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没有别条路能走 你决定要不要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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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笛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梦见高中的事情，每天早上醒来都身心俱疲。好在寒假里的家教课程终于上完了，王笛小赚了一笔，临近开学，老老实实地窝在宿舍里刷剧看综艺。
废柴的大学生活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什么风华绝代的大神学霸，什么潇洒浪荡的富家公子，这三年王笛一个也没见到。也是，她连学生会都没参加，班级里一共几人男生都数不清楚，到哪里去上演校园偶像剧的经典桥段呢，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虽然很励志，但是人家灰姑娘好歹还住在城堡里呢。
寒假回家，小二姐对王笛说，她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对，虽然只比王笛大一岁，但小二姐要嫁人了。
当年高考，小二姐的成绩其实还不错，虽然上不了一本，但上个二本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惜，小二姐有个重男轻女的爹，以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的理由，撕了小二姐的录取通知书，让她出去打工了。
王笛跟小二姐想了很多办法，只是对于两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而言，要改变命运实在太困难。王笛含泪看着小二姐坐上外出务工的客车，成为中国底层无数厂妹中的一员。然后就是催婚，就是相亲，尽快离开原生家庭，好节省资源给家里的男丁，去另外一个家庭任劳任怨。
王笛感谢自己高中的时候，曾经那么拼命地努力过，也庆幸，自己独生子女的身份让她不需要当一个“伏弟魔”。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残破的家庭，让王笛彻底失去了爱一个人的勇气。
小二姐满怀欣喜地等待着她的归宿，王笛只能给以祝福。
“笛子宝贝，姐姐回来啦！”宿舍门被推开，周柳迈着妖娆的步伐拎着行李箱走进来。她身着黑色皮夹克，蓝色牛仔裤，脚蹬黑色长筒靴，身段窈窕，妩媚动人。
王笛正昏昏沉沉地看一本小说，听见声音晕乎乎地抬起上半身，趴在上铺的围栏上，“柳柳你回来了啊。有吃的没，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周柳从行李箱里掏出从家里带的零食，扔给她，“笛子，你竟然又不吃饭！天天光看小说是没有用的，难道什么肖奈、何以琛会从手机里钻出来吗？你得多出去走走，不要再颓废下去了。”
“姐姐，”王笛一边嚼着零食，一边说，“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风情万种的大美女，秋波一扫就有无数痴男怨女为你粉身脆骨啊。”
周柳利落地铺床，“笛子，你其实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从来不打扮。你那个高中同学不是经常来找你吗，我看他高高帅帅的，很适合你。”
“……咳，咳，”王笛呛了一下，“柳柳你想多了，我们只是同学。”
“好吧，每次你都这么说。得了，姐姐我要出去约个会，需不需要给你带点吃的回来？”周柳站在门边，挎着一直棕色小包包，一头大波浪撩动人心。
“姐姐，你是我的亲姐，我爱死你了！”王笛抛给她一个飞吻，“我想要一份葱爆肉盖饭，mua~”
宿舍里又剩下王笛一个人，脸上的笑慢慢凝固住，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阴暗角落里已经发霉的蘑菇，阴郁而腐朽。
自己是如何沦落到了这个田地的？
时光倒流，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王笛的成绩在一中所有文科班独孤求败，第一她已经考腻了，几乎所有的老师都认为，她一定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王笛也是这样认为的。她把理想大学的校徽打印出来，贴在自己的床头上，每天一睁眼能看见。她像疯魔了一样，全力以赴。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发生，她一定可以做一尾游鱼，徜徉在B大的湖中。
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吃完晚饭，王笛坐在教室里闭目养神。
天边的晚霞如血，火红地颜色弥漫在西边的苍穹，层层地云翳被浸在血红的夕阳中。美，却又危险。
“王笛，你爸在楼下找你。”一个同学冲王笛喊道。
王笛有些讶异，步履匆忙地走下去。
槭树下，王爸颓唐地坐在花坛边，佝偻着身躯。王笛看见他，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爸……”
听见她的声音，王爸抬起头，眼中布满红血丝。他嘴唇苍白皴裂，上唇翕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爸，你怎么来了？”王笛的声音有些慌乱。
“王笛……”王爸欲言又止，“你妈她，她走了。”那双浑浊的眼里，满是凄惶。
王笛双腿软了一下，“什么叫走了？我听不懂。”
“走了，就是走了。”王爸突然狞笑了一声，“你妈她不要咱爷俩了，她跑啦，跑啦！”
“不要我了？”王笛的身体骤然失去了支撑，天旋地转，“不可能！你是不是又打她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又打她了？”
“我打她怎么了？她竟然想要出去打工，这不是明摆着想要把我一个人扔家里，然后她出去逍遥自在吗？我，我就气不过，教训了她一下。”
泪水淹没了王笛的双眼，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来去匆匆的同学看戏似的窥视着她。茫茫天地间，她是被遗弃的一颗尘埃。
她已经无法去思考自己要做什么，只能任由眼泪决堤。
“老子辛辛苦苦一辈子，你妈就这么一跑了之，真他妈最毒妇人心，闺女也不要了！”王爸还在骂骂咧咧地诅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解他心里的惶恐。
王笛走上前，狠狠推了他一下，“难道到现在，你都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
王爸被推了个趔趄，勃然大怒，抡圆胳膊一巴掌甩到王笛脸上，“老子砸锅卖铁供你上学，你现在打你老子？你妈跑了，她不要你了。你以为你和她一条心，她不照样把你扔了！”王爸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一边骂着一边离开。
王笛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教学楼上的学生，早就趴在窗边看完了全程。无数人的眼睛注视着那个抱着腿痛哭得背影。
宋子禹见大家都围在窗边，凑热闹地从座位上走过来，刚看清是谁就一声惊呼，“野哥，那不是笛姐吗？”
孙野的视线从人群中越过，看到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猛地站起来，飞快地跑下楼去，撞到了上楼的人也顾不上道歉。
大概只有十几秒，宋子禹在窗边就看见孙野站到了王笛身边。
孙野蹲下来，轻轻地说，“王笛，怎么了？”
王笛依旧在哭着，像一只落入重重陷阱的小兽，绝望地呜咽。
孙野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以一种庇护的姿势把她笼在怀里，“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哭泣声微弱了些，王笛抽噎着说，“孙野……你带我……离开这里……”
“好。”孙野把她扶起来，脱下校服外套给她披上，仔细地拉好拉链，牢牢地拉着王笛的手，向校门外走去。
楼上的同学们被这一幕震到，口哨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孙野牵着王笛的手，那一刻，他恍惚觉得，自己牵着全世界。
魔兽网吧旁边是一家快捷酒店，价位中等，胜在卫生干净。夜幕降临，前台的服务员看着两个年轻的学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许久，“同学，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孙野从裤兜里掏出身份证，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仔细比对了一下，“成年了啊。女生的身份证呢？”
王笛一张脸都埋在校服领口里，眼睛红肿得像栗子，眼泪还在控制不住地溢出。
“她就上去坐一会，马上就下来。我们都成年了。”说着，孙野不着痕迹地塞给服务员一张钞票。
服务员点了点头，“早点下来，行了，房号608，出电梯右转。”
打开房门，两张雪白的单人床在正中间。王笛静静地坐在床上，用力地擦眼泪。
孙野坐在另一张床边，微微叹了口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着悲伤不可抑制的女孩，心里也一起难过起来。
“孙野，我妈走了。”话一出口，王笛的眼泪就又流了出来，经过脸颊，浸渍得皮肤微微刺痛，“我妈不要我了，我以后再也没有妈妈了。”
孙野有些痛恨自己的口拙，对于这一切，他只有无能为力。在本能的驱使下，他慢慢地抱住王笛。王笛靠在他的怀里，痛哭流涕。
“我明明都跟她说过，我一定会考上最好的大学，我一定会带她离开，她为什么不再等等我？我知道这些年她过得不容易，可是我们明明约好的，为什么她把我抛弃了？我真的不值得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爱吗？”王笛的声音撕心裂肺。
“不要这样想。怎么会没有人爱你？”孙野收紧怀抱。
“谁会爱我这样一个不讨喜的人？我就是个累赘。如果不是因为我，也许我妈早就和我爸离婚了，她也不用受这么罪，我根本不值得被人爱。”
“你值得。我，我——”
话没出口，王笛打断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没有别条路能走 你决定要不要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