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真的只想摸鱼》槐花饼子

47、回山

　　“你当年是那么大的官儿啊！”王二丫不由称奇，这个故事被掐头去尾她也听得迷糊，只抓住了羊肉好吃鱼干好吃的和周师兄曾经风光的重点。

　　赵晏如不同，她年少以周以东为榜样，如今见了本人再去回忆那些听过的传奇，则感到分外悲哀——故事里的周以东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于大厦将倾之际力挽狂澜，功成身隐逍遥而去时还不到而立之年；而真实故事里的周以东饱经折磨处处受挫，最后也不过一走了之逃避末路终局，从没能真的对抗现实世界。

　　赵晏如没戳穿在场知情人编织的光鲜版本，仅提出注意到的疑点，“师兄说那几年旱灾雪灾接连发生，水患不断，但在我的年幼印象中，胜了南边一战后，一直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有什么干系？”梁冲盈不解。

　　“原来如此！”莫余恍然大悟，对其余三人解释，“事情是有关联的。那几年自然灾害频发，异常气候事件增多，这也是为什么会开战——气候恶劣物产不足必然会引起冲突争夺赖以生存的有限资源——而那年发生了什么？碧龙陨落，碧游门崛起，战争结束，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龙的死亡在碧游门前闻所未闻，你是在暗示龙的死亡换取了新的平衡。”梁冲盈并不喜欢这个假定，如果龙真是天道象征，极短时间内接连两条龙陨落可绝不是好事。

　　“我们曾经探讨过，以这个世界的承载力怎么会养育出龙这么强大的生物？他们依靠什么为食，他们总该需要能量来源吧？再想想这个世界神话与传说中龙的地位。”莫余试图进行分析。

　　“以下是我个人不负责任的猜测：如果我们不把龙视作一种强大的生物，他们仅仅是一种象征，一种规则的具现化，是这个世界类似于创世神一类的存在，神爱众生，但忽然某一天某个物种，对没错，人类，人类的崛起开始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

　　“想想吧，事情是从物生灭绝开始，人类贪婪造成了世界基石的动摇，绿色的那条龙选择死亡溢散出自身的能量希望恢复正常，然而他大部分灵气与尸身被碧游门拦截，事情虽然有好转但没有完全解决问题——这时候红色的那条可能英雄主义想拯救世界或者单纯太过孤独，总之它同样选择死亡，留下了那条透明的幼龙代替他们执行职责。”

　　“我还以为那是他们孩子，幼龙会跟着赵姐姐是因为赵姐姐曾经接受过物生的馈赠。”王二丫跟上莫余的思路。

　　“他们不同。”曾经被临终托孤的赵晏如摇头，“同赤龙面谈时能感到他的威严与仁慈，而幼龙则全无情绪性格。”

　　莫余接着说：“这属于慈爱旧神无法统治，治好换了冷酷无情只管世界正常运转谁敢冒头就打死谁的新神上台了。”

　　没人知道新诞生的龙意味着什么，众人一阵沉默。

　　“总不能我们真的是天选之人吧！”莫余嘀咕，“天杀的碧游门，世界毁灭他们就是掘墓人。”

　　看四人讨论，周以东喉咙涌出一声冷笑。

　　他曾经殚精竭虑的往事竟因此而起，不是什么国运天命，只是一群打渔人、修仙者贪得无厌带来的连锁反应。

　　“……唉，周周。”

　　莫余不知如何安慰周以东，反倒是周以东先摆脱了负面情绪将话题拉回：“五岳门就在眼前，只是想来有人围攻，要潜入有些难度。”

　　“我要回家倒看看哪个敢拦。”梁冲盈的暴脾气正想找人撒火。

　　“冲进去不难。”周以东提出异议，“但此刻不明师门内部情况如何，贸然闯入恐生变故。”

　　“如果来的人太多，怕是能认出我。”莫余也有些发愁，五岳门怎么说也是整个修仙界数得上的门派，而莫余又在第一梯队代表五岳门与其他门派高层打过交道。

　　“不出名的就晏如和二丫，总不能让他们单独回去。”梁冲盈并不赞成分开，他们本就人少，优势在于机动性良好和隐蔽。

　　“嘘，快看。”莫余不敢再继续靠近，示意众人。

　　五岳门山门入口围了不少人，不同派系坐在一处，无论是内部的人想出去，或是外部的莫余想进去，都会立即被发现。

　　“碧游派，百萃盟，还有瑶山。”梁冲盈低声与同伴交换意见，“这三家都来了。”

　　碧游派与百萃盟在他们路上便已派人拦截，此刻再见倒是一点都不意外，这两家都到了现场，瑶山再怎么隐居世外也得站出来表明立场。

　　“事情比我想象中闹得还大，不知会如何收场。”梁冲盈也感到事情棘手。

　　“打一架，输的闭嘴。”王二丫深谙拳头大的说了算的本质。

　　周以东这些年深居简出，对各大门派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与实力了解浮于表面，本人又没有名望，即使想从中挑拨内讧一时也无从下手，事情竟真的到了王二丫说的只能硬碰硬的地步。

　　“我可以找他们帮忙。”在探讨阴谋诡计时素来插不上话的赵晏如忽然说。

　　“谁们？”莫余不解。

　　“他们。”赵晏如指向头顶天空，一排飞鸟成列经过，留下窄窄一条影子。

　　“飞好高。”王二丫抬头望去，因怕被人察觉踪迹，莫余此刻的飞行高度基本是修士所能到达的极限，而迁徙的鸟儿的飞行高度即使是他们也只是能远远看清轮廓，“诶，有点眼熟。”

　　“是不是我们见过的那两只？”莫余这下也察觉了，那可能是他们在逃亡路上被王二丫释放的两只玄光鹤，现已归入鹤群。

　　“喊他们帮忙。”莫余同赵晏如说，又同周以东和梁冲盈解释，“真是好人有好报，那是之前追杀我们的修士拘禁的玄光鹤，二丫打败了那两人便顺手将鹤也放了，谁知道今天能派上用场。”

　　玄光鹤会随季节迁徙从极南飞至极北，飞行速度快耐力上佳，故而时常被人类修士抓捕用作坐骑。

　　“那个高度该不会有人会注意，即便注意到，也只以为是玄光鹤的例行迁徙。”梁冲盈对这计策给予肯定。

　　能同灵兽沟通的赵晏如与鹤□□谈，得到了善意援助，五人分别爬上仙鹤背部缓慢向五岳门的方向飞去。

　　那仙鹤足有一人半高，驮赵晏如王二丫这些小姑娘绰绰有余，载莫余也还好，只到了周以东艰难向下沉了半截，拼命拍了几下翅膀才跟上队伍。

　　虽然言语不通，周以东忍不住低声摸着玄光鹤背部长羽，道了声抱歉，又请求赵晏如代为翻译致谢，交流了一路。

　　玄光鹤脚程极快，莫余等人本就在五岳门地界边缘，仿佛只是起飞和降落的功夫便已经抵达。

　　莫余五人本做好了艰苦卓绝需费一番功夫才能抵达五岳门，谁知如此轻松，等到降落玄光鹤成群离开，都没反应过来。

　　五岳门被围困多日，早是草木皆兵，赵晏如等人的降落立即被人察觉向全门派预警，五人被前后赶来的人团团围住。

　　“莫峰主回来了，还有冲盈！”

　　任明明闻讯赶来，看到自家小徒弟也混在其中，二话不说举剑如狂风攻去，王二丫也很兴奋，举剑甜甜喊了声师父，两人缠斗到一处。

　　“我们要见掌门。”莫余撇下王二丫不管，同来人交代。

　　“跟我去见师姐。”梁一三只比任明明晚了一步，中心思想同莫余一致。

　　“爹——”梁冲盈少有地气短，而梁一三都不肯分个眼神给自家不孝女。

　　“我们去见掌门。”莫余急急跟着梁一三走，看赵晏如与周以东迟疑脚步，“都什么时候了，快跟我过去！”

　　事急从权，赵晏如同周以东跟在莫余身后去见云掌门，而梁冲盈悄悄在后面放缓了脚步，在梁一三身后小声喊爹。

　　“你还有我这个爹？”梁一三头也不回。

　　“……你们先叙旧，我们去找掌门师姐。”莫余感觉再多听一句事后将会被梁冲盈灭口，脚步更加迅速。

　　最终去见云掌门的，只剩了赵晏如莫余与周以东三人。

　　“好久不见，师姐的修为更加精深玄妙。”莫余满脸堆笑，“真是令人敬佩。”

　　云掌门这次穿得衣服倒不似往日那般宽大，身上是更为贴身便于活动的门派内部统一服饰。

　　“莫师弟许久不见，竟闹出这样大的事，失敬失敬。”

　　往日里端着架子说话玄妙的云掌门此刻肯放下身段直白讽刺莫余，莫余感到莫大荣幸：“这……哈哈，意外意外，真是不好意思。”

　　“掌门师叔。”赵晏如与周以东向掌门行礼。

　　看到赵晏如与周以东，云掌门不再挖苦莫余，面露疲态摆摆手：“不必行那些虚礼，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二丫养的狗其实是个神兽，赤龙陨落时正巧我们也在，地蛋，哦地蛋就是二丫的狗子，总之地蛋非得去认亲，结果赤龙把他的崽托付给我们了。”莫余言简意赅将赵晏如在其中的作用隐去，“别看我，幼龙在路上就飞走了，我们交不出来。”

　　“……事到如今，有或没有也没分别。”掌门早有预料，“即便得不到赤龙遗产，也要从我五岳门身上咬下块肉。”

　　“那五岳门现今如何？”莫余看以前世外高人做派的掌门如今怒斥同行为狗，十分愧疚。

　　“围而不攻，要我们交出弑龙叛徒。”云掌门冷哼一声，“说得好像交出你们他们便会退去一般。”

　　“哈哈，暂时没事就好。”莫余也不意外，事情发展如他们此前预计，说到底这次围攻图利而已，若是没有真金白银的好处，其他门派也不愿贸然动手。

　　“暂时而已。”云掌门并不乐观，“纸包不住火，门派内部在高压之下迟早生乱，等外面围着的人知晓了你们回来的消息，便是围攻之时。”

　　“如掌门所言。”周以□□兀开口，“得到龙更好，得不到龙那龙便是攻打我五岳门的借口。”

　　云凡抬眼去瞟周以东，以往她并未关注过莫余这个身材魁梧的徒弟，周以东不爱出风头，在五岳门寂寂无名，如今看倒是个主意多的。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与其为敌，自然没有将助力推出去的理由。”

　　云掌门明白周以东言下之意，当即拒绝：“罩不住你们，推你们出去，他们再出手便师出无名。”

　　“说到底只是利益之争，没了这个借口也能捏造另一个。”周以东并不气馁，“我们交不出东西，自然是被五岳门私吞。”

　　“五岳门没有与天下为敌的底气。”云掌门不为所动，“如今群情激愤，须得转移怒火。”

　　“周周。”莫余打断了周以东，“是我们不好，连累了五岳门。”

　　云掌门心底长叹一声，她当然也不愿如此，但总不能眼见她五岳门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谢云掌门。”始终没做声的赵晏如开口，行了个大礼。

　　“小赵，没事的。”莫余看第一个站出来同五岳门脱离关系的赵晏如，心知无尾峰从此再不是五岳门一支。

　　“掌门，山门被攻破了，他们冲上来了！”

　　正在此时，屋外一阵嘈杂，云掌门毫无诧色，该来的终将会来，只是莫余前脚刚到旋即便攻上门来，藏在门派内部的奸细未免也太沉不住气。

　　“有天下修仙人做证被逐出师门，我们面子可不小。”莫余语气轻松，撸起袖子准备动手。

　　“徒弟弟，站我后面看我揍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