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那日之后 ...
-
那日之后,陈月容也无甚心过生辰了,只是后院中还有一众女眷,到底不好抛下一群客人独自伤心。只是回去的路上,任凭陈月惜好话说尽,再如何安慰,陈月容也再难展颜。及至后院,陈月容在外面强压了好一会儿,才作出一副笑脸。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京中贵圈不过点儿大,谁家咳嗽一声都能满京的传开来,更何况早已饱受嫉妒的世子夫人?打宴会之后,总有三言两语传到陈月容耳中,有替她惋惜的,也有难听的说她“不下蛋的老母鸡”,细细碎碎,不一而足。
陈月容本不为人言所扰,只是心中觉得对不起卫家,对不起卫清颐,心下更填几分凄苦。再听得外面有妒恨卫家的,说什么“摊上这么个世子夫人,明日候位还不知传得给哪家的野种”此类言语,更是抑郁苦闷。一来二去,竟是病了下来。
这日陈月容正病的昏沉,却听丫鬟来传话:“侯夫人请世子夫人立刻去一趟前厅。”
一旁的丫鬟含光小声嘀咕:“夫人都病的这样重了,侯夫人还这般火急火燎的唤人来做什么!”
“含光!”含光是陈月容的陪嫁丫鬟,陈月容知道她是心疼自己,只是多嘴多舌在这深宅大院中本就不是好事,更何况她如今对侯府总觉得有所亏欠,因忙喝住:“服侍我起来更衣。”
“夫人……”含光有些愤愤,“也不知近来怎的,侯夫人对您越发没有原来那等体谅了,您都病得这般了,如何劳动的起?”
陈月容叹了口气,苦笑道:“原就是我身子不争气,怪不得侯夫人。我嫁进侯府三年无所出,侯夫人着急上火是应当的。我三生有幸,能嫁得这样的家中已是无憾,这要换做旁的侯门公府,婆媳二人怕早也打起来了!”
含光知她是说笑,遂笑道:“夫人真是心胸宽广,依奴婢看,侯府娶到您做夫人才是有福呢。”
因她病的重,起来洗漱更衣更是快不得。待昏昏沉沉走到正厅中,邑川侯夫人蔡氏早已不耐:“叫你来怎还恁的慢吞吞,莫不是我现在还唤不动你不成?”
陈月容忙福身:“媳妇身上不好,起身多有不便,怠慢了母亲,是媳妇的不是,还望母亲见谅。”
蔡氏瞥她一眼,也不多纠缠。请了坐,便道:“叫你来倒也不为其他。前日里何院判的诊断我都听说了,眼见得你身上不好,总该为世子的子嗣着想才是。”
陈月容哪里不知蔡氏这番弦歌雅意,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无奈。往日她必是不愿意给卫清颐纳妾的,只是现如今她已被诊出不孕,如何好再独占卫清颐不放呢?然虽如此,到底和卫清颐感情甚笃,要立时痛快答应下来却也不能,因而一时讷讷不语。
蔡氏见她有所动摇,忙放软了语调:“我并非是那恶毒婆母,你嫁进侯府三年也应知晓。这三年你无所出,我可曾说过你半句不是?”
陈月容听得此言,心中更是羞愧难当。
蔡氏道:“你娘家虽不是什么显贵之家,但谁家女儿不是金尊玉贵养下来的?我自己做小姐的时候也是娇气得不行,成了媳妇儿之后总是会受点委屈。这我是知道的,因而我也从不曾为难过你。可如今已经如此,要是断了卫家的根,叫我如何去面见卫家列祖列宗?”
说到这里,蔡氏一顿,拿眼觑她一会儿,又道:“你放心,即使颐儿要纳些外面乌七八糟的女人,我也是不应的。我想着,只先把他房中的苹儿抬妾,倘若剩下一男半女便记在你名下,供你教养。苹儿你也知道,不过是个通房丫头抬上来的,还能翻出天来?更何况她也在你们房里服侍了这许久,也是知根知底的,总比那外来的劳什子好不是?”
苹儿是卫清颐的通房丫头,陈月容嫁进来三年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老老实实服侍二人,乖觉的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月容哪能再不应呢?当即强笑道:“一切单凭母亲做主。我年轻无知,身上又不好,世子爷要开枝散叶也是应当的,我哪有二话呢?”
蔡氏这才满意。又絮絮说了些家常,陈月容到底精神不济,蔡氏便放了她回房。
待到晚间卫清颐回来,陈月容心中虽忧愁,面上却是不显,只是病中到底不似原来那般光彩照人。再加上到底沉珂,一日都不曾装扮而卧床歇息。
卫清颐见了她便道:“我听说母亲今日唤了你去,可是说苹儿抬妾的事?”
陈月容强笑道:“你消息倒灵通。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母亲说的在理,你总是需要子嗣的,我如今是不成了。别人倒也罢了,苹儿总是服侍你多年的,你我都信得过不是?”
卫清颐听了沉默不语。陈月容反倒笑着安慰他道:“总归是我身子不争气,怨不得别人,更怨不得母亲,你可千万莫要怨恨。”
卫清颐长叹一声道:“罢了。你也别往心里去,苹儿总归是个丫头,还能越过你去不成?将来她有了儿子,自然是养在你名下的。”
这话说得陈月容心里熨帖,再抬眼看丈夫那风流飘逸的姿态,心中更是愈发火热。正是柔情蜜意之时,卫清颐又道:“我自是知母亲心意的,倒是你,母亲有时候急了,怕是难免会说出不着边际的话,你多担待些。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陈月容见他这样体贴,更觉窝心,眼见他起身要走(坑7),又是有些不舍。卫清颐知她心思,因笑道:“你身子不好,平日里万当不得劳累的。你多将养着,将来身子好了,总归是咱们亲生的孩子更好些。”
这话说得陈月容几分羞涩,更是几分甜蜜。曼声送了他离去,当值的含光问道:“夫人怎不留住世子?世子这必是去了苹儿那蹄子那儿歇息。”
陈月容笑着摇摇头道:“既然应了抬妾,少不了要给她几分颜面。这事儿是今日提出来的,晚间世子爷去她那儿歇息也未尝不可。更何况我这身上病着,总不好过了病气给世子爷。”
含光想想,似是有理,于是服侍她歇下。
阖眼之前,陈月容只觉得自己确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今生才能头投生的这样好胎。高嫁侯府,和丈夫举案齐眉,公婆慈祥和顺,虽然有些烦恼,但到底是喜多于忧,真真是再也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谁知正是这一觉醒来,她便回到了闺阁之时……
-------------------------------------
忆及此处,陈月容痛苦的闭上了眼。
正是这一次落水,寒气侵体,造成她日后不孕。
想到这里,她再好的脾气也不禁恨陈月恬入骨。如果不是她,自己何至于无法给丈夫传宗接代!
她哪里还有什么心思逛多宝阁,忙摆摆手:“你去回了惜儿,就说我身子不爽,今儿去不了了。再托人去多宝轩去吱会一声,那钗我不要了,请掌柜的卖给别人吧。”
倚风奇道:“那样好看的钗,小姐竟不要了?”但也没二话,下去一番安排不提。
-------------------------------------
京城的某府邸中。
书房内并没有开窗,只有镂空的窗纹映射进斑驳的光影。外面的天虽是大亮着的,然而屋中却是昏暗沉郁着。屋内一男子身影,身材颀长,挺拔如松,负手背对着大门,站在上好的红木雕花的书桌之后,默默望着窗外。此时已是隆冬时节,院中已是一片素白。黄昏时分,天气虽晴好,但残阳照影,这景象倒透出几分孤寂之感。
门外忽然进来另一人,走到男子身边对他耳语几句。
“哦?”男子转过身来,微一挑眉,声音沉沉,“不要了?”
“正是。您看要不要用旁的方法……”
“不必。”男子挥手,“本也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如实禀报便是。”
“另外,按照您上次的吩咐,又安插了几个暗桩进陈家,都是江南来的。”
“嗯。”男子点点头,又些许沉吟,“都是前面的?”
“是。”
男子微微偏头:“后面也要插几个,老的少的都可。也要江南的。陈德安不足为虑,那位才是最重要的。”
“是。”那属下施一礼便退了出去。
男子复回过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已经逐渐散尽,天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男子面露沉思,也不顾屋中光线渐暗。外面也没有任何下人来打扰。
他只是有几分好奇,按理说这样好看的金钗正是女儿家最喜欢的,更何况之前她也确实表现出了兴趣,怎么临了却突然不想要了?
不过正如他所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琢磨一阵没有答案,也就暂时搁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