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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饮雪君子 ...

  •   虽现在尚还初秋,拜剑山庄的房檐上却已披上新雪。

      拜剑山庄耸立于欧冶山山巅,这座有着天然地炉的江南名山海拔极高,比寻常地区来得更加寒凉,往往从初秋至暮春,整个山庄都是遍地银装。然而山庄后面便是欧冶山地热渗出之处,拜剑山庄的百年剑炉便修筑于其上,故而每当拜剑山庄下雪之时,其他地方入目皆是皑皑瑞雪,一旦接近了剑炉,便移步换景,恍若置身盛夏。

      天下神兵出拜剑。这百年传承的铸剑名门,在江湖人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现今人们能叫得出名字的传世神兵,几乎找不出一把不是出身那百年剑炉的。近些年,拜剑山庄屡有名剑问世,冶剑名家的声望,几乎并肩千年古刹武宗少林。

      越凭风抱着佩剑卧雪,静息亭立于院内那棵枯树之下。这方小院仿佛从尘世中隔离了出来,停滞了时间,天地间没有丝毫声响,就像一幅君子抱剑图,岁月静好,可没有动态。

      于寒峰上饮雪,于岑寂中听秋。

      忽地,一缕微风拂动了他鬓角的碎发。

      静默蓦地被打破,甚至阳光下冰消雪融的一点点细微动静,也恍若无限的放大了一般,皆落在越凭风耳中,喧闹又安宁。

      怀中所抱卧雪发出兴奋的剑鸣,有自主意识一样颤动了一下,剑身上流过几道寒光。越凭风似有所感,他面色柔和,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风,动了。

      越凭风右手翻转,眨眼间握上卧雪剑柄,不紧不慢地变幻了剑势,于虚空之中状似无意地一挡——

      铮!

      兵刃交接,迸射出激烈的火花,金属碰撞刺耳又火热,彻底打破了此方的宁静。在来人凌厉的剑势卷起的狂风之中,两把碰撞的剑一横档一直劈,没有半点多余的花样,乃是最本真原始不过的兵器的抗衡。

      那人腾在空中,剑风卷动他的衣袖,恍若从九天之上下凡而来的仙人。

      交手的两人皆舍弃了一切剑招——双方境界臻至他们这个地步,早已是无招胜有招。来袭者自上而下劈下一剑,见一剑不成,竟在空中便变化了姿势,以更具侵略性的攻击态,一手维持着与越凭风的胶着,另一手握着一把较短之剑,倾身借力,以剑为箭,向眼前人猛地一刺——

      越凭风就像提前预料到一般,忽收回了卧雪,转身躲开了那直刺来的雌剑,来袭者心中一喜,右手发力,那雄剑便顺势往下一砍——

      令他失望了,越凭风不只是在躲那刺过去的一剑!他以退为进,以守为攻,回身闪躲时却是接上了一道莫测的身法!

      来人立刻反应过来,心头紧了紧。

      遭了,那是——眠霜剑法第五式,独钓寒江!

      墨发在空中飞散,新下的初雪随着越凭风手中卧雪凌空而起,凝集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漫天紧雪,如听人差使的兵器,朝那人齐刷刷攻去!飞卷的雪使得越凭风的身形也变得扑朔迷离,那人一个不察,竟叫越凭风闪至自己背后!

      来袭者自现身那刻便就一直凭虚空中,他还来不及收回气力踏在实地之上,越凭风未执剑之手便成爪一抓,紧紧攥住了他光裸的脚踝,脚踝上的金铃警告般跳动,铃声贯耳,越凭风趁势抽手往回拉拽,剑尖直指那人胸口。

      那人未见慌乱,只在脚踝被擒住时条件反射瑟缩了一下,他迅速调起手臂肌肉,内力在经脉中沸腾,剑势天翻地覆,一改方才的凌厉狠戾,变得如润物细雨,柔和而不容质疑。

      他轻飘飘地挑开了那力拔山兮的一剑。

      越凭风松了手,含笑望着满天白雪之中那道艳丽的红影。

      红影轻巧地足尖点地,梅一般高傲又遗世地立于地面。

      “别叶章第七式,临水照花,”越凭风笑得温温柔柔,“我以为你不爱用那一招,砚鹄。”

      “你逼我用的,”沈砚鹄撇撇嘴,“独钓寒江可是你拜剑山庄被称为君子剑的忆岁剑法眠霜景唯一阴狠的一式。”

      越凭风无奈道:“忆岁剑法分寻芳、发荷、栖鸦、眠霜四景,此四景虽只可择其一修习,但都与我拜剑品性相像,为何单眠霜景被他们称作君子剑?”

      沈砚鹄偏头,看着他,“大概是因为练眠霜景的饮雪君子越庄主是这天底下最有名的君子了吧?”

      “别胡闹,砚鹄,”越凭风笑着摇头,“没想到就几天不见,你境界又上升了些许。”

      “还是比不上你这位群英谱榜首。”沈砚鹄眉头紧锁,细细回味方才短暂的交手。

      “你剑势过于凌厉,归华剑以其刚柔并济的攻式闻名,可也不能只攻无守,令刚过乏柔,且你擅使右手,右手更为强劲灵活,还是莫强求你的左手能像右手一样,能毫无障碍地听你差遣了,攻守兼备方为上策。”越凭风归剑入鞘,温声讲述。

      沈砚鹄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剑花,未置可否。

      “我说了你也不会听,对吧?”越凭风走到树下安置的石桌旁,沏了两杯茶,石桌上摆着未分出胜负的棋局。

      “进攻同防守,虽看似天壤之别,其实本质相同,退亦进,进亦退,进退自如,道法自然。况且归华剑法本就脱胎于越女剑法——天下闻名的刺客剑法,不成功,便成仁,要防御何用?”

      “就你一天歪理多。”越凭风叹气,“不是下山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砚鹄从怀中扯出一物,拎着那穗儿晃了晃。

      越凭风一眼便认出了这块玉佩:“何楼主顾忌你有一日可能与霓衣楼为敌,借之前的人情向我讨要了此物。你这是劫镖劫到霓衣楼头上了?”

      沈砚鹄点点头。

      “那趟镖究竟押的是何物,居然让你连霓衣楼的面子都不肯给?”

      沈砚鹄总算笑了出来,凤眼弯弯的,“凭风哥,你不是调查九天很久了吗?”

      九天。

      越凭风眼神一凛,握着茶杯的指尖下意识施了点劲道,茶杯脆弱地呻吟一声,“砰——”地突然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飞溅出来,越凭风却也不为所动。

      沈砚鹄吓得赶紧扯出块手帕出来,替越凭风拭赶紧皮肤上的滚茶。

      九天是这个江湖众多的怪谈轶事中,微不足道的一则。

      九天的存在与否,在江湖上始终都是个经久不息的争论。九天据称是一个由一群站在江湖顶端的人领导的组织,他们翻手便能搅动江湖云雨,改变整个中原武林的局势。因此很多人都不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组织,何以能撼动偌大一个江湖?况且自九天这个传言流传出来以来,都没有任何一人站出来,声称他是九天中人。

      即便这个神秘的组织确实存在,那么他们为何而存在?因何聚集在一起?江湖这么大,拔尖的人却并不多,还各自道不同,哪凑得齐那么多有着同一志向的人啊。

      因此这无凭无据的九天轶事,在江湖上虽盛极一时,但也很快就没了热度。

      “二十年前,拜剑山庄准备举办一场武林盛会。”

      “风云际会。”沈砚鹄把玩着他垂下来的一缕长发。

      风云际会,可以说是当今武林最重头的群雄会了。由拜剑山庄主办,每五年一届,拜剑山庄将祭出三把这五年来拜剑山庄所铸的最好的神兵,宴请各方武林豪杰,共会于欧冶山上,以神兵为赏,进行比武,不限正邪,不限门第,只要不闹出人命,除了不准用毒外,也不限手段。

      今年更是连不准用毒这一项规矩也放开了。

      沈砚鹄的师父云夫人,便是在二十年前的风云际会上一战成名,以自己创造的归华剑法摘得首届魁首,从此一跃成为与剑圣比肩之人。

      风云际会发展至今,俨然已经成了沉寂许久的武林的头号大事。

      “你可知风云际会由谁提出?”

      “不知。”

      “是剑圣。”

      沈砚鹄瞪大了眼睛。剑圣,那可是江湖上最传奇的人物了,他是剑法大家,凭借手中三尺青锋横扫天下无人可挡,以一己之力振兴了原本因乱世将至国力衰微而颓靡的中原武林,是所有江湖中人眼中一尊压在天际上的巨大山峰。

      “二十年前,剑圣忽然夜访拜剑山庄,请求以拜剑越氏之名,联合一庄一寺、二楼三阁、四派五流,共同举办一场轰动天下的武林盛会。”

      “拜剑山庄当时急需一个扩大越家名声的手段,有剑圣支持的风云际会,自然是再合适不过,所以我们便应承下来。”

      “首届风云际会,剑圣好像并没有参加吧?”沈砚鹄疑惑道。

      “他确实并未到场,但他的佩剑却在整个江湖面前,从九天之上,直落下来,插入地中,其剑势震动了整个欧冶山。此举表明他承认风云际会的赛果,也正因为有他助阵,风云际会才会迅速获得天下人的认可。”

      “那他为何想你们办这一场风云际会?”

      越凭风沉吟,“他想找寻九天。”

      沈砚鹄瞪大了眼睛。

      “传言九天中的离宫天乃当世武功最为至高之人,剑圣称他想挑战离宫天,以证武道。”

      传说九天是由九个人共同治理的一个神秘组织,九天各司其职,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以九宫之名称呼彼此。

      此九宫分别为乾宫、坤宫、艮宫、兑宫、中宫、离宫、巽宫、震宫、坎宫。

      离为甲胄戈兵。

      因此传闻中九天中的离宫天,掌握着天下最厉害的功法,武学造诣远超世人眼中的武道第一人剑圣。

      “九天对江湖之事异常关注,他觉得,以风云际会这等规模的大事,九天定会到场。”

      “不过自那一次之后,剑圣彻底失踪了。连带着他所承诺要赠予拜剑山庄的东西,一起销声匿迹。”

      “他说他要将《九天录》赠予拜剑山庄。”

      据说,九天之所以那么强大,之所以能够在江湖中屹立不倒,全因一本《九天录》。这秘籍记载着自九天成立以来历任九天成员的毕生心血,内容含括了武功秘籍、神兵重宝、经纬策略、合纵阴阳、医术经商……无所不及,只要能够看上一眼《九天录》,你在这个江湖便无人能及。

      “我觉得洪兴镖局这趟镖,与九天有关。”沈砚鹄道,“九天不相见,他们互相联系的手段便是九天密令,此去长安,我查到一枚九天密令,很可能被掩饰成寻常宝物,由一个小镖局护送传达。这消息我本来只有五分把握,但当我看见朱师姐出现时,这把握便是十分了。”

      “这枚九天密令与霓衣楼有关?”

      “镖队宣称从临安出发,但从临安去蓟京需走临安道中,他们却走道左,还不走水路,他们只可能始发于霓衣楼所在的广陵。洪兴镖局无论如何都没那么大面子与霓衣楼搭上线,可他们竟能让霓衣十二钗中武功最好的红钗护镖,此中没有霓衣楼的干系,是不可能的。”

      “还有你的玉佩。”

      越凭风眼皮一抬。

      “我记得你当初将之赠予何萃兮师姐,却被朱师姐拿了出来,说明何师姐知晓我会来,提前让朱师姐拿走,防止我插手坏事。”

      “可又很奇怪,以何师姐智慧,不难想出更加稳妥且不被我察觉九天与霓衣楼有关系的方法,但她却使用了这漏洞百出的计谋。”

      沈砚鹄敲了敲石桌,“她希望我能发现这一点,希望我能从中作梗,斩断霓衣楼与九天的关系。”

      越凭风由衷叹道:“何楼主不愧是‘天下智’——这世间最聪明的人莫过于她了吧。”

      沈砚鹄笑了笑,浅啜一口手上的清茶,“若不聪明,以师姐那连归华剑第一式都练不成的身子,是无法做霓衣楼楼主的。就我那散漫师父治理霓衣楼的方法,即便她名声再大,霓衣楼也合该沦为三教九流了罢。”

      “你为何去劫这枚九天密令?”

      “我见凭风哥一直在调查九天,左右我没什么事做。”

      “你既闲着——”

      “啊啊啊!沈砚鹄你这臭小子!”越凭风的话被门口传来的一道活力十足的女声打断,沈砚鹄一听得这声音,条件反射地顿足而起,拂袖,默念《九转心经》口诀,使内力在经脉中沸腾游走起来,而后他身形莫测变幻,只听铃响方到,他即已快退了数尺,红艳的衣裳划出一道不可忽视的灼目的火光。

      轰!他方一退开,几乎是同时,一漆黑重物重重从空中砸下,毫不留情地砸到他原本所站之处,将青石地面砸出个巨坑。

      碎石乱起,风声正紧。

      那红衣的男子站在风沙碎石之中,笑得如新发的桃花,眉目胜画,惊动天下。

      “久违,”沈砚鹄朗笑拱手,“一点进步也没有,没有礼貌的小妮子,真该让凭风哥把你往剑炉多关上几天。”

      越微澜扛着把剑,小姑娘是越凭风的表侄女,父母早逝,因天生一身蛮力又得越凭风喜欢,故而越氏宗族让本家收养了她,也算是给喜静的越凭风一个服侍在身边的人。

      她之所修,是拜剑武学忆岁剑法中的第二景,发荷。发荷景的剑式是忆岁剑法中最为张扬的一套,锋芒毕露,势如破竹,完全不存在收敛二字。当年越微澜年纪尚小,她师父道这小姑娘天生蛮力,人的气势过于强盛,最适合练这大开大合的剑法。

      越凭风曾经开玩笑的说,以砚鹄的性子,练发荷再适合不过了,如果他哪天不喜欢归华剑法了,可以试试他拜剑的武学。沈砚鹄却是撇了撇嘴,道他才不想和越微澜练同样的武功。

      “我与你们庄主可是同辈,你还比我矮上一辈呢,放尊重点啊。”沈砚鹄连剑都没拔。

      越微澜撇撇嘴,沈砚鹄说得没错,他是云夫人弟子,而云夫人和老庄主是同时代的人,他现在还是寻芳堂堂主,因此算起来,虽然沈砚鹄和庄主差了十多岁,和她年岁相仿,但他的的确确的是她的长辈。

      况且江湖上辈分的划分,通常是以成名的时代为基础的。沈砚鹄成名很早,在越微澜还在想办法扛起那把重剑之时,他便已经天下闻名了。

      “对个为老不尊的人有什么好尊重的。”

      “我老??哟小妮子,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替凭风哥正一正家风?”

      “我可没说你啊,你自己非要对号入座。”

      “看来你还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沈砚鹄撸起袖子。

      “庄主,”越微澜懒得与他斗嘴,朝越凭风恭敬地行了个礼,“邀请群雄参加一月后的风云际会的剑帖,都已准备妥当。”

      “嗯,你让二弟过目后便派人发出去吧。”

      沈砚鹄这才想起了,正值五年期满,又该到风云际会的时候了。

      “今年你们造了什么神兵出来?”

      越凭风温声道:“山庄用陨铁铸了三把剑,皆由我亲手打制而成,一曰破云,一曰回鸾。”

      “那剩下那个呢?”

      “是一对双剑,分雌雄两把,名为——汉广。”越凭风道,眼波中有不明意味却温柔的光流转。
      越微澜暗暗观察了下沈砚鹄的表情,却见他神色如常,没什么反应,便大失所望。

      她原以为沈砚鹄会觉得不对劲呢,想想吧,这个江湖用剑的人那么多,还真没多少个像沈砚鹄那样骚包,使用双剑的——双剑在实战中其实很难发挥出威力来,因为人本身很少能做到将双手都运用自如,远不如单手剑那样容易操控,效果反而打了折扣,故而双剑更多的,却是那些练舞之人剑舞所用,因为双剑舞起来,确实比单手剑更具有观赏性。

      沈砚鹄天资过人,十八般兵器没有他不会用的,但他独爱双剑,久而久之,双剑就成了孤影剑的标志。

      而久未入剑炉的庄主如今却亲手用万年的玄铁铸了一对双剑,还起了那么个名字。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剑帖,“今年取消了年龄限制,你也能参赛了,有没有兴趣试试看能否像你师父一般拔得头筹?”

      沈砚鹄接过来,剑帖的制式与他往年所收到的不同,这应该是有资格上台比武之人独有的剑帖,他打开一看,剑帖正中写着他的名字,一些不重要的场面话,以及一个极大的“天阶一层”字样。

      剑帖分两种,一种名为赏剑帖,是拜剑山庄邀人来观赛所用,每届来观赛的人数不胜数,光门票钱拜剑山庄就能赚很大一笔,而持有赏剑帖的,才是拜剑山庄看中的上宾,沈砚鹄往年拿的便是这种。

      现今他所持的,是拜剑帖,能够上台比武的凭证。

      风云际会比武是挑战赛,在开始之前,拜剑山庄会和百晓生合作,以《江湖群英谱》和上届风云际会的排名为基准,给所有的参赛选手定级,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中又有十层,沈砚鹄拿到的定级,正是最顶尖的天阶一层。

      比武需由一方主动提出挑战,只能挑战与自身平级或较自身高级者,挑战方胜利则晋级,落败则降级,迎战方胜利则奖励相应的积分,落败则扣除积分,积分归零则降级。

      最终风云际会的排名,以最终的定级加上积分为依据。

      “另有一事,庄主,三爷见您久为寒疾所苦,特请了枯木宫医仙——”

      “替我多谢三弟好意,我会好好与杨先生看看的。”越凭风打断了她。

      沈砚鹄咬了咬牙,听得“寒疾”二字,让他有些晃神,他勉强笑道:“凭风哥,我才想起来我还有事,这次上山只是想把玉佩还给你。”

      他说着,将越凭风的玉佩放到石桌上。

      “我先下山了,过两天就回。”

      他却也不留给越凭风开口挽留的机会,他行止放肆,无所顾忌,向来是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从不管他人的想法。

      只见他运起轻功,凌空一踏,带着浓烈的桃花芳香,跳上铺着新雪的房檐,几下跑动便不见了身形。

      赤足踩在积雪之上,却也不见他觉得冰冻。

      越微澜笑骂道:“无礼、无礼!”

      越凭风拿起石桌上的玉佩,玉佩上还残留着几许沈砚鹄身上的余温,似乎连那篆着的“饮雪”二字,都沾上了那人肆无忌惮的桃香。

      玉石手指轻柔的抚摸着玉佩,越凭风微笑道:“他这样很好。”

      “都是庄主太溺宠他啦,他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要什么有什么,即使不姓越,却也是拜剑山庄的寻芳堂主,还天生武骨,天资傲人。唉,他竟还那么漂亮,漂亮到没有人不会对那张脸无动于衷,比女人都美,庄主你说,这世间的好,怎么偏生都让他占去了呢?”

      越凭风没有回答她,他只是静默地凝视着石桌上摆着的那副未尽的棋局,良久地沉默着。

      似是过了很久,他才温和地笑了笑,道:“砚鹄生来便是不该经历苦难的,他该犹如飞鸟,懵懵懂懂,年少轻狂,不知困苦为何物,放诞而无所顾忌的活着。”

      “这也是我所期望的。”

      越凭风抬手,手腕一个挥动,桌上的棋局被破坏了个彻底,黑子与白子混乱而不甘心地混杂在一起,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得分离。

      越微澜无奈,“能得庄主这么喜欢,也是他的一大幸事了。”

      沈砚鹄的容貌没有给他带来祸患,很大程度上都赖于这来自大齐五大世家之首的龙泉越家家主的庇护。

      “去看看云夫人的回信到了与否。”越凭风笑着差遣她。

      越微澜应了一声,退出了越凭风的小院。

      徒留越凭风孤坐院中,怔愣地看着掌心。

      他宽厚的手掌上,静静地躺着一枚小石头,小石头形状奇特,像一片饱满的树叶,石头光亮细滑,一看便是经常被人拿在手中把玩,连棱角都磨掉不少。

      越凭风蓦地收紧了手,将石头狠狠攥在掌中。

      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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