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星辰》児歌

9、09

　　这是真真正正的夏日尾巴。
　　因为再过几天就是秋分。
　　风还算飒爽，如果忽略地面上炙热的气流的话。
　　小饭馆里人还算不少，几人进来的时候刚好还有一桌位子。
　　元夕挨着姜新诚坐下，路迢坐在对面。
　　服务生眼疾手快帮他们点完单，迅速回到后厨帮忙端盘子和碗。
　　姜新诚本来打算在食堂将就一下的，因为今天实在是太热了，离开空调房半会儿衣服都能拧出半桶水的那种。
　　但是元夕非要拉着他一起出来吃，美名其曰给他“谢罪”。
　　他还不至于被女生亲一下就扭扭捏捏，所以爽快地答应了。
　　结果一路差点没被大太阳给晒死，更别提这小破餐馆的空调居然还不给力了。
　　元夕见他额头一直流汗，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路迢倒是没什么意见，于是问题推到了姜新诚面前。
　　姜新诚抬手，帮元夕倒水：“没事，待会就凉快了，出去更热。”
　　立式空调被放在整个外间的最里面，他们坐在最靠近门的这边，刚进来确实有点热。
　　“哲哥来了，这边！”
　　角落里的那桌人都是男生，很是热闹，看到林哲进来，便招手给他示意位置。
　　元夕正襟危坐，拿起被姜新诚倒好的水杯，一边喝水，一边不经意抬眼望着门口。
　　林哲推门进来，没有先回应朋友，反而与姜新诚很是胶着的对视了一眼，然后眼睛转动，看到坐在姜新诚旁边的元夕。
　　整个过程不过就是几秒，接着便越过他们这边，笑着进到了最里面。
　　元夕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于是转头，想再看一眼那人的脸。
　　服务生又如风卷残云一般，一个大餐盘上端着三碗面，火速上完。
　　元夕小声问路迢，“他是谁啊？”
　　路迢扫了一眼姜新诚，复又转头看元夕：“林哲，跟我同班。”
　　元夕点头，心想，是叫这个名字，自己肯定见过他，但是在哪见的来着？
　　“你问他做什么？”
　　“嗯？”元夕看着姜新诚，“就，觉得有点眼熟。”
　　印象中好像这个人总是跟另一个人一起出现，但是另一个人是谁，元夕又记不太清楚了。
　　路迢伸手，帮元夕拌面，搅拌好推到她面前，“吃吧。”
　　元夕悄悄看了看姜新诚。
　　其实她想问问他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但是，没有但是。
　　感觉姜新诚不太想谈这个人的样子。

　　正午的日光，从头顶上方直射到地面。
　　从万万公里外的太空，一路穿越太空，穿过大气层，来到地球。
　　那自己呢，自己是从比太阳更远的地方，抵达这里的吗？
　　“你要什么味的？”
　　元夕从自己的思考中回神，看向路迢：“草莓味的。”
　　“喂，姜新诚！”是刚才觉得眼熟的那个人。
　　林哲同跟他一起的几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独自走过来，揽住姜新诚的肩膀，“陪同学来买东西啊。”
　　姜新诚后退一步，从他怀里挣出来，想要离开。
　　“喂，我刚来你就走啊？我们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这么见外？”
　　姜新诚垂眼看着被林哲抓住的手腕，声音低沉：“放手。”
　　林哲有眼力见儿的松开手，两只手很夸张的抬起来，笑道：“不是吧，在美女面前也这么不给我留面子啊！”
　　元夕这才想起来，林哲确实是跟姜新诚认识，大学时还来找过姜新诚几次，好像认识了很久的感觉。
　　但是那时的姜新诚，比起现在还要嫌弃他一万倍。
　　姜新诚不耐烦的将手插进裤兜，一直盯着做东西的店家，等到店员做好，把炒酸奶递给元夕，才移开目光。
　　“走吧。”他说。
　　林哲吊儿郎当的看着并排走在一起的三人，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起来，“本来还想找你去打架的，隔壁职高那群土鳖，整天来挑衅。”
　　元夕停下正在迈步的一只脚，转身看他。
　　林哲跟薄怒的姜新诚对视，转而看向元夕，表情嚣张，“打架你知道吧？就是一群人把另一群人，打到爬也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搞不好还会内脏出血，不过更常见的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部，“这里流血的话，不太容易止住，血就会哗哗哗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眼睛，看不清敌人的方向。那样就会被打得更惨，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元夕和路迢皆露出厌恶的表情。
　　身边的姜新诚没有任何预兆的，凑上去拎着林哲的领口挥手给了他一拳。
　　姜新诚还要再打，被路迢从后面拉住，“别打了，这是在学校门口。”
　　随时都有老师巡逻。
　　因为这种人被记过，真的不值当。
　　林哲靠近姜新诚的耳朵，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周围的人听到，“姜新诚，别在这装好人了。你以为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你打如清旭的时候不是打的很趁手吗？怎么，现在他死了，你改邪归正要当好人了？”
　　“你闭嘴！”
　　姜新诚一个用力，把林哲抵到墙上，林哲被压的喘不过气，挣扎之中抬脚狠狠踢了姜新诚的腿一下。
　　路迢从身后抱住姜新诚的胳膊，姜新诚挣不开，冷声道：“放开！”
　　元夕头疼，冲上去挡在林哲和姜新诚中间，看向林哲：“你的意思是说，姜新诚殴打如清旭，打得他头破血流，爬不起来。”
　　她凑近林哲，继续说：“你有证据吗？有证人，或者监控录像，或者仅仅是凭你红口白牙一张嘴？啊，这件事姑且当它是真的，那你呢？你是什么角色？袖手旁观，还是拔刀相助过？”
　　林哲像看怪物一样，嘴里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看着对方附到自己耳边，“不用说了，看你这跳脚的样子我就知道了。本来人就是这样，越是做错过什么，越是想要令自己心安，就越会给自己脱罪，越会把一切都推到别人头上。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苛责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做过什么吧。”
　　说完，元夕转过身，对着路迢和姜新诚说：“走吧。”

　　操场上乱成一锅粥，除了逃课跑出来坐在草坪上的姜新诚和元夕之外，都是正在上体育的高一高二的学生。
　　“你干嘛跟着我出来？”
　　姜新诚心情不好，正上着课就出来了，谁知道元夕居然也跟着追出来。
　　元夕盘腿坐着，伤手不自然的搭在大腿上，看着远处，说：“林哲说的事，想听听你怎么说。”
　　姜新诚有些意外她会这么直接，“知道这个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
　　“对我当然是没有意义。但是对你，意义非凡。”
　　元夕转头，与姜新诚相对而视，“你有没有想过，有一个平行世界的你，过着跟你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的话，大概吧。”
　　“不是大概，是一定。那个世界的你，有让你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理想，有你甘心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有让你值得骄傲一生的人生果实。那个世界的你，有勇气改变自己，有毅力坚守自我，有决心去做富有挑战性的事情，善良，温柔，但是也坚毅，果敢，风度翩翩，但是也意气风发。那个世界的你，连呼吸都是在闪光。”
　　姜新诚听到最后干脆躺到柔软的草坪上，双臂交叉枕在脑袋下面，不屑一顾：“说得好像你见过。”
　　“姜新诚，感到迷茫的时候，就试着去学习吧。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会离你想要的未来越来越远的。”
　　日光下，元夕的轮廓被逆光勾勒的异常清晰，但五官却模糊的让人看不清楚。
　　就好像，她是从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世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遥遥看着他。
　　就好像，那个缠绕他无数个夜晚梦中的影子，忽然有了具象。
　　姜新诚忽然很想问问她，是你吗？
　　那个苍老的，佝偻着身子，逆光走来的人，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