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谓》厘米

2、有些事，你想不通

　　地铁列车里的冷气让我停不住地哆嗦，我不知道别人看见的我是个什么样子，但我自己觉得糟糕透了！我一直在哆嗦！

　　5号线路在这个时间点的乘客并不多，我坐在银灰色金属长椅上，左右稀稀拉拉几个人。即便如此，我仍然感受着那股让我窒息的疲倦感，它扼住了我的喉咙，它在我的皮肤上舞蹈，我的四肢我的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感到惫懒无力，像失重，我仿佛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控制。这种感觉，是从今早开始的。我从公寓卧室的单人床上猛然清醒，然后，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了。

　　今天，是2020年7月4号。

　　我发誓，昨晚（至少对于我而言仍然是昨晚）我上床睡觉的时间是4月30号11点43分，之所以在劳动节放假前一天并没有看剧嗨到深夜，是因为公司剥夺了我的假期——通知我假期值班。

　　睁开眼的时候这个世界是个空洞的存在，包括我自己，也是一个空洞的存在，只有一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类似酒精的气味围绕着我。我躺着，直到感觉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终于从心理到□□都回过了神来。我寻着那气味最浓烈处看过去——餐桌上那包草莓已经霉变发酵化成了水。那是我昨天下班回家时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的，一篮二十块钱。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已经彻底失去了电力，充电开机后的主页面是从我的手机发出的最后一则信息。信息是通过公司群私发给我的部门主管的，内容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我已决定辞职，对由此带来的不便表示遗憾。和欣。”
　　我敢用生命担保这条信息不是我发的。

　　□□信箱里是几张信用卡账单和逾期还款通知单，一张房东的房租缴费单，截止日期是6月25号。

　　有几个来自于林芳好的未接来电，最后一通是6月19号晚间。

　　我打开电视，看着新闻播报里那个明确的日期——七月，四号，对，七月四号，没错。我不知道究竟这六十多天两个月的时间都去了哪里？但总的来说我的反应还算是非常的“和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从刚刚记事，也许是从读书发蒙，我便慢慢发现我与别的小孩并不一样。世界总是与我隔着一道厚实的墙，我被墙在里面，任它周遭万物都走不进我的情绪里，不管是伤心、恐惧，还是惊喜。我波澜不惊地混迹于人世中，渐渐发现父母开始与我疏离。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心理咨询室的老师曾经建议我的父母带我去看精神科。我的父母在唉声叹气了一夜后帮我预约了一个门诊号，后来，他们又去取消了。从此，我便没有再接受过任何心理方面的诊断或是治疗。我觉得这样很好。
　　此时此刻，我觉得我的胃在不断地收紧，紧得我只想吐，而我有想吐的感觉恰恰是因为胃里没有任何的食物。

　　我闭上眼，在空旷的地铁车厢回想着从醒来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地铁冷气开得太过，让我一直在哆嗦。现在是9点一刻，现在是7月4号9点一刻，我反复地核准了手机上的时间。我没有洗脸刷牙，路过“小佳早餐店”时喝了一碗稀饭。这条地铁线11站可以直达公司，嗯，也就再走个几百步。我打算尽力挽回损失。喝稀饭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扫码付完稀饭钱，我的微信钱包还剩5.98元。我想着，不应该啊，四月底的时候我有穷成这样？

　　我略显呆板地坐在金属长椅上，因为冷，身体自然地团着，继续哆嗦。我低头，出神地看着手指甲，好长，确实是该剪了。

　　耳旁有个声音好像在说：“需要帮忙吗姑娘？我看你脸色这么差。”

　　我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白色拷绸质地的晨练太极服。我的样子一定是糟糕透了。

　　我扒了扒头发，摇头。

　　“那要不吃颗糖吧。”

　　放在我摊开的掌心上的，是一颗花生酥糖。我不喜欢花生酥糖，我对花生过敏。我哆嗦着皱着眉，感觉自己真像个傻子。然后我道了谢，紧紧地将它捏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