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之夏》日光之前

6、No.6

　　昏昏欲睡地坐在议会大厅里，“认真”地听着讲台上校长的讲话。
　　鬼知道我什么时候听过校长讲话。更别提热烈欢迎了。
　　百无聊赖地看着议会大厅的天花板，上面流光异彩的灯照得我眼睛发花。秋宇突然把头侧了过来：“想睡就先睡一会儿吧，你昨天一整天没睡了。”
　　我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我睡不着。”
　　其实我很想睡，但我真的睡不着。在夜晚。
　　秋宇轻声叹了口气：“那就休息一下吧。散会了我叫你。”
　　“恩。”我点头。

　　我从来没在黑夜睡着过。即使借助药物的力量睡着，也依旧会被无止境的噩梦惊醒。
　　这是遗传吗？
　　我不清楚，但我只知道，我惧怕黑夜。黑色会令我想起太多东西。那是我所不愿意回忆的。
　　我会想起浅宜。
　　想起容。我那一出生就无从得见的双生妹妹。
　　我的心突然揪疼起来，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家规，可以忍心去伤害一个鲜活的生命。你们何其冷血，我的哥哥们。
　　而她又何其无辜。
　　我们都是罪人。没有人会宽恕我们。
　　我所失去的，容所被牺牲的，我会向你们一一拿回来。
　　即使用最卑劣的手段。

　　会议结束的时候早已是华灯初上。大厅的门口，新生们鱼贯而出。阿天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跟在我们后面。玉书看着阿天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扭住了他的耳朵，一副晚娘面孔。
　　“南宫天，你就不能出息一点吗！”
　　阿天白了白眼，似乎是嫌玉书多事。玉书突地一口气上不去，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令我们剩余看好戏的人忍俊不禁。
　　“好了，玉书。人家阿天不乐意，你那么关心他干什么啊！”秋宇终于开劝。虽然效果不怎么样。但总归聊胜于无嘛。
　　玉书颤抖着手指指向秋宇，“你！你！”
　　“我？”秋宇反指着自己，天真无邪得不象罪魁祸首，“我英俊帅气潇洒全天下无人能敌！怎么，妒忌啊！”
　　我们站在一旁隔岸观火。这样轻松的心情我们多久不曾拥有过了？似乎，久到上个世纪。
　　“好了，不要吵了。我们明天还有很多的事要做呢！”我意有所指，“拿好钥匙，就各自回房吧。”
　　我拿出放在口袋里的钥匙，等着他们来挑。阿天上前随手抽了一把，转身便走。玉书匆忙跟上。
　　我站在原地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什么事错了，但又似乎没有。
　　并无深想，我认为这只是我太过多疑而已。但是很多的事，冥冥中注定要发生。

　　我拿出一把双人房的钥匙交给秋宇和延生。“晚安。”
　　“诶，你不和我们睡吗？”
　　我失笑：“怎么睡？打地铺吗？”
　　秋宇欲言又止。我拍拍他的肩，先行离去。

　　第二天一早，春光明媚。有人敲开我的房门。
　　一双温柔的手摸上我的额头：“再多睡会儿吧。我们先去教室了。”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并未分清楚来者何人。深深睡去。
　　这一觉便睡到了下午四点。
　　下午的太阳不似中午般刺眼，却也可以明亮到让我睁不开眼。
　　我下床，拉开了窗帘。日光流泻一地。
　　我满足地在阳光中伸着懒腰，脑子里只有对大自然的喜爱。没有阴谋，没有计算。这种感觉，也只能拥有这么几分钟吧。
　　不想死无葬身之地，就必须杀死敌人。
　　这个社会就是这么残酷。存活，是要代价的。
　　电话铃声响起。我在外套里翻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令我窝火。
　　“喂。”
　　“是。”
　　“……嘟嘟……”我挂掉了电话。
　　难得的好心情被这一个电话搅得一团糟。起风了。天气突然有些冷。我套上外套，走出房门。手机，被刻意遗忘在房间里，任它再响，我终究听不见。
　　听不见，心不烦。
　　我这样安慰自己。
　　关上的门，切断了铃声。也切断了最初的可能。

　　走出宿舍，一望无际的校园让我举步维艰。圣佐治怎么会这么大！我在心底暗自抱怨。
　　圣佐治是一个高级私立男子学校，因其百分百的名人率和择人标准而出名。
　　想要进入圣佐治，只要符合以下两个要求便可以：
　　1、身份显赫，身价高贵。
　　2、入学成绩的前三。
　　要知道，圣佐治的前三不是那么好考的。我突然有些庆幸，幸亏我算个有钱人。我抚着下巴，突然想起来呢，哥哥们，好象也都是从圣佐治毕业的呢。呵呵，男校诶。
　　我边走边笑，要不然，改天去打听一下印家六兄弟的风流艳史好了。呵呵。我在想着这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心痛。怎么会，明明是那么好笑的一件事。印家，六，兄弟。
　　恨啊！
　　“你怎么了？”有一个清新的声音在问我。我转过身，便看见了最初的他。樱花树下，花瓣徐徐洒落，他轻笑，眼底是温柔的光芒。我突然间想到，也许这一幕我会铭记一生吧。
　　只是，那笑似乎很熟悉。
　　“我叫蓝，你可以叫我蓝学长。我刚刚见你的脸色不太好，你是新生吧？身体不舒服吗？”
　　“恩，不……”我从震惊中醒来，“我很好，学长。”
　　“呵呵，不要那么生疏嘛。要不是圣佐治很注重辈分，我到是很乐意让你叫我蓝的。”他这么说，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或许他是永远都笑着的吧。那么明亮，那么……干净的一个人。
　　“那，蓝学长。”我终于妥协。蓝？蓝？此蓝于彼蓝？
　　他听见我唤他，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色。我像也被他的欢乐所感染，心情又开始愉畅起来。
　　“羽！”我的视线越过蓝学长的肩，看向正小跑着来的秋宇。
　　“那，再见，蓝学长。”
　　“恩，再见。”
　　我和蓝学长道别，但是，应该很快就会见面了吧。蓝，学长。

　　“你和男人说了什么？你们怎么会认识？”秋宇这么问我。但我只是略略一笑，便带过了话题。
　　“你找我有事吗？”
　　他的表情落寞了一阵子，“哦，玉书说，暗影他们又有了新消息。让我来通知你。”
　　我的心瞬间狂跳起来。“那还等什么，走吧。”话未说完，我已跑了出去。一会儿之后，才发现秋宇根本就没有跟上来。
　　我转头找他，“秋宇，你在作什么啊？快啊！”
　　他呆滞在原地，听到我的叫声之后才回过神。应了一声，开始跟上。

　　在七年之后，我想到当时的那个片段。所有的，只能是后悔。
　　如果，我当时能才宽心去多关心一下秋宇的话。如果我能够及时看见你伤心的表情，秋宇。
　　我是不是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