，就连正常的食物里有时也能藏着“惊喜”。
平静的本丸开始了鸡飞狗跳的日常。
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大多都是他们私下就解决好了，唯有一件找到了我面前，是鹤丸难得苦恼地请求我不要把他的马当番和鲶尾安排到一起。
“虽然惊吓是好事，可是鹤也是有洁癖的。”
我忍笑着应下了，其实还是很恶趣味地想看看他狼狈的样子，不过马粪大战什么的，我可不想让这糟糕的味道环绕本丸。
有风吹过。
鹤丸伸手帮我按下被吹飞的文书，面朝着仍覆残雪的庭院凝神片刻：“哦，是春的气息，真是大惊喜！”
是冬的积蓄迎来了春？还是春的生机驱逐了冬？
我不知道。
03
虽然依旧是不怎么想看见鹤丸，但我还是尽职地把他和同为昔日伊达组成员的烛台切一起安排到第四部队，有熟悉的同僚前期陪伴总归是好点。
第四部队的还有山姥切、萤丸、歌仙和一期，都是很早就来到本丸战斗经验丰富的刀剑。
不过我现在怀疑他似乎根本就不需要我的照顾。
出阵刀剑回本丸修复后参加的例行军事会议复盘上，鹤丸亲切地揽住山姥切窃窃低语，山姥切居然一点也没有反抗。
那可是山姥切啊，就算是面对我，也是要么陷入自闭自言自语，要么害羞别过脸走开的山姥切啊，担任审神者这么久我还从没见过山姥切这么淡定的样子。
“抱歉来迟了”，纸门被拉开，烛台切满脸歉意，随后从身后献宝般端出一个盘子放到矮桌上，“光忠军议特制——俄罗斯轮盘小饼！”
“这是……”我试图让烛台切接收到我眼中的信号。
烛台切成功和我对上暗号，将本体放在左手侧跪坐下来：“鹤先生建议我为军议制作一些令人惊喜的点心，军议那么长的时间，竟然一直只能让主人喝茶度过，实在太不帅气了！”
我干笑两声：“其实也没……”那么长时间。
鹤丸打断了我的话，朝我眨眨眼：“人生是需要惊吓的哦！不然，心会先一步死去的。”
歪理。
我扭过头，安静听烛台切介绍自己的新式点心。
“这次的茶点参考了俄罗斯轮盘面包，但和只有一个辣味的不同，每一个小饼的馅料都不一样，请各位任意挑选一个吧。”
鹤丸拍着手雀跃，金色的眼瞳里盛满了期待：“哦哦！小光的专属惊喜！”
烛台切将盘子推到我面前：“请主人先选一个吧！”
我低头看看没什么区别的几个馅饼，又抬起头看看烛台切脸上全是自信骄傲，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口味吧，我迟疑地拿了离得最近的一个。
剩下的很快被瓜分完。
吃到盐泽樱花的歌仙一脸满足，山姥切拿到的似乎是很平常的口味，吃到红豆沙口味的一期轻声说着弟弟们更喜欢这样的，萤丸吃到了不是很酸的梅子，烛台切热情地描述自己吃到的鱼子的饱满口感。
我放下心，将手中的馅饼放进口中，烤的酥软的表皮，里面是……
芥末！
我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呛出口，慌乱地摸索桌面的茶杯，围坐的人显然被我吓到了，右手边的萤丸赶忙把茶水吹凉递到我手中。
连着喝了几杯水，我终于缓过气。
反射性朝我道完歉后的烛台切有点茫然：“可是辣味的馅饼不是被鹤先生吃掉了吗？”
视线齐齐对准了正一脸奇怪表情的鹤丸，鹤丸收起表情，无辜回视：“我只是被你们吓到了，我的还没吃呢。”
一直捏在手中的馅饼终于被鹤丸放入口中，下一秒他扭曲着脸扬起笑：“吓到了吓到了，居然是光忠特制的醋昆布！”
极酸的那种。
提议者反被坑，我快乐了，甚至还有点想同情这只鹤，刚想说话，结果舌头又碰到了口腔内除不掉的辛辣，不得不再次灌下几杯茶。
我收回前言。
今晚想吃红烧鹤肉。
04
明明冬天都走到了尾端，没想到一夜醒来，本丸居然又覆满了薄雪。
短刀们在室外打雪仗，孩子气的笑闹声直直传到室内。我关紧门窗，对着桌上的公文却迟迟落不下笔。
“哇！啊哈哈哈，被吓到了吗？”和室的隔门兀的被拉开，白发付丧神元气满满探身进来。
笔尖一抖，纸上落下了一团显眼的墨痕，我眉头皱起又舒展开，或许，这时候热闹点也好。
鹤丸极为自然地钻进我坐着的被炉里，伸展四肢喟叹：“真暖和啊。”
这有点自觉过头吧。
奇怪的，我却并不是很讨厌。
懒得伸手，我朝屋外抬抬下巴：“怎么不去打雪仗？你应该更喜欢那种充满惊吓的活动吧。”
“被随葬进黑暗墓室里沉睡，被盗走，被转手，确实惊喜才是鲜活的证明”，鹤丸从回忆中抬起头，“不过，也是有例外的哦。”
我静静等着他接着说后边的例外，鹤丸却停口不言，笑眯眯地剥了一个蜜柑塞到我手中，下一刻却又拿走蜜柑喂到我嘴边，把我手中的毛笔放到笔架上，双手捂住我的手。
“真是吓到我了，手这么凉啊。”
很甜。
我咽下蜜柑，示意他松开手：“还有那么多公文要写啊。”
鹤丸笑着就是不松开手：“没关系没关系，今天有近侍鹤帮你。”
我一时竟想不出别的拒绝的话，垂下眼看着握着我的手，取下了常带的黑色手甲，手背有着淡淡不均匀的颜色，和着感受到的老茧，修长不失力道，还有着我没有的……
是温暖吗？
鹤丸安静了不到一秒，又欢快地和我探讨：“要是换成黑鹤怎么样？是不是大惊喜？”
我被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脑补了一身黑的鹤丸，再扫视遍眼前的白鹤，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白色吧。”
“很勉强的回答啊”，鹤丸沉思着，“那染上战场的红怎么样？会更像鹤了吧！”
“白色就很好”，我果断打断他这危险的想法，“不要在战场受伤。”
虽然不是很喜欢白色，但那样的话，我还是更希望他完好，还是更想选择在本丸热热闹闹的怎样都好的白鹤。
鹤丸将脸贴近我的手，歪着头卖萌般朝我眨眼：“那……不会再躲着白鹤了吧？”
隐藏的心绪猛然被戳破，我僵硬着想抽回手，却被鹤丸牢牢地按住。掌下是温暖细腻的肌肤，恍惚间，我似乎能感觉到血液在手心缓缓地流过。
还会再躲着吗？
我讨厌雪天，讨厌雪一样的颜色，讨厌和雪有关的一切。
为什么讨厌？
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只模糊记得自己是被时政救下的，作为交易出任审神者。遥远的过去被我刻意遗忘，根深蒂固的厌恶却始终忘不了，那种渗透到骨子里的寒冷和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鹤丸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位置走到我身边，将我揽进怀里，一下下耐心地抚着后背，平缓我自己都没用注意到的下意识的浑身打颤。
我深深吸入口气平息内心，脸颊贴着的白色和服面料柔软，淡淡的沉香缭绕鼻间，我忍不住抬起手臂抱住了他，一如想象中的温暖。
埋在衣服里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尽量。”
鹤丸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快：“鹤的耐心很好哦，剩下的就交给鹤吧！
雪，好像也不是特别糟糕了。
05
鹤丸国永有一个秘密。
在漫长的黑暗中沉睡的时间里，他曾养过一个小幽灵。小幽灵的灵魂不是很完整，总是呆呆傻傻的样子。他辛辛苦苦养了几十年，立志要把小幽灵养的学会制造惊吓，虽然最后目标没达成，但也是收获了一枚乖巧黏人的小幽灵。
可是当他不得不陷入沉睡积攒灵力，再次醒来，只剩下空荡荡的墓室，他又开始活在一片死寂中。
再后来，他被盗墓的偷走过，被供进神社过，也被转手到大名手中珍藏过。
再后来，辗转途中他听说了一个巫女的故事，灵力纯净的巫女成为祭品，在那个百年难遇的大雪天，孤零零丢在祭坛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再后来，他被时之政府唤醒，守护历史啊，了不得的惊吓，他似乎是在笑着，签订下契约，留下无数分灵配合着和溯行军作战。
当分灵再次睁开眼，他难得的被吓到了。
忘掉了什么的小幽灵审神者工作做的很好，养的白菜终于被人看到是颗好白菜，他还是挺骄傲的。只是又变回沉闷模样，还不喜欢白色总想方设法躲着他，不过没关系，他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惊喜，制造惊喜的第一步就是耐心。
我们来日方长，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雪与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