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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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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带着春蝉上了马车。
正因为心中那点芝麻大小的不安慢慢变大,她在上车之前还忍不住问了一嘴,“阿渊上车了吗?”
“上了,夏至在伺候着呢。”
谢渊颔首,压下那点不安,慢慢阖目。
马车慢慢驶出她们的院府。
她们经过夏朝主城君都,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谢渊思绪淡淡飘远。
车窗上的帘子被风轻轻吹起,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进马车里。
目光顺着帘子漏下来的光看过去。
有小儿拉着母亲的手朝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走去。
有卖香粉的商贩用扇子扇了扇自己摊位上的香料,有人路过,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卖包子的小贩笑着对隔壁摊位的人说着什么……
此去经年,他日再回来的时候,夏朝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谢渊回过神。
她让覃少言带着赵立夏去于承淯的府上去见魏延君派来接他的人,谢与渊则在另外一辆马车上,比他们后行一步,待魏延君的人接走赵立夏后,覃少言再去接他。
正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魏延君会怎么对待谢与渊,所以她绝对要换走他,哪怕让另一个毫不相关的生命为此付出代价……
她敛眸,她也不能完全相信魏子砚会保护赵立夏,只要……
活着就好。
所以她允诺魏子砚一件事,赌他会不会下注在她身上。
赵立夏是她留在夏朝的筹码,而谢与渊并不是。
于大将军府
覃少言刚下马车,就看到于承淯已经穿好了铁甲,正在整军。
这支军队都是于承淯的亲信,大多年纪近半百,和于承淯一起在战场打打杀杀了几十年。
这次听到皇帝让他们的将军去送死,没有人不愤怒的。
更别说能对梁朝公主那样的小娘们有好脸色了。
见到覃少言,知他是公主亲信,纷纷摆起了臭脸。
覃少言带着赵立夏看到他们,正准备开口说什么,突然后面有人尖声喊到:“李公公到!”
于承淯这些人都知道李公公是魏延君身边的,听到传唤后,纷纷准备抱拳。
来人面色极白,倒三角的眼睛里,眼白带灰,鼻下一颗拇指大的黑痣,穿着一品太监的制服,手轻轻搭在另一个小太监的手上。
那小太监倒是面目清秀。
他掐着嗓子,又嘶哑又尖锐:“于大将军,咱家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于承淯抱了抱拳,“哪里有的事,官家有事传唤,老臣不敢妄论。”
李公公满意的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到一旁的覃少言身上,不过一瞬,又移到了他身后的戴着鬼面具的赵立夏身上。
“是这样,官家觉得宫里多久没有小孩子的热闹了,这才想请这位小公子去宫里热闹热闹。”
那灰白的眼一直盯着赵立夏看,虽没有露出其他神色,但也让人能感觉到恶心。
覃少言心中不屑,不就是想留下他们的未来皇帝嘛。
“我今天正要带他出去玩,至于皇宫一行,改日再说吧。”
“大胆!”
李公公一声尖嗓子,伸手指着他,“官家说话,哪有你这种宵小说话的份!”
覃少言冷笑,拔出身旁的剑:“于将军,你且带着众位将军先走一步,我倒要看看,这宦官能拿我做何?!”
于承淯皱了皱眉头,正要说什么,他身后的一位亲信拍了拍他的肩。
他转过头,看到对方朝他摇了摇脑袋。
他立刻会意,又对着李公公抱拳,“告辞。”
他们走了,按照计划,他们去的是官道。
那里有魏延君的人在等着他们。
正当两人气氛渐渐僵硬,在覃少言身后的赵立夏突然站出来。
“可以啊,跟皇帝去玩玩。”
覃少言心中诧异,他怎么这么配合,他还准备演好一会。
赵立夏一步一步走向李公公,语气轻快道:“覃公子,明天再带我去玩吧,我今天先去皇帝那里玩玩。”
见他在李公公身边站定,毫无惧色,气定若闲的样子,覃少言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他压下心中的违和感,佯装愤怒道:“小公子!你快过来!”
赵立夏摆摆手,“我下次再跟你们去玩吧。”
李公公笑了,掐着嗓子的笑,有些瘆人。
“既然如此,那便请小公子随咱家走吧。”
赵立夏颔首,突然停了脚步,转过头,也笑了。
盯着覃少言,一字一句道:“记得替我照顾好阿姐。”
覃少言心头猛震,这……
那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的谢与渊并没有露出与他年纪相符合的俱意和害怕,而是平静的走向魏延君,对着他说:“照顾好我的姐姐。”
如今说这话的人变成了赵立夏。
他看着那鬼面具好一会,想透过面具看里面的人,究竟是何种表情说出这番话的。
不过时间紧迫,他顾不得这边,待人都走光后,他又才赶去另一辆马车的地方。
见四下无人,他上马车,低声对着车厢道:“小公子,您坐稳了,臣要驾车了。”
谢与渊比那赵立夏安静多了。
这边谢渊乘的马车在几个颠簸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她心中警惕抓住佩剑,春蝉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两人在车里静静坐了一会,正准备起身,突然马车又动了起来。
这次速度又快又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她拉着春蝉的手,低声道:“我数到三,我们一起跳车。”
春蝉惊惧,突然就滚下泪来,“殿…殿下…奴怕……”
谢渊拍了拍她的手,“你若想活着,就照我说的做。”
马车夫很可能已经遭毒手了。
现在驾车的很大可能性是另外一个人,估计是魏延君派来的。
马车被控,相当于困住车里的普通人了,但谢渊可不是普通人。
春蝉颤抖着点了点头,剧烈的颠簸让她站不直身体,谢渊抓住她的手,两人慢慢摸索到车门边。
谢渊静了好一会,她不停的看着外面,直到一片绿色突然闪过。
“三…二…一,跳!”
她带着春蝉,跳出马车,在一片灌木丛里滚了好几圈。
手臂和后背火辣辣的疼,她咬牙撑起身子,朝马车看去。
那人还不知道她们俩跳马车,仔细一看那原来的车夫果然倒在一边。
谢渊耳朵微动,灌木丛后面有几根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春蝉正要抬起头,突然被谢渊压下脑袋,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
“嘘,有人来了。”
春蝉点点头,和谢渊一样趴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她觉得自己要被日头晒晕过去的时候,又听到谢渊说,“起来吧,人走了。”
她恍惚了一下,正要爬起来,脚下一阵尖锐的疼痛,她脸色一白险些喊出来。
“怎么了?”
谢渊看向她,见她面色惨白,大颗大颗的汗滚了出来,颤颤巍巍的伸手指着自己的脚。
“扭着了?”
谢渊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
春蝉白着脸,“殿下,这不合规矩,您先走吧。”
谢渊皱眉,语气不耐烦的催促:“快点。”
春蝉这才慢慢趴在谢渊背上。
小声的对谢渊说了一句,“谢谢殿下。”
那人是肯定要回头来找她们的,谢渊往灌木丛深处走。
她记得这里有个湖,绕过湖再走几步就到了他们商议好的野路点。
后面传来马蹄声,谢渊连忙背着春蝉往树后一躲,将她放好好自己又在不远处趴着。
这里都是人膝盖高的灌木丛,趴在地上的话不容易被发现。
“她们人呢?”
“刚刚一直在车上啊!”
“别急,估计她们往这边走了。”
几人声音越来越近,谢渊将手放在佩剑上,慢慢握紧。
眸里杀意波动。
眼看着就要凑到谢渊趴着的灌木丛跟前。
“哎…哎哟…”
一声娇弱的声音突然响起,谢渊惊的看向她藏在树后的春蝉。
她要干什么?!
几人瞬间围了上去。
“这怎么有个落难的美娇娘啊!”
“哈哈哈哈!”
“快说!你们的公主呢?”
有人用剑挑起她的下巴,她浑身颤抖往后躲,又惊又俱,“什么公主?我不过来这打野菜,不慎扭了脚……你这登徒子!快拿开你的剑!”
谢渊面色泛白,一瞬间明白春蝉的意图。
“哦哟哟,小娘子还登徒子?我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登徒子!”
“别急,先忙正事。”有人拦住他,他不在意的推开他的手,“那位公主想必也跑不了多远,我们先拿这个开开荤,待会抓到那位,可不得好好快活快活……”
“听说那位,不论是样貌还是身材,都是极品……嘿嘿嘿……”
听起来有点意思,准备劝人的突然也笑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要去衙门告你们!”
“哈哈哈哈,她说她要去衙门告我们!哈哈哈哈哈哈!”
衣料被撕碎的声音和春蝉虚弱的惨叫一并响起。
“哎哟!这小娘们野的很!还准备咬我!”
“来你掐着她脖子。”
“哈哈哈哈,这样你怎么叫!”
“你叫啊!哈哈哈哈哈!给爷伺候舒服了爷饶你一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渊红着眼,死死看着对面的树,她将这些话一个字不漏的全听了进去。
她不能出去,她一旦出去,春蝉就白白牺牲了。
她死死咬住牙,嘴里全是血腥味,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宛若尸体。
魏延君!
魏延君!
魏延君!!!
她恨得目眦欲裂!
过了好一会,她听到那群人拔剑的声音。
不至片刻。
这片林子里便再无其他动静。
谢渊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另一边。
她不能去看春蝉。
她不能去。
她不能……
不,是她无能。
她一边跑一边滚出泪水,她顾不得伸手去擦。
跑了良久,终于见到湖。
她提了一口气,又开始跑。
覃少言面色苍白的靠在马车边,突然听到有人的声音,抬头就看到谢渊满脸泪水的跑过来,他心下一惊,过去接住她。
“殿下!”
谢渊终于见到人,猛吸一口气,知道谢与渊就在马车上,她匆忙擦了一下脸。
正要提步上马车。
“殿下,”覃少言面色不好的拦住他。
谢渊现在只想见到谢与渊,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就要拉帘子。
“你干什么?!”
谢渊喘了一口气,“你干什么?!”
见对方面色不好,心里猛地一跳,她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些念头。
“你干什么…”
她面上血色突然全部褪去,手脚发软。
她扶住车门才没能让自己摔倒。
她颤抖着,接触到帘布,似触电般。
“哐当。”
有什么东西塌了。
她瘫坐在地上。
喃喃自语道,“怎么会……”
“怎么会……”
一阵温润的风吹过来,将马车里的模样暴露的一览无余。
坐在马车里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和李公公去皇帝身边的赵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