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刺客》孽小无

4、第 4 章

　　沙牙镇的天空永远阴沉，空气潮湿，有些街头巷尾甚至还有一股怪味，这是每个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的常识。
　　但也只有因为偷吃的时候不小心吃掉了奇怪的东西而被捉到了这里，捕手才明白会这样暗无天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沙牙镇的地底，也就是现在他和一帮怪物呆着的地方，是一处隐秘的魔药作坊。这里严禁火星，每个人都有一双能够夜视的紫色眼睛。
　　所以当捕手在玻璃容器的反光下看见自己双眼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或许自己也是一只怪物了吧。
　　没有右臂，双瞳深紫，每天必须依赖那瓶灌下去的魔药维生。他像个瘾君子，那种腥味的恶心液体，每天必须一螽斯。
　　虽然只是很少的一滴，但没有就是不行。现在他已经学会痛的时候不再打滚而假装不动声色了，可惜痛依旧是痛，这种时候他就会想起那只死去的地精，他连它的名字都不知道，可他明白自己坚持的下场是什么。
　　也许它跟他一样，都不需要名字吧。
　　“喂！泊美的毒素只能涂到指甲上，你这蠢货想用你手指上那几块肉代替它们做试验么？”
　　埃尔老人依旧面无表情地说着讥讽的话。
　　这不能怪捕手，他只有左手。一切活动全靠五个指头的灵活。匕首可以叼在嘴里，你见过有人不要命地用嘴去触碰魔药么？他有不是什么见鬼的小多利（一种大陆上随处可见的小野兽，以愚蠢闻名）。
　　“是的，先生。”
　　这次捕手已经超过572个小时没有进食了，这远远超过了他曾经挨饿的记录。可怕的是他没有产生饥饿感，不知道是否跟那瓶让他上瘾的蓝色魔药有关。期间度曾派人给他送过一些食物，可他觉得吃了跟没吃没什么区别。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他的底线，在哪里。
　　右臂伤口的地方变成一个光秃秃的圆球，看着真让人恶心。只有越来越灵活的左手让他心里稍稍放松一些。他不知道，这些人成天叫他做各种各样奇怪的训练，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死的时候更具研究价值？那堆爆了的烂肉有什么意思？
　　捕手自嘲地微微扬起嘴角，然后这个弧度很快地消失了。
　　他忽然敏锐地感觉到有人从门外走来，忽地转身。这个味道，是只有度身上才有的男士香薰。
　　“你，跟我来。”
　　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只可惜埃尔在一旁瞪了他一眼。
　　“……嗯…萨里大人要见你。”
　　捕手眼睛眯了起来。他记得这个名字，刚被捉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个人让他经历了毕生难忘的可怕痛苦。这双怪物的眼睛，正是拜他所赐。
　　捕手是在一个貌似书房的地方看到他的。
　　“呵呵呵…好了，好了……”
　　依旧是那种怪异的干涩声音，仿佛大路通用语是什么难懂的小语种。
　　宽大的灰袍遮住他瘦骨嶙峋的身躯和大半脸颊，看不见眼睛，但捕手自从踏入这个房间以来就有种被毒舌盯住的感觉，浑身不自在却习惯性地假装镇定。
　　当然这也是埃尔老人打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突如其来的洪亮声音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捕手被这个问题问的一愣，啊，要是那老家伙看到这样我可怜的肋骨又不知断多少条了……希望不要再戳到内脏。
　　这房里只有三人。度一直低着头，我自己不可能说……难道，这是那沙哑的萨里发出的声音？
　　“问你呢！就是你，那个傻愣着的蠢货！”
　　这时捕手才发现，说话的可不是什么人，而是……那很像一只巨大的老鼠。或者说是老鼠的背。
　　老鼠的背上张着一张人类的嘴。两片唇，一口牙，甚至还有舌头。
　　度想必已经见怪不怪了，自然地接口说道，“他就是科莲•冯•尼古拉斯卡格里奥。”
　　捕手沉默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个这么难记的名字。
　　“已经决定了么。”那张嘴看起来更像一个扬声器。
　　“萨里大人，您不知道，这小家伙绝对是最合适的！年龄正好，他看起来又比较显小。再调教一段时间礼仪之类就完全可以胜任科莲的角色。雅米尔女神保佑，您是知道火钳埃尔的手段的。而且您绝对想不到，他刚开始跟我说话的时候，竟然下意识用了敬语！”
　　度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般陈述起来，语调里隐隐透出一股贵族特有的矜持和骄傲。
　　好吧虽然他是个五等。
　　“我想你是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有那么一秒的冷场，或许是因为这个扬声器很好地传达了萨里大人话里的某种语气。捕手清楚地看到科的身体僵了那么一下。
　　然后他表情鉴定地说，“萨里大人，我知道。”
　　老鼠背上的耳朵渐渐静了下来。灰袍萨里终于从捕手身上移走了目光，他慢慢捧起一本书。
　　“嗯……”
　　度立刻单手鞠躬说，“多谢您的传唤。任务这就执行。”
　　捕手有种预感，下面的日子，可能比现在还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