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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繁华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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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朝会要在皇城西城举行。
真烦人,又要跳大神了。
天弥月半路遇到长亭,两人聊着天进了西城。
这回那念经声可谓是震耳欲聋了。
这是天弥月第一次来这,之前除了那座浮屠塔都不知道这长什么样,现在一看,这根本就是个巨型寺庙啊。
古朴雕花的“雾里看花”牌匾高挂,进了门先是一条长廊,两侧悬着各路神仙的浮雕,形影传神到呼之欲出,直走下去会进入山水石林,形状各异的岩上攀附着竹树木与花草藤,再穿过这一片,则是天弥月早就听过但一直没见过的传说中的西城八十一庙宇。
以红黄蓝为主打色的遍地伽蓝,禅房层峦叠嶂,每一间都挂满了经幡,神祠顺势而上,经声郎朗内布满金光,往前那处清幽生凉烟雾缭绕矗立着一座舍利塔,往后那处较为荒凉,便是那座浮屠塔,两相比较,倒是它显得黯然失色了。
天弥月不由得想起那句“竭财以赴僧,破产以趋佛”。
但长亭显然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着同样的不屑,也苦了她被迫求神拜佛了这么多年。
朝会被安排在一座最大的祠中,三座刺眼金身神像在上,饶是皇族也得站着。
不过让天弥月意外的是,寅王竟是个文弱书生模样,大冷天里穿着个单衣,又加了副拐,摇摇晃晃的简直是楚楚可怜,再看看五大三粗的非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谁呢......
“皇兄。”长亭虚虚行了个礼。
“小长亭,你我真是好几日不见了,”寅王给出一个灿烂笑容,又往这边看,“这位就是越珩吗?”
天弥月回他:“越珩见过王爷。”
“听说前些天非皇尊主出城遇到了些麻烦,多亏你的帮助才得以脱险,我得替我那弟弟道声谢。”
“王爷言重了。”天弥月心说你可真能装傻。
主持人非雍错皇帝范一摆:“边南流寇一事迟迟未果,本皇心甚忧,夙夜难寐,幸有神明相助,才促成招安之事,今日神明在上,关于招安人选,还望众卿诚言。”
“非皇尊主,老臣不才,首荐怀化大将军李乾生,李将军常年驻守边南,对当地流寇再熟悉不过,派其去负责招安,定能谈到对双方都有利的条件,使贼寇归顺的心服口服。”
“非皇尊主,恕老臣直言,招安是为了解决流寇暴乱,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得到什么利益,再说李将军作为武将,镇守边南一日未出过差错,可是毕竟地处偏远,对朝政略有不通,恐怕无法传达朝廷本意,老臣还是以为边南总督白文礼较为妥当,毕竟还能时常与钦差大臣进行往来,也不至于对朝事一窍不通。”
天弥月回头看了看,非雍错说过,这些老臣都年事已高,无所谓站在哪一边,所以有时他们的建议才更为中立,就是不知道寅王会推荐谁,陈自扬?
“那白文礼原本只是皇城一个正四品御史中丞,刚刚迁调还没满两年,他能有多熟悉边南事物?依臣看,还是派鸿胪寺卿最为合适。”
“招安和接待民族使臣还是有区别的,孙大人慎言。”
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半个朝廷的人都给推荐出去了,甚至还有想把已经致仕的老将军请出来的想法,但就是没人推荐陈自扬。
也对,陈自扬是寅王的人,明面上摆着的那种,只有寅王自己说才最为合适,毕竟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还是非雍错,况且一旦促成招安,就相当于在军部也有了一席之地,没人想给自己揽这种嫌疑,虽然他们刚才推荐的人也不会有多干净。
非雍错看向这边问:“不知道皇兄有什么好的人选?”
天弥月也赶紧把头扭过去。
“这......”寅王局促一笑,“这可真是为难愚兄了,各位大人各有各的本事,臣久居朝堂之外,难免思虑不周,今日前来本就是关心结果,其中事物,但凭非皇尊主定夺。”
这走的还是个纯臣路线。
非雍错显然也不在乎他说什么,又转向另一边:“那雁太傅呢,老师您可有什么良策?”
一个老头站出来,的确是生面孔,一副仙风道骨,和这里的景象竟有几分相配,这便是非雍错最尊敬的他从小到大的老师,雁太傅鞠了一鞠:“非皇尊主,老臣倒的确有一人选。”
“老师但说无妨。”
“老臣举荐,兵部侍郎陈自扬。”
天弥月:“???”
此话一出,大殿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最后举荐陈自扬的人不是寅王,反而是一个对立阵营的人,连寅王的脸上都有压制不住的诧异。
雁太傅毫不在意,继续道:“非皇容禀,陈大人祖上几代才杰辈出,陈大人也是文武双全难得一见的人才,作为兵部侍郎,在其位多年从未出过差错,在皇城为政多年也是尽心尽力,百姓对其大肆褒奖,所以此次招安由陈大人来主办必然万事有章可循。”
非雍错皱了皱眉:“老师,陈大人......是否有些年轻了?”他也不好挑明。
“但其经验富足,可行。”
“他对边南事物是否不够了解?”
“陈大人处理军务十分娴熟,前往边南只需几日就可与当地监察州官与节度使交接完毕,可行。”
非雍错沉思良久,终于开口:“既然老师如此力荐,那陈大人意下如何?”
陈自扬“扑腾”一下跪下:“臣必当不辱使命。”
非雍错转向跳大神专业户凡灵:“凡灵,神明意下如何?”
凡灵那个劲又上来了,神神道道嘟囔了半天,手里的串珠都要给转散架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无异。”
“兵部侍郎陈自扬听令——”非雍错龙袍一挥,“本皇命你为边南刺史,边南总督白文礼为副使,率炎火一营前往边南主管招安事物,三日后出发!”
陈自扬高呼:“臣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至此,这事算是定下来了,官员下了朝,非雍错他们却往后面的禅房走去,几个太监宫女还拎着随行衣物。
天弥月看非后和太后走向了另一边的房间,问:“你们不会是要在这安家了吧。”
长亭:“这是祖先定的规矩,凡有亲军远征,非皇非后与太后太子必要于西城斋戒三日,因为重杄还小,不满十载者不可入西城,所以他不用在这。”
天弥月:“......”
非雍错:“那这三天就麻烦你们照顾一下重杄了,哎,要不然你俩干脆搬过来和重杄一起住吧,嗯就这么办。”
长亭:“你儿子你还不知道,拉住谁就要人家讲故事,我是已经没什么故事好讲了,就靠弥月了,弥月,回去收拾东西啊?”
天弥月看了看非雍错:“你先回去吧,我跟你哥说点事。”
“好那我走了。”长亭不是什么含糊人,说走就走。
“你居然真的用了陈自扬?”天弥月压低声音。
“本皇是不想用的,但是吧,其实陈自扬真的是个人才,比那些酒囊饭袋强得多,要不是一直忌惮他和寅王的关系,这么多年就让他做一个小小侍郎真是委屈了,而且,本皇和雁太傅的感情很深,太傅从小教导才有了本皇的今天,他的建议一定是最好的。”
天弥月真奇怪为什么这个时空的人总对某些人事物有着盲目的信仰。
“其实我一直想问,”天弥月说,“你去微服私访,到底是为了什么?前几日我找了一份地图,你说的那个虞城,就在云陵往边南的沿线上,你会去那应该不是偶然。”
“本皇去看一个大景象。”
“什么大景象?”
“繁华尽头,”他无声许久,“本皇不知道你理解的流寇是什么样的,反正他们一定比你想象中的猖獗百倍,只不过消息都被压下来了,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周围乡镇甚至是郡县都不堪其扰,官府出兵根本压不住,有几次甚至是全军覆没,那些流寇什么都不怕,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杀,于是有了官匪勾结,光欺负黎民百姓,难民们往中原涌,虞城就是第一个,听说,已是遍地饿殍,白骨满街。”
“李乾生不是镇守着边南吗,怎么还会有这种事?”
“他恐怕就是官匪勾结的一员,弄不好还给他们开道呢,今日举荐李乾生的那个,等着,本皇下一个处理的就是他。”
“既然消息都被压下来了,那你怎么知道的?”
“看你说的,”非雍错无力笑笑,“本皇好歹是个君主,就不能有自己的眼线了么,只不过......”他叹了口气,“他在给本皇传回这个消息之后就失去联系了,想来是......凶多吉少。本皇在收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在朝会上提出,可是他们都说绝无此事,消息的确被封闭的很好,甚至连难民都只在虞城没有发散到其他地方,这......本皇能怎么办?”他苦笑。
“所以你就去微服私访,还被人抢了。”
“对啊,还没进虞城的门就被抢了,为了跟踪玉玺,最终什么也没看到,就算看到又有什么用,”他眼眶有点红,“弥月啊,我从小没被给予过什么厚望,非雍辽才是那个大家心里的人,可是最后这个位子给了我,我只想做一个称职的君主,我不想看着一直以来安定和平的江山在我手上摇摇欲坠啊。”
天弥月心里一揪,轻抚他道:“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