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拾星河

10、第 10 章

　　谢穹收回脚，几秒后，黑棺里传来拍打声。

　　“啪！”

　　“啪啪啪！”

　　一声比一声急，一下比一下剧烈，闷闷的呼叫声也跟着传出来：“救我，救我……”

　　众人惊恐至极，根本不敢动弹，也没有人试图去救盲人。

　　谢穹在星拙身边蹲下，查看小姐姐的伤口，片刻后，说：“没救了，器官都被刺穿，失血过多。”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但看着星拙不停发抖的身子，还有他不断尝试着去堵住血口的动作，原本就冷淡的面孔，此刻更是裹了一层寒冰。

　　星拙很绝望，这么多血孔，堵住了这个，堵不着那个，他只能看着小姐姐眼神慢慢涣散。

　　“小，小同学，别白费力气了。”躺在地上的女孩子艰难道。

　　星拙嘴唇开合，只重复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怪我，对不起……”

　　如果他没有催她，她可能就会躲过这一劫了。

　　对方摇摇头：“跟你没关系，总……总是要死的。”她转头看着剩下的三个通风孔，其中一个也正在慢慢合上。

　　她苦笑一声，吃力道：“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们，你们跟……跟我一样，跟他……他也一样，都曾生活在春城。”

　　“不……不知道春城还能不能好。”她轻轻叹口气，“真希望他可以恢复健康啊，我不在也没关系，他可以找一个……他喜欢的姑娘，平安喜乐到老。”

　　豆大的泪珠从星拙眼角滑落，砸在她手臂上。

　　“进无忧，大概……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了，只是有点遗憾。”

　　“我来到这世间走一遭，却还没好好谈一场恋爱，我……真难过啊。”

　　她的手臂砸下，掉到地板上，心跳停止，最后一丝气息消散。

　　这个明明怕的要死，却还会拿糖来哄人的圆脸姑娘，就这样在星拙面前合上了眼睛。

　　他跪在旁边，泣不成声。

　　谢穹伸开双臂把他搂在怀里，轻声道：“不哭。”

　　星拙哭的更凶。

　　黑暗的车厢里还剩两个通风孔，血腥味浓重，让人窒息。

　　“救我，救我！”

　　“刺啦~刺啦~”

　　求救声伴随着指甲抓挠铁片的声音持续不断，众人沉默着，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的动静渐渐消失。

　　平头男人打着哆嗦，问：“死了？”

　　“死了。”保安回道。

　　这一段对话像是打开了闸口，让人入梦初醒。

　　中年女人疯狂拍打着车厢门，尖叫道：“开门！开门！我们抓到小偷了，让我们出去，呕~~”

　　她拍了很久，门却一直没有开。

　　中年胖子扭曲着脸：“我们抓到小偷了，为什么还不放我们出去？！”

　　平头男人和保安也加入了拍门阵营，四人把车厢拍地震天响。

　　星拙最后握了一下小姐姐冰冷的手，停止抽泣，坐直身子，说：“我没事了。”

　　谢穹的怀抱很踏实，但他却没有理由一直待在里面。

　　对方放开他：“嗯。”

　　两人视线转向还在拍打车门的人，星拙小声问：“还有小偷，是谁？”

　　谢穹摇摇头：“暂时看不出来。”

　　星拙搓搓手臂，只剩两个通风孔了，却还有个小偷没被抓出来。

　　“嘎嘎嘎！”

　　漆黑的棺材底下，光线再度散开，那只油亮的乌鸦又昂着脖子出现了。

　　平头男人神色焦急：“黑乌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抓住小偷了！”

　　“大胆！”乌鸦鸟眼一瞪，“请叫本鸟‘鸦鸦大使’！不要用那三个字来侮辱本鸟！”

　　平头男人：“……”

　　“鸦鸦大使，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星拙从平头男人的声音里，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嗯，这才对。”

　　乌鸦反抄着手，在棺材板上来回踱了几步，说：“不要急，本鸟出现的这段时间内，这两个孔不会关闭，这一段不会计入流逝的三十分钟里。”

　　“呼~”几人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板上。

　　“首先，恭喜你们抓到了小偷，本鸟非常高兴！”它看着众人，抬起两只爪子，在黑棺上兴奋地扑棱两下，“敢偷无忧果，这就是下场！”

　　“不过，”它撩起眼皮子瞄向地板上的尸体，“我都说了，偷吃了无忧果的人是有异能的，这个女人真蠢，也是该……嘎！嘎嘎！”

　　话没说完，一根木杖突然飞快袭向它的鸟头，它惊慌闪躲，木杖堪堪擦着鸟身飞过，带下好几片油黑的羽毛。

　　它惨叫几声，鸟眼惊魂未定地看着谢穹：“你居然敢袭击本鸟？！”

　　“抱歉，手滑。”

　　乌鸦：“……”
　　星拙：“……”
　　其他人：“……”

　　虽然这乌鸦挺讨厌，但这位兄弟睁眼说瞎话的样子也挺欠揍的。

　　“还没有人敢这么对本鸟，你……你等着！”乌鸦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出离地愤怒。

　　“再聒噪就拔光你的毛。”谢穹不知何时候拿出了那把枪，大掌轻轻擦着它的外壳，眼皮子都不抬，轻描淡写地威胁。

　　乌鸦又怂又惊地退了两步，再不复刚才的趾高气昂。

　　不止乌鸦，其他人也满脸震惊。

　　保安迟疑了会儿，问：“你……是我们春城的国王，谢穹？”

　　谢穹撩起眼皮子：“嗯。”

　　“可国王不是姓星吗？难道时间太久，我记错了？”

　　“现在不是了。”谢穹不打算多说，转头看向垂着眼睛的星拙：“坐过来点。”

　　星拙往他那边挪了挪，貌似没听到刚才的对话，只是他脑壳有点痛——就为了恐吓一只鸟，还专门暴露自己的身份，谢穹什么时候这么冲动了？

　　“小偷抓到了，但是，门没开。”他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对！”中年女人快速回神，眼下最重要的是下车：“为什么车门一直不开？！”

　　“就是，我们明明抓住了小偷！”

　　乌鸦从谢穹身上收回愤恨的鸟眼，理理已经秃噜了半边的翅膀，强行昂着鸟头，鄙视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们还搞不明白？因为小偷不止一个！”

　　中年女人的脸黑了：“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我们一直以为小偷只有一个，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乌鸦理直气壮：“你们也没问本鸟啊。”

　　“你这鸟是不是有毛病啊？”平头男人愤怒了，“事关这么多条人命，你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们？”

　　“呵，你们的命，关我鸟何事？”

　　“你！！”平头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瞄向刚刚被谢穹用来砸鸟的拐杖。

　　乌鸦挪着爪子，不着痕迹地往后蹭两步，如果目光是有实质的，它大概已经被一车厢人烤熟了。

　　“行吧行吧，这件事是本鸟的失误。”最后它勉强道：“本鸟给你们一点补偿。”

　　“这趟车还有七分钟到终点，本鸟给你们一些提示，如果你们够聪明，七分钟肯定够用。”

　　它一挥翅膀，指向车厢右壁：“看那边。”

　　众人顺着它的视线转头，就见右侧车壁上出现了一个视频画面。

　　画面有点暗，应该是在日落之后拍摄的。

　　“这不是无忧果园大门口吗？”平头男人疑惑道。

　　大家顾不上回答他，直愣愣地盯着屏幕。

　　画面静止了一分钟，除了右下角的时间在跳动外，没有其他变化。

　　一分钟后，中年夫妻出现了，在果园门口探头探脑，问：“这是哪里？进去看看吧？”

　　胖子男人点点头：“行，看能不能找人问问情况，都来一天了，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两人相携着走进果园，视频的画面再次静止，不久后，果园里传来了狗叫声，然后这对夫妻一脸菜色地出来了。

　　此时视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