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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无梦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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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巷后,早有侍从候在那。施永使人去安排,华灵道,“上次清茗阁相遇施兄也有随侍,难道扬河寻欢,还有甚危险么?”
施永摇扇轻讽,“销金窟,名利场,带势寻欢,无势被嘲。只敬华服不敬人,仆从也是我的华服之一。为了不扫兴致,带上为好。华兄以为呢?”
这么多讲究么,华灵不以为然,“寻欢作乐,有欢有乐就好,管他敬与不敬呢。”
又到广场,青馆红楼,青纱红袖,灯彩花闹,人多言沸,华灵驻足笑言,“我已知清茗不清,这无梦当真无梦么。”施永执扇做请,“华兄进去就知道了。”
楼内富丽,朱栅红纱,地毯有金纹花饰,桌面有金边流云,高楼倚栏悬玉坠流苏,美人笑连其间,热闹非凡。两人进去,有一老鸨近前来,招帕媚笑,“施公子,你来啦。待会儿梦瑶登台,你看?”施永以扇作隔,微笑道,“我自是要为梦瑶捧场的,就坐台下吧。”施永开口,老鸨将他们安排在台下中位,华灵随他入座。
有两美端盘而来,盘盛琉璃盏,一人上杯,一人持壶。收盘一人退,另一黄纱女子斟完酒,一手执杯,一手搭华灵肩,倚他怀中坐,香风袭来,美人近耳畔,道,“公子美姿仪,妾心似鹿撞呢。”
猝不及防,遭人调戏。华灵微微一笑,接她手中杯,执杯轻晃晃,喂她道,“琉璃晶透,玉颜生光,就饮吧。”饮罢,华灵令她坐于旁。
黄纱女子媚眼如丝,眸光不离华灵。施永哈哈大笑,“梦玉姑娘今日好生主动。”
白眼翻他,尤似娇嗔,梦玉拂纱而笑,“施公子今日格外俊朗,妾要敬你一杯。”
施永饮了,摇扇笑,道“既喝了梦玉姑娘敬的酒,我也大方。我这兄弟名华灵,梦玉观我,是否更俊了?”
这二人,以我名,论施永俊否,作甚?华灵目光澄澈,环顾他二人道,“梦玉姑娘便是施兄的红颜知己么?”
施永正饮,闻言呛酒。梦玉眸转唇笑,“施公子的红颜知己可是梦瑶,华郎莫要误会妾。”梦玉答得快,听她言误会,施永再呛,梦玉你太也不厚道。
华郎?倒是新称呼,华灵微笑,道,“梦玉姑娘缘何如此唤我?唤华公子罢。”
闻言,梦玉垂眼又深望,明明在笑,却似有悲意,她道,“公子可是嫌我,公子风姿实入我心。”
由妾及我,竟似添了几分真意,施永扫她几眼,摇扇微掩,转开视线,玩笑道,“华兄可是伤了美人心,不是说来...”
突然有人于台上唱,“有请梦瑶仙子登场。”那人言毕退下,一白衣蓝裙女子上台微倾身见礼,动作间额坠水晶泪,惊了华灵眼。
从她登台,施永便噤声不再言语,专注看她。华灵扫过,哦,这神态,是他的红颜知己没错了。
台上奏乐声,梦瑶起曼舞。纤腿迈悠步,柳腰柔轻摇。使臂如波散,拈指有蜓吻。绫起浪,人翩跹。带于空旋,发扬风追,举头绕花手,低首似雪落。足尖止,显花颜。
众人只觉人美舞也美,鼓掌吆喝不停。台上人覆手欠身下台来于施永桌前,微微一笑,“永郎,你来了。”施永置扇于桌,手执她手,揽她坐下,“瑶瑶,我来看你。”
华灵在旁看来,突然觉得‘红颜知己’既不风流也不潇洒,他眸深笑浅,“梦瑶姑娘,你似雪女,甚美甚纯。我敬你一杯,请。”
施永见他无爱慕之意,笑得潇洒,道“瑶瑶,他是华灵,我新结识的朋友。”
梦瑶其人,颜清眸清衣饰也清,清而不冷,眼里有情。她亦举杯,“得华公子赞美,梦瑶也敬一杯。”
一旁的梦玉,眼神流转间,玩笑道,“唉,原是我不够美,入不得华公子眼,梦玉实是伤心呢。”华灵并不冷落美人,笑得撩人,“梦玉姑娘不必伤心,美有千态,你自有风情。”
哈,这华灵对红楼女子言美在风情,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施永抿唇一笑。梦玉接的也快,道“我有风情,华公子风流,正好凑做一对。”
唔,这姑娘对我格外有意,华灵眼观八方,这里的女子和隔壁的男子一样待人颇为主动。他专注看梦玉,道,“你要与我凑对,可是要如那些人一样,手挽我臂,身入我怀,脸近我颊,唇渡我酒?”
入风尘已久,历经男人无数,梦玉仍在华灵这目光下,这言语中,生出些羞赧意,兼有些窘促感,一时面红耳燥,本想就势说好啊,却慌不择言,“我与她们不同。”话落生恼怒,起身离席。
梦玉恼而离,梦瑶看她背影道,“玉姐姐自来洒脱,今日却会心慌意恼。”又见不损华灵笑颜,“楼中女子的羞恼若无人怜,却是玩笑了。”
这梦玉为何突然离去,华灵不知道,真心问道,“梦玉姑娘为何走了?梦瑶姑娘言‘无人怜’是意为我该怜她么?”
施永执扇敲手道,“那日华兄说自己无情,我原不明何意。今日看来,华兄确实不解风情,甚是无情。”
噫,你又知道我说的无情是何意了?本灵源无求无扰无烦忧,快活无比,没有苦意愁情要大肆抒发才道无情。你此时说我无情,明显不懂,还说我不解风情,简直瞎说,华灵不认他的话,道“我哪里无情了,不是还诚心问她么?”
两人听了,皆哭笑不得,终是梦瑶讷讷,“原是玉姐姐错付了。”施永忍笑,道“华兄,亏你一身风流意,竟是一块木头,太误人了。今日既来了无梦楼,你还是好好体验一番罢。我与瑶瑶就不陪你了,华兄千万要亲身体验体验才好。”说完,便携梦瑶的手往楼上去了。
这突然地都走了,走前还要我亲身体验,体验什么也不说明白,唉,那便随意体验体验吧。华灵正不知如何体验呢,那老鸨见施永带梦瑶走了,独留华灵一人,就凑前来询,“公子可有吩咐?”
这有主动送上门的,免了费神的功夫,华灵道,“你们这有甚好玩的?”老鸨笑意可深,“哟,那可多了。公子只要能想到的,我们这都能玩。公子可有想好的?”
能想到的都有啊,那...,华灵天真地开口道,“你们这可有缠绵悱恻的故事听?最好是那种特别感人,最好是真人真情。有吗?”
哎哟,还有来这里听故事的,这是什么新鲜玩法么,是我秦妈妈跟不上时新了?那不能够,既然要在这听故事,那必然不是单纯听故事的。听故事助兴的话,秦老鸨自觉懂了,道“公子长的俊朗无双,这寻欢的方式也是别致的很。我们这什么都有,你且去厢房等着,秦妈妈这就去为你准备。”
秦老鸨自觉这公子生的好,还要有动人的感情助兴,是个好风雅的,定然要用楼中的头牌们来配,就去看看现在还有谁是空着的。
梦玉回房后就后悔了,有什么好跑的,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过就是一男人,生得好些罢了,唔,生得太好罢了。动心动情实在正常,羞还好,这恼什么,矫情死了,不是我梦玉的作风,我得回去把场子找回来。
正好秦妈妈使人来问,有个极俊俏的公子哥要听感人故事助兴。梦玉便问,“这极俊俏是怎么个俊俏法?是和施永一起来的么?”那人回,“是一起来的,不过现下只有那公子一人。”梦玉觉得真是老天都在助她,便应承要去。
华灵怎么突然点人了?是了,他先还那般问我,唉,都怪我自己不争气,遭不住跑了。还要听感人的故事,难道是对我有情,想深入了解我么,哎呀,真真是个冤家,我可得好好打扮再去见他。
梦玉精心装扮,身穿浅紫裙衫前去华灵厢房。房内,华灵等的无聊,站于窗前看夜景烂漫,觉有人进来,便回身来看,嘴角擒笑,“梦玉姑娘。”梦玉脑补华灵对自己已生情意,羞涩回礼,“华公子,先是梦玉失礼。幸公子喜我,还愿相见。”
华灵不究其意,只笑看她道,“梦玉姑娘有何感人故事,现讲与我听罢。”
这人长的太好,凝目视人,总让被看之人觉得颇受重视,特别看的还是心房已动的梦玉,更让她误会华灵眼有深情,不自觉就破了心防,将原打算说的才子佳人故事忘于脑后,道出自身往事。
梦玉慢慢道,“我曾颠沛坎坷,不过时过境迁,少有提及过往。不过公子有意,我就讲与公子听。我原名李雨,是大运镇李家的女儿,李家不如何富裕,家中还有一个小弟李福,父母待我们极好,从无偏爱。九岁时有邻居闲言我父母当初生不出孩子,我是被拐子顺出来,卖与我父母的。我回家询问父母,得知确实不是亲生,但父母称是从乡下路边捡来的,并非遭人拐卖。我当时不信,心里觉得他们说谎,还故意对小弟说爹娘无法生养,我们两人都是他们从拐子手里买的。小弟并不相信我的话,将原话告知爹娘,爹娘知道后很是伤心,便说我既然心里有怨,就帮我找一找亲身父母,若找到了,便将我还回去。他们当初是从乡下探亲回城的路上捡到我的,有心去找……”
女子声幽幽,言徐徐,一段往事慢慢来。李家父母很快找到了李雨的亲生家庭,一户极其贫困且重男轻女的乡下人家。当初李雨刚生下来不久,因为是女儿身,就被那家人遗弃在路边了,当时还下着大雨,本就没想过这女婴还能活下来。突然被城里人家寻亲,要送女儿回来,那家人还满是嫌弃,他们道,“我们家不缺女儿,你们都捡回去养了这么多年,就继续养着吧,我们家不要的。”
但是过了几天,他们又来寻,道“既然雨儿想回家,就与我们回吧。”李雨不知前情,只见到了亲生父母来寻自己回家,虽然来人穿的破旧,仍满心欢喜和他们回去了,不知身后的李家父母是如何担忧与不舍。
离开李家后,迎接李雨的当然不是她所想的深情认亲,出了镇在路上他们就嘲笑冷对,“城里日子多好,还要找什么亲生父母,真是贱胚子,有福不会享。”李雨的亲生父母寻她回去一天都不想多养,是在乡下谈好价钱才去接她回来的。到家后,就有一四十多的老流氓见人交钱,李雨就这样被转手了。
经过一年多的悲惨折磨,终于找到机会逃出来了,逃出来的李雨无处可去,只能想到养她多年的李家父母,可是她实在无颜面对他们,便在路上悠悠荡荡,失魂落魄之际真的落到了拐子手里,被卖到了无梦楼。
进楼后,有专人教授乐曲舞蹈,十四岁出台,艺名小玉,两年后成无梦楼头牌,改名梦玉。本以为这一生再无机会见到李家人,却不想有一次在无梦楼中碰到了当年大运镇旧识,从旧识口中得知,李家夫妻虽被李雨伤了心,到底还是想念的,几个月后去探望,却在村口就被拦住劝返,拦人道李雨并不想见养父母,与亲生父母亲近的很。
后来李福偷偷去乡下找姐姐,正巧碰到有流氓在那户人家闹事,来龙去脉听了个正着,震惊之下返回告诉了爹娘。李家父母一时想念、后悔、担心……百情交织,病倒了。能离床之际就开始奔走寻女,结果毫无音讯。
怒上心头的李家人去乡下找那户人家理论,乡民凶悍抱团,理论不成,李家人被打了个半死,残喘回镇,李家父母留下病痛,李小弟当时残了左腿,这几年倒是养好了。旧识言,如今李家人过的很是艰难,但他们仍挂念女儿。梦玉听闻泪如雨下,但她不能随意离开无梦楼,便托旧识带银回镇为父母治病,自己寻机会回去看望。
梦玉讲至此处,忽见华灵眸如水浸,十分感动的样子,不禁道,“公子无需十分可怜我,苦难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