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中病有杜》姝李李

1、第 1 章

　　“瞧什么呢？这么出神”，女子扇着小香扇又笑盈盈的说道“那是上清路吴老爷家的三公子，是个好人物”，说完只见那女子扭着腰肢便走了。
　　这不是挽杜第一次见吴三公子，第一次见是挽杜十三岁了那年，虽时隔三年，吴三公子却风采依旧，挽杜低了低头自言自语说道：“是呀，是个好人物”。
　　挽杜是个打杂的下人，伺候茶楼里说书先生和唱曲姑娘的日常生活，平日里在茶楼里帮着端茶端点心。
　　刚刚扭着腰过去的正是茶楼里唱曲的杜小娘子，和挽杜的杜是一个杜，平日里对挽杜也颇为照顾。
　　“挽杜，挽杜，你偷懒跑这来做什么？可别冲撞了贵人”，说话的正是洪掌柜的小妹巧丫，也是挽杜最恨的人，巧丫贪财偷了苏娘子房里一对儿值钱的玉袖扣，不小心被挽杜瞧见了，便贼喊捉贼将这事赖在了挽杜头上。
　　苏娘子为人刻薄，若不是杜小娘子护着，挽杜只怕是早被苏娘子给打得半死不活了。
　　洪掌柜怕出什么意外，便设计让人瞧见对街瓜果小商贩三翁拉扯挽杜，逼的挽杜只能同意做三翁未进门的媳妇儿，那瓜果商贩三翁，快五十岁了，还瞎了一个眼，老大年纪也没娶过媳妇儿，看起来并不像是个什么好人。
　　只可惜这世道偏偏如此，有些人低声下气忍气吞声，也只不过是为了在这世上活下去。
　　挽杜命苦，没个家人帮护，自小隐忍，便是遭了算计也难以反抗。
　　“巧姑娘好”。
　　巧丫掐着腰，声音尖尖的说道：“再过不久你便要嫁给三翁做媳妇儿了，我劝你品行端正些，守些妇道，收收你那些个麻雀飞上枝头，想攀附贵人的心思”。
　　挽杜想反驳，却又因害怕洪掌柜，只好低着头不吭声，眼眶里含着泪，有些花了眼。
　　挽杜进门的日子是三翁和洪掌柜商定的，定在庆和二十三年三月初六，现在已是庆和二十二年十一月初五，离那日子是越来越近了。
　　最近这几日挽杜不常瞧见上清路吴三公子来喝茶，留了些心思关注着，十七八岁的俊朗少年最是惹得姑娘红脸，挽杜也不例外。
　　那日吴三公子带着一个生得极为貌美的小姐来吃茶，便是挽杜一个女子见了也惊为天人，挽杜瞧的心有些发酸。
　　那女子极为大胆，笑闹间竟拿着折扇在吴三公子额头上敲了敲，吴三公子也只是有几分宠溺的笑笑。
　　听人说那是吴三夫人，未出阁前与陈家小姐号称“富户双姝”，是江老爷家长房嫡长小姐，是吴三公子刚进门不久的新媳妇。
　　挽杜一脸愁容，心里早转了个千百回，她想自己大概不是一个好的姑娘，竟思慕着一位有家室的公子。
　　庆和二十三年二月初十，挽杜捡到了一把贵人掉的折扇，扇柄是玉质的，晚间挽杜对着铜镜学杜小娘子山小香扇时的姿态，铜镜里头，朴素的粗布衣裳和玉柄折扇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挽杜心里泛苦，倘若…倘若她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就好了。
　　挽杜又想起了那日江家孙小姐拿着折扇敲吴三公子额头的模样，忍不住学着朝桌子上敲了敲，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已是泪流满面。
　　三月初一，三翁让人帮忙送来了一套大红布衫裙和和两条扎头的红丝带，挽杜看着镜中的自己，真好，该是出嫁做新娘子了，一个连套头面都没有的新娘子。
　　入夜，挽杜解了衣杉，将玉柄折扇压在枕头底下，平躺在床上，挽杜想着自己苦了十六年，终究也落不得什么好结果。
　　想着想着只觉头有些晕，便吹了灯，早早睡下了。
　　“小姐，小姐”。
　　挽杜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的却是一个摆着金贵玉器摆设，看起来便华贵的房间，与自己寡淡简陋的房间天差地别，挽杜抬手掀开床纱，只见房里排了满屋子的婆子丫鬟。
　　一个丫鬟端着脸盆，两个婆子手里端着金头面玉首饰和红嫁衣，离得最近的是个年约五十左右的婆子，穿得比站在一旁的人都要好上许多。
　　最远处站的是一身水红头上带着大红花约莫三四十的女人，看起来像是个喜婆。
　　“陆小姐，快到时辰了，待会迎亲队伍到了，可不好让人家等”，陆小姐？挽杜听着喜婆的话愣了愣。
　　休说还有三日才是嫁与三翁的日子且三翁也请不起迎亲队伍，光是听着一声声的小姐便是惊的挽杜一头冷汗。
　　香闺华贵，便是茶楼里的那些个小娘子的屋子也比不得半分，挽杜只觉有些头晕目眩，可是满屋子的人和那手里拽着窗纱的触感却也做不得假。
　　“小姐，等会吴三爷的迎亲队伍就到了，莫要再贪睡了，小姐若在贪睡下去，奶娘可是真生气了”。
　　自称奶娘的婆子正是这些人里面穿的最好的，挽杜开口试问道：“吴三爷？”。
　　奶娘一边帮着挽杜擦脸一边说道：“上清路和小姐自幼有婚约的吴三爷，小姐今日是怎么了？”。
　　挽杜心惊，上清路姓吴的排行三的可没几个人，却又不敢信，只觉得应当不是吴三公子。
　　挽杜皱着眉开口又问了问“那江家孙小姐和吴三爷？”。
　　奶娘假装气愤点了点挽杜的额头：“小姐这脑袋瓜子平日里头灵得很，怎的今日就忘了？江家那位孙小姐是吴三爷第一任夫人，去世好几年了，小姐过去虽是续弦，却是吴家太爷生前定下的，小姐不用担心，小姐是正室，也不输吴三爷前头那任，那位也没留下什么子女，小姐过去也不为难”。
　　吴三公子成了吴三爷，江家孙小姐已经去世，挽杜心里是越问越惊，又忍不住问：“现在是庆和？”。
　　“庆和三十五年”，这次回话的是喜婆。
　　随着喜婆又开始着急的说：“挽杜莫不是高兴的什么都忘了？小姐还是别问了快些吧！再晚些就要误吉时了”，挽杜小姐？应当是叫陆挽杜的，挽杜想莫不是上天怜悯？
　　庆和二十三年与庆和三十五年足足差了十二年，上天怜悯也不该是这样怜悯的，莫不是老天爷寻人开心，不然怎么会这般。
　　挽杜神情还在恍惚中，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喜，只任由婆子丫鬟给自己收拾打扮，直到婆子给挽杜绞脸的时候，挽杜才回了神，梳好头发，上好妆后，伺候的婆子将红盖头递给喜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