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关于喜欢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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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矜估摸了一下，担心站着水会溅到裙子：“我们可以蹲下来嘛？我怕弄脏衣服。”
慕尧沉默地颔首，突然想起上次院落里左姑娘也是心心念念不要弄脏衣物，只觉左县令一家清廉，连千金都保持着简朴作风。
看他点头，左矜冲他开心地笑了一下，便拎着裙角乖乖地蹲了下来，仰头等他。
慕尧低头，觉得蹲着的左姑娘像极了某种小动物，脸上白嫩干净，手上却是脏兮兮的，仿佛从洞里刚刚储存完松果的小松鼠，面上还带着点欣喜。
他一手撩起长袍，端着碗便跟着半蹲在左矜面前，在左矜伸出的双手上方将水缓缓倾倒。
左矜低下头就着细细的水流认真洗手，垂眸时眼睫弯弯，不时扑闪一下。
慕尧觉得指尖有点发痒。但却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觉得刚刚太过失礼。
“洗好啦！”左矜上下看了一下，双手终于恢复了白净。拿出帕子擦干手后，左矜站起身，认真道谢：“谢谢慕公子，唔，好像口头的道谢有点没有诚意……”
“不必，顺手之劳。”慕尧也顺势起身：“那慕某就先走了，左姑娘自己当心些。”
怎么又急着走？左矜紧张地扣着手指：“等等！”
这剧情真是该死的眼熟。
“慕公子可有喜欢的吃食？我很会做糕点的。”左矜暗示。
“慕某并不重口腹之欲。”
“那慕公子还缺……还缺香囊吗？”左矜小声道，感觉到耳朵已经开始发热了。
“左姑娘好意我心领了，不需要什么报答。”慕尧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多年的战场生活让他仍旧有些琢磨不透面前姑娘的心思。
他又不是姑娘家，需要香囊糕点作甚。
左矜：……所以她是被拒绝了吧，一定是被拒绝了！
她有些不甘心，眼尖地看到了慕尧侧身的佩剑，她灵机一动：“慕公子你的剑真英俊！”
慕尧：“？”
“你的剑一定想要一个好看的剑穗！ 慕公子你放心，交给我！”
左矜说完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暗笑，再没人比她更机智了。
“小姐！小姐!”小环在不远处见她家小姐自己一个人丢下她便离开了，着急地拎着水囊往前追赶。
望着充斥着慌乱的小小身影，还没来及作出回应的慕尧凌厉的眉眼舒展开来。
紧接着又想起了什么，他敛着眉，走进偏僻处的一家瓷器铺子：“石青，”他将碗递出去：“继续。”
一个身形瘦消的中年人接过碗，引他入内院。
左矜到了苏家的商行，苏家小厮早已在门口等候。
苏老爷有个惯例，每月都要请戏班来商行唱一出戏，天南地北路过的暂时停脚的戏班也好，苏老爷听闻有名而特意聘请的也有，反正是不拘什么来路的戏班。左矜倒是因此跟着苏南玉见识了不少。
规模足够大的后院架着戏台，商行的伙计大大小小都围坐在戏台前，戏台后又有化了半妆的旦角在吊嗓，多少有些吵闹。
苏南玉裹着流彩纹大氅在阁楼上冲她招手，左矜踮脚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见没有其他人，便嘱咐小环在楼下坐等着，她则加快步伐上去厢房。
“你再来晚些我可就不给你开门了。”苏南玉端坐在太师椅上，嗔怒道。
“阿玉才不会那么小气！”左矜扑到苏南玉跟前，弯腰给她倒了杯茶，嘻嘻一笑：“我今天是碰见了些小麻烦，才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苏南玉接过茶杯，苍白的手指笼在大氅里也不见血色，却还是打趣左矜：“你眼里可没有什么是麻烦的，”她唤近侍去拿些点心，又顿了顿：“听闻你家最近搬来了一户人家？”
“是啊，是位姓慕的公子，这个姓倒是有些少见。”左矜坐下来，对着苏南玉眨眨右眼，凑近小声道：“长得倒是分外好看。”
苏南玉看了扭捏的左矜一眼，笑得捏着锦帕掩住了嘴角，左矜气得作势要扯她帕子，她这才正色道：“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我看你也好看的紧。关键是你可真的了解对方，家世背景，为人处世？”
左矜哎呀一声：“我还没有想那么远呢，只是有些，有一些些喜欢罢了。”她可决不承认是被美色误了心智。
“况且……”左矜思忖片刻，凑近了苏南玉说：“不过我觉得慕公子的确是个正人君子，是个乐于助人的好青年。”
苏南玉瞧着好友脸上的认真，也严肃起来：“那我倒得好好看看，这慕公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居然把我妹妹的心都偷走了大半。”
左矜慌忙摆手：“不不不，没有大半，只有一点点，”她掐着指尖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概念，又失落道：“而且人家看起来一点都没那个意思。”
“什么？”苏南玉这下也有点惊讶了：“你跟他说了吗？他拒绝你了？”
“我不确定嘛。”左矜单手托腮，望向窗外开始敲锣的戏班，花旦打扮的少女咿咿呀呀在念着唱词。
“虽然是叫断桥桥何曾断，桥亭上过游人两两三三。似这等好湖山愁眉尽展，也不枉下峨嵋走这一番。”
听清这出唱的是《白蛇传》，左矜兴致缺缺：“白素贞要报恩何必要以身相许呢，可真是算得上愚昧，要是我予那许仙千金不就好了。”
近侍端上糕点，苏南玉捻了一块奶提糕给左矜：“你可别把愁绪抛到别人身上去了。”
楼下戏台的散板一响：“一霎时天色变风狂云暗，好一似洛阳道巧遇潘安”少女跟着唱道：“这颗心千百载微漪不泛，却为何今日里陡起狂澜？”
戏台一侧，那小生身着白袍，长身玉立，于风雨中撑伞至西湖边，与那旦角遥遥相望。
左矜便不说话了，苏南玉笑道：“怎么了？想来那白蛇和你一样是见色起意，你倒是不好意思了吗？”
左矜将糕点狠狠地塞进嘴里，瞥了苏南玉一眼：“哼，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好不容易中意一个人，我总得试试呀。”
苏南玉抚了抚袖口，低头按着自己的双腿：“是呀，喜欢这件事太过难得，总得试一试。”她自五年前意外坠楼，便不良于行，站不起来的人这辈子又什么机会去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呢。
左矜见她情绪忽地低落，慌忙将宽袖里的蜜饯和画卷掏出来：“我叫府里的李厨娘特意做的蜜饯，是你最喜欢的那一种，你看还有画册，”左矜顿了一下：“是林书生放到王老板店里代卖的。”
那林书生名叫林彦，家境和苏家一比当然是相形见绌，还需每月出些画去卖才能补贴家用。但是苏南玉似乎对其很有好感，又因各种原因苦于开口。
左矜不能左右他人的意志，也只能偶尔偷偷去买林书生的画卷给苏南玉，聊以慰籍。
“以后还是不要再去了罢。”苏南玉将画册放置膝上，轻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决定要继承我爹的商行了。”
左矜仔细看着苏南玉的神情：“可这和你跟林公子……并无什么关系呀。”
苏南玉突然气愤起来，苍白的手指紧攥着画册轻颤：“是无关系，是我这个双腿残疾的大龄商户女，配不上林彦那份清高。”
这回轮到左矜大惊：“什么？他敢这么说？”
苏南玉低垂着眼：“没有，我跟他已经好久都没有联系了。平日我遇见他，他也总是躲着我，这不是嫌弃我是什么？”
左矜松了一口气：“你不要乱想，阿玉你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这么好，又会算账经商，他不喜欢你是他眼瞎。而且我爹有个好友是个神医，他近日要路经我们县上，他医术高明，我求爹爹让他来看看你，你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苏南玉抬手碰了碰左矜的额头：“都怪我说些丧气话，你别放在心上。你也是个好姑娘，慕公子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左矜心里有点难过，她伸手抱住了阿玉，心中感叹，希望阿玉遇到的所有不好的事情只是好事来临之前的挡路石。
戏唱到一半，苏南玉的近侍在门外突然喊道：“小姐，有位林姓书生在外面称要见您。”
左矜和苏南玉相视一眼，苏南玉慌忙把画集塞到一旁的贵妃榻下：“叫他进来。”
左矜抓了一块糕点，起身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这回得敞开地聊一聊。”
她下楼刚好跟林彦打了一个碰面，那林书生长得清秀，性格也是内敛。见到她不卑不亢地作了个揖便径直上楼去了。
她目送他上去，叹了一口气，便喊着小环一同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关于喜欢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