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拾星河

12、第 12 章

　　“只剩两分钟了，小偷……是你吧？”平头男人脸色复杂地看了保安一眼。

　　对方依然镇定：“我说了不是我，就凭那一点荒谬的推理，你们不仅会害死一个无辜的人，自己也逃不了。”

　　平头男人脸色一白，动作再次迟疑。

　　中年夫妻却很干脆：“没时间了，之前那瞎子也是他们找出来的，这次我们相信他们。”然后他们把叶子放在了保安面前。

　　“还剩一分钟。”

　　报时声准时响起，结局已定。

　　“哈哈哈！”保安突然仰头大笑，笑着笑着，又发了“呜呜”声。

　　星拙从没见过笑和哭同时在一个人脸上出现。

　　“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男人眼睛通红，神色狠厉绝望，“我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多少年了！不就是想回去吗？怎么就那么难呢？”

　　“什么狗逼系统，就是骗人的！把我们诓来，要我们的命！连反悔的机会都不给！”

　　“嘎嘎！”乌鸦不知道躲在哪里，一听到这话，立刻大叫起来：“禁止辱骂无忧老大！”

　　“你个蠢鸟！闭嘴！”

　　鸟声一顿，继而叫得更凄厉：“岂有此理！禁止辱骂无忧老大！你将得到严厉的惩罚！”

　　“老子都要死了！还怕个鬼惩罚？无忧不是要弄死老子吗？不骂它，骂谁？！”

　　乌鸦：“……”

　　这么一说，好像也对。

　　人和鸟正僵持着，中年女人却惊恐地叫起来：“我天，你的脸！”

　　就见保安脸上突然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色线条，像一张绿网铺在皮肤上，再从两个网眼里露出一双黑色的愤怒的眼睛，绝望，发亮。

　　然后，一棵细嫩的树芽在他头顶上挣了出来，上面还长着两片鲜艳的翠绿叶子。

　　众人：……

　　有点丑。

　　“我回不去了，那你们就陪着我吧。”他伸出双手，果然跟之前的盲人一样，五指变成了尖锐的枯黄的树枝，挥舞着，扭动着。

　　中年夫妻和平头男人抖着身子躲在角落里，谢穹把星拙往后拉，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一起死吧！！啊啊啊！”他咆哮着向谢穹冲来，下一刻，突然消失。

　　正准备反击的谢穹：……

　　望着前方虚无空气的众人：……

　　漆黑的棺材里再次传来嚎叫声和“刺啦”声，众人麻木地看着棺材，无动于衷。

　　“时间到！”

　　“吱！”

　　报时声和开门声一同响起，在最后一刻。

　　明晃晃的光线打进来，照地人眼睛酸涩发疼。

　　外面天光正好，晴空暖阳。

　　“怎么会是白天呢？”平头男人喃喃自语，明明他们被抓进车厢时，还是午夜。

　　没人回答他。

　　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他们拼命想逃出车厢，可现在车门开了，大家却愣在原地。

　　他们沉默地望着外面的青草绿树，静静听着棺材里的声响。

　　被血染成暗红色的车厢板，吞了两个人的黑棺，小姐姐僵硬的尸体、青紫的面孔，这一切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刺得星拙眼睛发疼。

　　“哈哈！”一片死寂中，天际深处突然响起大笑声，“恭喜各位通过第一关任务！你们是最棒的！”

　　这声音爽朗如初，却没人懂得欣赏了。

　　星拙把衣领封紧了点，谢穹把大外套丢到他身上。

　　“本系统非常高兴！你们替本系统抓住了小偷，没有让他们逃过惩罚，这很不错！此处应该有掌声！来，我们鼓掌。”

　　天际处再次传来浮夸的掌声。

　　所有人：……

　　没人附和，也没人搭理它。

　　唱了半天的独角戏后，无忧终于耐不住了，问：“怎么各位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平头男人牙关颤栗：“死，死了三个人，谁能开心？”

　　“他们死不死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活地好好的吗？”

　　平头男人没有回答他。

　　“你们这些人啊，真是奇怪。”爽朗的声音似乎很不理解，“做任务的时候，一个个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现在自己活下来了，又假惺惺地去可怜死人，何必呢？”

　　众人脸色难堪。

　　“本系统再次提醒你们，适者生存。他们不够强大，死亡只是优胜劣汰。”

　　“好了，现在给你们核算积分。”

　　“此次任务难度为初级，每人可获得二十积分。但因为我们的小王子表现格外出色，所以给予小王子格外奖励，多加十分！”

　　星拙一愣，生平第一次有人，不，系统，夸他表现好。

　　但他有点困惑，明明谢穹才是最出色的人，无忧为什么故意忽略他？

　　谢穹似乎没察觉到不妥，垂着眼皮子摆弄自己的枪。

　　“积分很值钱的哦，除了兑换无忧果，也可以换很多其他东西，我们的小王子要好好做任务哦，攒满了积分就可以换你想要的东西了。”

　　平头男人和中年夫妻的眼神很诡异，这系统对星拙的态度似乎格外柔和？

　　星拙却没注意到这点，他抿抿唇，正准备拒绝无忧，谢穹冷淡的视线突然射过来，让他忘了要说什么。

　　就见那人微微仰头，饱满的喉上下滑动，对着虚空问：“下一场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急什么，给你们一天的时间休息，明晚你们将会进入下一轮任务。”

　　还没等众人反应，它突然转移了话题：“本系统的鸦鸦大使今天跟我告状，说有人用武器攻击它，害得它的鸟头差点被打伤！”

　　所有人：……

　　“不仅如此，你们还拔了它的毛，把它弄成了一只半秃的鸟！你们知道这对一只鸟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毛！没有了毛！这是对一只鸟最大的侮辱！所以我的鸦鸦大使现在羞于见人了！”

　　星拙偷偷瞄了下谢穹，却见后者神色自若，似乎害乌鸦掉毛的人不是他。

　　“这次就算了！以后请各位成员，特别是某位成员，规范自己的行为！不要总做些出格的事情！”

　　星拙眼睑垂下，睫毛忽闪——无忧怕是不了解某位成员。

　　如果这位成员能规范自己的行为，春城现任国王也不会是他了。

　　“积分公布完毕，中转站已到，请各位下车！一分钟内，如果各位没有离开，将默认你们再次参与抓小偷任务！”

　　中年女人尖叫一声：“不行！我要下车！”

　　她抓着胖子男人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翻出，平头男人紧随其后。

　　星拙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小姐姐的尸体，谢穹就抓着他的胳膊一起跳了下来。

　　“嘭！”车门闭合收拢。

　　从外面看，整个车厢四四方方，表层也镀了油亮的黑漆，简直是里面那个黑棺的放大版。

　　它没有轮子，像是漂浮着的四方体幽灵，悬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地滑远。

　　与它一同飘走的，有盲人和保安的尸体，有那个再也没有机会跟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在一起的小姐姐的尸体。

　　星拙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因为刚刚很闷，他身上的体温较高，巧克力已经软化了。

　　如果不喜欢吃甜的，有谁会随身带着巧克力呢？不过是找个借口把糖送出来而已。

　　有风吹来，星拙抽抽鼻子，裹住了大外套。

　　谢穹察觉到动静，转头静静地看着他。

　　这小东西又出现这种眼神了，清透的瞳孔中带着一点难过，一点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