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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拜见二表哥 ...

  •   第十九章 拜见二表哥

      搬来别苑养病的这段时日算是江冲两辈子以来过的最闲适舒坦的日子,除了日常的读书习武,便是陪着妹妹遛狗晒太阳,不必去理会外界的风云诡谲波涛汹涌,关起门来谁都别来扰他的清净。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天晚上闹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明明韩博占了上风,最后却为何会两败俱伤,那真是说来话长。
      某些人口口声声称自己能干,其实就是个“指上谈兵”的清谈家,春^_^宫话本看得再多有什么用?那玩意儿又不会告诉你事前要具体准备些什么。
      事后,韩博专程往京城跑了一趟,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至于江冲,他败给了人家炉火纯青的手上功夫,软成一滩烂泥,八十斤重的大刀是肯定抡不起来的。

      会试在即,江冲不想让韩博分心,便给韩博制定了严格的作息时间,为了配合韩博,他还特意将每日清晨的习武挪到了上午。
      于是这二人每日晨起,先一同用过早膳,各自进入书房武场,午膳后小憩片刻,韩博自去温书,江冲或是去妹妹那看一眼,或是处理些莫离使人送过来的帖子,等到晚膳过后有了闲暇,散步消食之际,韩博便会将他这一日读书心得讲给江冲听。
      江冲对他这次会试相当重视,借口自己身体虚弱,从秦王那里要了两个手艺好的厨子过来,每天变着法给韩博补身子,又命人选了好些轻便保暖的皮毛裁制成单层的衣裳被褥,到时候带进考场。
      韩博全都看在眼里,几番想要调侃贤内助,每次话到了嘴边却又忍住,怕把人惹恼了哄不回来。
      江冲在给韩博准备考试用具的同时,也顺便给江文楷准备了一份,可把江文楷感动的,还专门差人送信,说等他金榜题名请江冲吃席。
      和信一起送到的,还有江文楷近日作的两篇文章,江冲将文章拿给韩博看,问他如何。
      韩博挨着江冲看完,点评道:“比我有天赋。”
      “怎么说?”
      韩博道:“四公子在读书上的天赋,就跟你行军用兵是一样的。”
      江冲这便懂了。
      有天赋,但不多。
      介于普通人和天才之间的程度,想要名列前茅,得下苦功夫才行。
      就跟江冲前世一样,前期当文官时碌碌无为,后来荆南造反,他被驸马旧部拉去军中,不出一年就显露出独当一面的能力。
      但要说跟历史上那些数一数二的名将相比,那还差得远。
      “俊昌这两年是比从前稳重不少,不管怎么说,希望能一次考中吧。”江冲虽然对三房有些成见,但对江文楷这个弟弟,还是盼着他好的。
      “我和四公子,你希望谁名次更高些?”韩博笑问。
      江冲闻言一顿,回头对他进行死亡凝视:“谁答应我要考状元的?”
      韩博想起那晚戏言,先是哑然失笑,紧接着又心神荡漾,搂着江冲的腰亲他鬓角,“你等着罢,等我给你长脸。”
      江冲眉梢微挑,“话可别说的太满,你从前可是落榜过的。”
      韩博牙根痒痒,当年害他落榜的罪魁祸首还有脸提这事!

      前世这时候,恰逢邹原邹相公为议储做准备,拿江冲杀鸡儆猴来威慑八大家,整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让江冲在会试上无功而返。
      因为会试采取的是糊名誊抄的阅卷方式,考官无法通过卷面来辨别考生身份,所以当时的同考官提前读过江冲十余篇文章,对江冲的行文习惯遣词造句了然于胸,将当年那一届疑似江冲的七份考卷全给了最低等次。
      直到后来拆封考卷,考官发现被黜落的七名考生中没有江冲,再仔细翻查才发现江冲考卷上的文风与外面流传的那些文章截然不同。
      发榜当日,韩博在京做买卖的表兄怕他一时想不开,强拉着他去蓬莱仙洲彩衣楼买醉,韩博醉酒之后误闯世家子弟包下的雅间,调戏了一位怀抱琵琶低吟浅唱的少年“乐师”……

      韩博见江冲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一丝的心虚,一时戏弄之心大起,故作疑惑道:“当年落第之事,我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不对劲得很,虽说会试文章是不比平日出彩,可也不至于入不了考官的法眼,何况考中的那好些人,文章还不如我呢。”
      江冲以为他不知当年真相,眼珠一转:“兴许是那主考看你不顺眼也未可知,要不你赶紧回京打探打探,若还是当年那位主考,要早作准备才是。”
      “就这么想赶我走?”韩博语气幽怨。
      江冲当然想让他滚蛋。
      若是自己不必背负父母的冤仇和江家的未来,眼下这种饱暖思淫欲的日子也挺好,可他不是,他还有无数暗藏的敌人要对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温柔乡英雄冢,实在是太消磨人的意志了。
      韩博见他沉默不语,叹道:“日后你去了军中,只怕几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我舍不得你走,更舍不得你留在京城面对这些阴谋诡计。”
      “我没有想赶你走的意思。”江冲未经思考脱口而出,然而说完这一句,他又住了口,因为再说下去,便等同于承认自己心里其实挺喜欢这样的生活,等同于承认前世那些年的执着追寻其实都不是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
      可他不说,不代表韩博不会猜。
      韩博不仅很会猜,还十分擅长引诱江冲一步步走进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略显失落地垂下眼眸,方才还含情脉脉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斟酌再三轻声道:“自重逢以来,我无一日不在恐惧,唯恐这是黄粱一梦,梦醒之后你又消失不见了,唯有在亲近你的时候才稍稍缓解一些,你若不喜欢,我以后尽量克制……”
      江冲一滞,这种恐惧他完全感同身受,韩博在恐惧他会消失,而他则在恐惧这是他流放时做的梦,梦醒之后大错早已铸成,局面无法挽回。
      正是因为感同身受,所以他才更不能坐视不理,“你别多想,我一直都在的。”
      韩博见他有所松动,微微抬起眼帘,眸中闪烁着的不止是烛火,还有无尽的惶惑不安,“真的吗?”
      江冲和他对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低声道:“要不我们再试试?”

      待到后半夜,江冲总算是反应过来,他之所以能死而复生重回少年,多半是这人费尽了心思、做足了准备,既如此,又何来“唯恐这是黄粱一梦”?
      这人又是装可怜又是装柔弱就为了骗他上床?
      混蛋!
      韩博正志得意满地亲吻着江冲的侧颈,冷不防被江冲握着手腕翻身压住。
      “韩应之。”江冲骑在他腰上,一手按住他的手腕,一手捏住他下巴,俯下身,语气十分危险:“你长本事了。”
      韩博瞬间明白刚刚的以退为进被识破,不过没关系,都已经得手了,他还能怎么样?
      由着江冲将他制住,也不挣扎,借着帐外幽微的烛光欣赏江冲胸腹间点点红痕。
      “怎么?无话可说了?”
      江冲也不是生气,就是想讨个说法。
      不然以后动不动装可怜,保准把他骗得连裤子都不剩。
      韩博沉默片刻,抬腿在江冲大腿上蹭了蹭,语气颇有几分难耐:“你先下来,你这样我把持不住。”
      江冲脸色微僵,说法也不要了,悻悻松开钳制他的手,准备就此揭过,孰料他才刚一松手,韩博就顺势抱住他,拉起被子裹住,然后就地一滚,形势完全倒转过来。
      “小月儿。”韩博讨好地在江冲眼皮上亲了亲。
      江冲冷酷道:“你可以继续叫我仲卿兄。”
      韩博哭笑不得,认真跟他摆事实讲道理:“从前有名无实,如今我是‘内人’了,你总得给我个名分。就算不给名分,也要让我和别人区别开不是?”
      江冲一听他讲道理就头疼,因为全是歪理,讲到最后,被说服的人一定是自己。
      “还是说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那简单——”韩博不怀好意地转了转眼珠,“小宝贝儿?小心肝?小乖……”
      “闭嘴!”江冲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对他的厚颜无耻佩服得五体投地,没好气道:“你幼稚不幼稚?”
      韩博适当地发挥了他的书生龌龊,“幼稚又怎样?反正也只有你一人知晓,你不就喜欢我幼稚吗?”
      “胡说,我何时喜欢你幼稚?”江冲听他越说越没边,下意识反驳。
      韩博厚颜得理直气壮:“在你眼里,我这个人又温柔又体贴,就没有你不喜欢的。”
      江冲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韩博身上确实找不出一丝令他反感厌恶的地方。
      他这停顿的时间越长,韩博就越发笃定自己说得对,“你若说出我有什么令你不喜之处,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江冲绞尽脑汁,连“饭前喝茶”这种荒诞的理由都考虑过,最终还是想不出来,干脆放弃:“我让你办的事你敢不办?”
      这撒娇似的语气让韩博喜欢得心都在颤,却还是一本正经道:“找我办事?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比如……”
      “你到底还睡不睡了?”江冲恼羞成怒地拍开他的手,翻身侧躺着背对他,感受到身后紧贴的热度,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韩博紧贴在江冲后背,感受得到怀里那富有生命力的呼吸和心跳,前世的不得求终于不再如天边皓月一般可望而不可即,他珍而重之地捧在手里、藏于心间,一丝一毫都不能割舍。
      “宝贝儿,你有什么心愿?报仇不算,侯府也不算,关于你自己的。”
      江冲刻意忽略他令人肉麻的称呼,认真想了想,刨除那些受洪先生影响而产生的野心和功名利禄,他的前半生好像变得毫无意义。
      良久,江冲才缓缓开口:“我小时候总听驸马说,等打完仗,他就陪公主游遍名山大川,泛舟五湖四海,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韩博微微皱眉,正想说那是驸马的心愿,不是你的,就听江冲幽幽道:“他还说,不带我。”
      噗!
      韩博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不等江冲恼怒,连忙柔声道:“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江冲想问前世自己死后韩博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可又问不出口。
      他死了一了百了,最多临死前受点苦,可留下韩博一人在世,必然时时刻刻一呼一吸都是煎熬。

      因着心存亏欠,江冲不知该如何补偿韩博。
      踌躇半日,直到午膳时江冲才发现从晨起他就没见着韩博的踪影,召来婢女一问才知,那人清晨便带着小厮出门了。
      接下来这半日,江冲过得简直煎熬,做什么都不能专注,最后索性在湖边支了张小榻借酒浇愁。
      秦王为刺杀案忧心多日,这日好容易得了空亲自来别苑探望,见到的便是手里拎着小酒壶、满脸忧伤仰望天际的江冲。
      随行而来的章俊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正要指挥女使们将那满地凌乱收拾干净,被秦王拦住。
      “去煮碗醒酒汤,不必伺候,都退下吧。”秦王挥退了侍从,踢开脚边的空酒坛,挽起袖子自行搬来两块石头坐着,拿出民间父子谈心的态度,“这又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江冲把礼仪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手抱着酒壶,一手抓住秦王袖口,“二哥,你欠过情债吗?”
      秦王:“……”
      情什么玩意儿?
      “到底欠过没有?”江冲扯着秦王袖子摇了摇。
      被一个小他十岁的小东西问这种扎心的问题,秦王甚不是滋味,实话实说道:“没有。”
      “哦……”江冲打了个酒嗝,感慨万千:“我欠的债,还不清了。”
      说实话,秦王对这事儿一点都不奇怪,某些人自小仗着爹娘给的好相貌得到整个圣都女子的青睐,欠下的桃花债早都还不清了。
      对于江冲的婚事,秦王只盼着他别娶个河东狮回家跪搓衣板就谢天谢地了。
      “是哪家的姑娘让你这般烦恼?”秦王试探着问道,若是合适,回头还能在太后跟前帮着江冲说说好话。
      江冲愁得不行,“不是姑娘。”
      韩博要真是个姑娘就好了,他就能八抬大轿把人抬回去,正大光明地在族谱上把他俩名字写在一块,百年之后还能埋进同一个墓穴。
      “难不成是谁家妇人?”
      秦王眼皮一跳,在心中暗暗将跟江冲年纪相仿的世家子弟的妻室们盘算了个遍,算来算去算到自己身上。
      他的王妃杜景华曾和江冲有过婚约……
      秦王:“……”
      随即又在心中否定,江冲和杜景华的婚约认真来说其实是不作数的,那是江冲还很小的时候,太后想给他定娃娃亲,公主不愿意,但又没法拒绝,恰好杜家夫人当时也在,就帮着扯了个谎,说两家有意结亲,帮公主搪塞过去。
      而且据秦王自己了解,江冲就没对杜景华献过殷勤。
      秦王忽略心里隐隐的不安,愤愤道:“你个小王八蛋挺会给人出难题!”
      若是姑娘还好办,只要身世清白,门当户对的就娶进来,身份低微的纳个妾;可若是已婚妇人,莫说太后娘娘是否应允,单是和离都得费好大功夫,被御史知道了还得参他仗势欺人……
      这一刻,秦王殿下犹如老妈子附体,就“表弟看上已婚妇人”之事进行了全面而周详的考虑,一转头,江冲又恢复了之前独自一人忧伤望天的神态。
      秦王额头青筋直跳,忍了又忍才没把江冲丢进湖里醒醒神。
      “殿下,醒酒汤来了。”章俊远远看着秦王殿下一脸糟心的表情,没敢让女使过去,生怕传出什么影射朝政的流言,亲自端着醒酒汤上前。
      秦王揪着耳朵把江冲叫起来,示意他喝了醒酒汤。
      江冲嫌那味儿难喝,但在秦王的逼迫下不得不一口闷掉,喝完将碗丢给章俊,对着秦王“嘿嘿”一笑,“二哥你想见他吗?”
      秦王瞬间变了脸:“你把人弄别苑来了?”
      “那不就是!”江冲一指回廊。
      秦王正想着回头那妇人夫家告上金殿,参江冲强抢民妇,陛下盛怒之下他该怎么为江冲减轻罪责,听见这话,冷不丁一回头,便见曲折回廊处一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缓步走来……

      韩博回来听说江冲在湖边,便前去寻他,到了奴仆所指的地方,远远看见在场的除了江冲还有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章俊,他见过。
      至于另一个……
      韩博根据那人衣饰有所猜测。
      只是没等他走近,便见江冲指了指自己,随即那人和章俊齐齐转头看向自己,章俊手里的瓷碗直接掉地上碎了,而那人也是一副活吞了苍蝇的表情。
      韩博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陡然升起一阵不好的感觉,却见江冲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如玉的面颊泛着霞光一般的绯色,眼底水光荡漾,便再顾不得考虑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快步上前扶住江冲,轻声问:“喝多了?”
      “没有,我清醒得很。”江冲执起韩博的手,对秦王道:“殿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韩——”
      “他自己没长嘴吗?”秦王脸色黑如锅底,目光死死盯着韩博。
      韩博相信,如果视线能化作实质,那么自己靠近江冲的这半边身子已经化作焦炭了。
      江冲也不在意自己被噎的这一下,撇了撇嘴,对韩博轻言细语道:“这位是秦王殿下,殿下看着凶,其实脾气可好,不吃人的,你别怕,跟着我叫二表哥就行。”
      韩博:“……”
      秦王殿下是不吃人,但是快要杀人了。
      韩博顶着秦王利刃般的目光缓缓下拜,不过他有自知之明,“二表哥”那是江冲才能喊的,他若顺着江冲的话喊了,那便是不知天高地厚。
      唉,瞧这事给闹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拜见二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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