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一起嬉闹的人》于二月花

1、意外的中考

　　1.
　　2011年中考，我在一中考点考试。一中即明光中学，我市家长们都希望自家初中生能考进的高中。
　　我们市有三所中学在市里，分别是一、二、三中。一中最好、三中次之、二中最后。二中、三中全名是明光市第二、第三中学，一中直接叫明光中学，这是可以代替全明光的中学吗？一中还是我市唯一一所省重点、省示范中学，由此可见，一中确实是我们市最好的中学。
　　初中时我们对高中了解还算少，老师偶尔会和我们说考进一中就是拿到打开大学大门的钥匙。高中后经常听我租房附近家长们说，考进一中的实验班就是一只脚跨进大学的门，考进火箭班那就是两只脚跨进去。火箭班从我们这届才有，就45人，那真是集全市的尖子生，能不是百分之百的达本率吗，实验班是百分之九十八的达本率。
　　现在说这些还早，先说我中考的事。
　　我、大饼、苗姐，我们三在一中考，就颜小颜一个在三中考。更幸运的是，我和大饼在一个考场，而且座位是左右相隔。座位都是双人座，共四排，我在第三排第二个，她在第四排第二个，看完考场后，我激动疯，我们中间只隔一个座位加走道。
　　考试前我对大饼说，在试卷上写选择题写大点，到时候我对对答案。
　　她说，我都是勾的。
　　我说，那你就写一下呗。
　　然后她写得真的很大。
　　初三我们历史老师曾在课堂上点名说她，字写小点，写大不浪费时间吗？但她的字还是没变。现在她写的ABCD真是超大版本，我一眼就能看到。
　　语文、物理和化学、数学就这样过来。
　　考政治和历史时一切照旧，历史填空题我有两空没找到。交卷时我们这两组，监考老师是从后面对前收卷。我赶紧问她：“袁隆平那题是什么水稻？画家是谁？快说。”
　　大饼：“籼型杂交水稻、徐悲鸿。”
　　我问：“什么？什么？”
　　“籼型杂交水稻、徐悲鸿。”
　　我着急说：“听不见，大声点。”
　　“籼型杂交水稻、徐悲鸿。”
　　“现行……什么，怎么写？”
　　她回：“米加一个山，造型的型。”
　　我摇头，“听不清，大点声。”
　　她提高声音又说一遍，我还是没听见，就听见讲台上那位监考老师说别写了，把笔放下，安静。
　　她都说笑了，我还是没听见。
　　老师把她的试卷收了，马上快到我。我没想她拿起笔刷刷在草稿纸上写好举给我看，真是大胆啊。
　　我还没看到，监考老师就收了我试卷，边收边笑，“你俩太明目张胆，我就站在这，看没看我们三位老师盯着你俩，当我们三是摆设。”我看着老师不敢说话，她对着老师笑笑然后收笔。
　　老师收完卷子，接着收草稿纸，收完后三位老师在讲台那整理。我移到旁边位置凑近对她说：“就差那么一点，你声音不能大点啊。”
　　她一幅要和我理论的样子，但还没说话，她前面的男生回头，颇正义说：“我都听见了，你怎么就听不见。”又对着大饼特狗腿笑着说：“我把答案改成你的。”
　　大饼憋笑对我说：“这可容不得你瞎说，有证人。”然后对着她前面那个男生说：“你不怕我答案是错的。”
　　那个男生回：“我也没找到，随便写的，听你的答案就觉得是正确答案。”
　　我心里难受，就差一点啊……我还是嘴硬，“我和你中间隔怎么远，我听不见正常，他就坐你前面，当然能听见。”
　　我话音刚落，就见我前面男生回头举手示意，说：“我也听见，也改了。”我后面的女生也举手说：“我也听到，也改成你的答案。”
　　我内心简直在崩溃边缘，老天这是给了我惊人的视力，就削弱我的耳力。
　　大饼坐在那捂住肚子大笑，数着，“证人、证人、证人、三个。”说到三手还给我比划OK。
　　出考场是我拖着她走，因为她笑得没劲了。
　　今天还是我们班主任马老师在门口等我们，我们到那等着其他人来集合。苗姐一到，大饼就靠着她，边笑边说刚才的事，我都不知道苗姐听懂没。
　　等马老师说回去注意安全，父母来带得，就自己去找爸妈。大饼、苗姐和我打个招呼，两人就回宾馆。苗姐父母没来带，她本打算跟着班主任，后来大饼让苗姐和她一起。我是住在我小姨那，就在学校附近，非常近。
　　最后一门英语，因为选择题太多，我看不过来，更怕看岔。我想了一招跟大饼说：“我给你一支神笔，等会你就用这支神笔……”
　　她接到，说：“让它记录我的答案，传到你的脑海中。”
　　“想什么，我有这技术，还在这……认真听，等会这可是大事。”我用神笔敲她头。
　　神笔其实就是一支普通黑色水笔，我想的方法就是把笔盖拿掉挂在笔尾，用笔尖指，上A下B左C右D，一题过后，用笔盖那头轻敲一下桌子，意思该下一题。还有对话那题答案可能会有EFG，E就用手拿笔放在额头那，F就用手拿笔放鼻子那，G就把笔放嘴巴那。我千叮万嘱让她慢点，中间一定不要忘记用笔那头敲桌子。
　　没进考场前，我、大饼、程景……还有一班二班的一些人坐在靠近考场的花坛等着，大家都在那闲聊。
　　程景等我和大饼从厕所回来就和她说话，两人真是目无旁人。
　　好吧，其实说的都是正常事，就是我这要准备大事，你就非得现在和大饼说吗？考完再说呗。
　　我突然又想到一事，就对大饼说，“如果时间来不及，就从单选题开始传答案，听力就不用啦，听到没？”她在那嗯嗯不看我就点头。
　　我说：“你认真点，这可是作……大事，你怎么都不紧张，你俩别聊啦，看我。”
　　她转过来拍拍我肩膀，看着我说：“听到啦，放心，我叫不紧张。”
　　“你还能和我开玩笑。”我揉她头发。
　　程景看着我们笑着说，“你们还真敢啊，想的什么方法，保险吗？被逮到怎么办？”虽说是在笑，可看向我时，却是假笑。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大饼就把我们在厕所讲的话全都告诉他，还说：“不会有事，老师问到就说在转笔。”
　　他还是不放心，“前面她看你考卷，被逮到没什么，可这被发现……怎么办？”
　　这话意思是我可以出事，大饼不能出事。确实她为什么要帮我干怎么冒险的事，我被程景说的一句话都不知道怎么回。
　　大饼说：“不会的，你要相信我俩的配合能力。”
　　程景似乎对我不说话不满，眼神越过大饼看向我，“平时不在意成绩，都没做过这些，现在做算什么。”
　　我打算和大饼说算了，如果有万一，她这稳稳能上一中的苗子被我拖累怎么办。我听到她说：“平时我们不屑作，那成绩又没用，现在是关键时刻，作才有用。”
　　一班二班的几个男生起哄道，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朋友，给我抄的人。有的还说，我怎么没和你一个考场……
　　大饼把食指放在嘴边，身体侧着向花坛外，越过程景向他们说：“小点声，周围都是人，这还没干坏事就被逮到。”大家反而更加热烈讨论这事，周围其他学校的人都看向我们。
　　可以进考场时，程景看着大饼认真说：“你啊，你们，小心点。”大饼给他一个剪刀手就和我向四楼走去。
　　考试时，她咳嗽几声，我俩一对眼，她右手手肘放在桌上立直，食指和中指夹着笔开始转笔。初中一次晚自习，她右手写字，左手转笔，被马老师看到说怎么能写好字，她还振振有词说，可以练习一心二用。
　　我忘说让她指上下左右就行，真担心她转笔转疯，不过还好她有分寸，转得很慢。但是她手举那么高干嘛？这样真的很明显。我真怕老师会让她别转笔，三位老师看到可能是她没妨碍到别人就没管。
　　可是答案有问题，听力怎么会选D，选择题怎么会有F，这肯定是填对话那题。我有点不知所措，还是把答案全记在草稿纸上。
　　最后她给我一个OK的手势结束，你还OK，听力答案怎么不传，她肯定是听程景说话，没听到我说如果没时间这重要条件。
　　让我意外的是，她把倒数第二题那五个单词写在草稿纸上，写的很大，就放在左上角。我有三个不会，T开头的任务怎么拼，S开头的聪明是哪个？S开头的枝条我肯定没背过。
　　考试结束，等老师收完试卷，我放松下来，脸也不烫了。
　　三位老师围着讲台整理试卷，大饼前面那个男生回头跟她说，“我回头看见你写的这五个单词，stick不是粘贴的意思吗？有枝条吗？你是背过吗？”
　　大饼就笑笑没说话，只有我知道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初三我们的英语老师李老师几乎没让我们背过单词，老师原话大概是：就考五个单词，你们背那么多都不一定能考到。初三我们英语书改版，我们班英语书都没上，书新的都不知道放哪去了。
　　我问他，“你回头不怕老师啊。”
　　他回：“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你不是一直看她这边吗？”
　　果真大家都不是傻子。
　　他说：“你能看到吗？”
　　我给他一个假笑，“你猜啊。”
　　一个监考老师突然说：“谁没写名字？”下面我们纷纷回想自己有没有写。
　　老师翻了翻试卷确定是谁，说：“于敏是哪位同学，上来写一下名字。”竟然是大饼。她快速走向讲台，我看着她背影，原来她不是不紧张，她是很紧张，却还是帮我。
　　老师看着她写，说：“最后一门考试，你怎么还忘记写名字。”
　　“我记得我写的啊。”她挠挠头。
　　老师说：“那试卷怎么空白。”
　　“我忘啦，谢谢老师们。”她写完赶紧跑下来，三位老师接着整理。
　　我们出考场下楼时，我搂着她故意说：“你听力答案怎么有D？”
　　她震惊，“什么听力，你不是说从单选开始吗？”
　　“我说如果时间来不及、时间不够，你还剩半个小时就给我传答案，你为什么不从听力传。”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小心翼翼问，“那你不会从听力……”
　　“你当我傻啊，听力选D，李老师要是知道不得打死我，单选还有F，肯定不可能啊。”
　　“这样看来你还不算傻。”她说完哈哈大笑。
　　我俩把这些告诉苗姐，我说她不认真听我说话，她说是你说不要听力从单选开始。我俩各执一词，一直到我们见到英语老师李老师。
　　今天最后一门，各校老师都可以进来接学生。学校大门还没开，李老师询问我们考的怎么样？大家都笑笑不说话，就我俩还在那争执，苗姐在旁边都不看我俩。
　　李老师说：“看来小敏于考得不错。”小敏于是李老师给她起的外号。
　　她把我扔在一旁，跑到老师身边问：“老师，stick粘贴有枝条的意思吧，是可数名词吗？要s吗？”
　　李老师说：“考到这个单词了，stick有名词形式，枝条、条状物的意思，要加s，你加了吗？”
　　她得意的笑，“我加的，对啦。”
　　有人抱怨，我不知道是这个，我写错了，我以为是不可数名词，没加。
　　李老师安慰，考完就不说啦，不讨论，你们吃过午饭可以玩会下午再回家。
　　中考就在这样有人欢喜有人愁中结束。

　　2.
　　苗姐、颜小颜、大饼，这三位是我初二转学后交的好友。
　　我第一个认识的是颜小颜，颜小颜是初三时大饼先喊的，后来我们都跟着喊，也算一个外号吧。她其实叫颜明瑞，我先和她坐同桌，她当时和大饼天天在一起玩，我内心十分震惊。那时大饼头发很短，像个男孩，直到有天大饼和我们一起去厕所，我才知道这是个货正价实的女孩子。
　　我第一次正式和大饼说话是体育课，我站在排头，她站在我旁边。解老师让我们稍息听他讲话，我闻到大饼头发有香味，就问她，“你用什么洗发水，怎么香？”
　　她说：“你再闻闻？”
　　我把鼻子贴近她头发又闻了闻，“闻不出来。”
　　她看着我说：“我一个星期没洗头。”
　　我永远记得她当时说这话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
　　后来大学我们四人聊到初次认识对方的印象。我说，苗姐就文文静静的女生，第一次见是初三大饼让她和我们一起住，她就点头同意。颜小颜，我俩坐好久的同桌，第一次见她，黑黑的脸、黑黑的长发，话不多，认识后才知道话不少。大饼，第一次见她就觉的这男生好酷，高冷范，长着一张正义的脸，熟了后才知道她就是个逗比。
　　我永远忘不了头发这事，我说她就是恶作剧，她说是你讲有香味，我就让你闻清楚。从那以后我再也不闻任何人的头发，可见这事对我的阴影。
　　苗姐是我最后认识的。我姨带小白哥去市里读一中，之前租的房子留给我住，让我再找三个同学一起合住。我找大饼和颜小颜一起，大饼说最后一个人找王苗行吗？我没问题。初三我们重新分班，我们四个都在三班，当然可以。
　　就这样，我们四开始同居的模式。

　　3.
　　填志愿前，她们三来我家玩，我妈热情接待，做一桌子好吃的。我妈很感谢于敏，不是因为中考的事，这事我还没说。是因为初三时，我们四就大饼有手机，我妈经常打电话到大饼手机联系我。
　　三人中就大饼吃得最欢，和我爸妈聊这聊那，我爸聊着聊着就把酒拿出来喝。
　　吃完我们在我房间坐着，苗姐和颜小颜都说我妈脸一直绷着，她们不敢多吃。大饼也说：“是的，阿姨不爱笑，叔叔脸上笑容不断，我也没好意思多吃。”
　　我一巴掌拍过去，“你觉得我们会信你没多吃，你最后下桌的。”
　　苗姐和颜也说，你这脸皮越来越厚，吃得多说的多后面是啥？
　　大饼过来打我，还说：“闭嘴闭嘴，你们这些人啊。”
　　因为我家睡不下怎么多人，苗姐要带颜回她家，大饼在我家。
　　在我家呆了一天，大饼不想呆了。因为我妹这人一会帮她编编辫子，一会给她涂指甲油，一会和她玩游戏……我们三睡在一个床上，我妹就压着她挠她痒，大饼脾气超好陪她玩。
　　我妹去上厕所的空档，她说：“你妹和你一样自来熟。”
　　我摇头说：“不，她内向，这真是我第一次见她怎么粘人。”接着我告诉她我妹刚转学，对那边不熟悉，所以更内向，不熟悉的人根本不会和对方说话。
　　她指着我妹给她编的头发，她那一头短发早已长成了飘逸的长发，“你觉得我会信吗？我可是第一次见你妹。”
　　“谁让你怎么纵容她，你说一句重话，她就不敢了。”
　　“这不是看她小吗？和我妹一样喜欢玩，陪她玩呗。”她无奈地说。
　　我夸她，“你这有当好姐姐的潜质。”
　　她自恋说：“那还用你说。”

　　4.
　　早饭过后，大饼抱着我说，“我要走，受不了啦，你妹这样就算了，阿姨早饭都做怎么丰富好吃，我真是不好意思呆。”
　　我们打算去苗姐家，一起等成绩。
　　到苗姐家当晚中考成绩就出来，我们四一个接一个打电话问。
　　我考633分，整个初三我都没考过怎么高分数。接着我妈打电话到大饼手机和我聊了近三个小时，然后我妈语气由最初的惊喜到失望再到坚定。
　　第二天，我们去填志愿，她们三很快填好。苗姐和颜小颜的分数够三中，她们直接填三中，大饼分数肯定过一中分数线，她直接填一中。
　　我妈昨晚知道中考的事后还坚持让我填一中，就是买也要让我进一中读。她这是宁愿我做凤尾，不让我做鸡头。
　　我这分数去三中可以算高分，说不定还能进实验班。可是去一中肯定进不去，一中分数线老师估计在665分以上，实际比这高三分。
　　我纠结志愿，虽说是三个志愿，可是填一中再填三中，三中不会要你，即使你高分也会故意不录取你。每年三中就是以这样的方式让一些在分数线附近的人只能选三中。
　　最后我还是听我妈的话填了一中，因为我妈打电话给马老师，让我一定填一中。
　　马老师看到我分数说：“晶晶啊，你真是今年最大的黑马。”我们整个年级有200多人，每次月考我从未进过前100名，这次能不是最大的黑马吗？
　　我们中学每年考进一中的人数在30人左右，历史上最高的一届是40人，至今没被超越。今年我们这届考了25人，我们三班有10人，一班和二班，一个7人，一个8人。其他两个班主任又夸我们班主任马老师，又是你班最多。
　　每年一中都会划分具体分数范围出来，多少分出多少钱买。今年却不用，只要高于630分，一律可以买进去，而且钱还是一样的。这是因为去年一中校长和三中校长打架上新闻，三中用优惠政策让那些担心自己过不了一中分数线的人填了三中，一中人数没招满。所以今年我赶巧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进了一中。
　　花钱买进去也被叫成择校费，每年交学费时，我都能看到自己名字后面比别人多了三个字。学校有规定：如果学生高考能考上二本及以上，择校费就全部退。这也是每年有大批人愿意买进一中的原因。
　　我觉得我妈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