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上“老”青梅》青酒铎

15、第十五章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望着天 手牵手

　　那一刻，纷繁喧闹都远去，像是默片里黑白色的背景，世界只剩下一抹亮色。王笛的眼中，只有在高高腾空的少年，他身姿舒展，意气勃发，如同抟扶摇而上的鲲鹏，绽放出金声玉振的光华。
　　所有人都以为孙野能跳过，因为他自信的姿态。
　　只可惜，过杆时技术动作不规范，脚打到横杆上，横杆应声而落。
　　唏嘘声瞬间响起。
　　之后两次尝试，都没有成功，孙野止步一米七九，而体育生最终以一米八二的成绩夺冠。

　　孙野垂头走到王笛旁边，“还是没有拿第一。”语气里带着失落，“行了，你嘲讽我吧，我就是很逊。”他抬起头，只是王笛的双眼。
　　那双眼睛中，流淌出温暖的笑意，王笛上前一步，猛地张开双臂给了孙野一个大大的拥抱，“虽败犹荣，孙野，你是我们的英雄！”
　　宋子禹也凑上来，抱住孙野，“野哥，你太牛逼了，原来你不光打架厉害，跳高也帅炸天。呜呜呜，我要爱上你了！”
　　“你少恶心我，”孙野咧嘴笑了，笑得纯粹而自豪。
　　他没有推开宋子禹，也许是因为想让怀里的女生再停留一会。他微微低头，就能轻嗅到女生发间的清香，似不起眼的茉莉，隽永而熨帖。

　　下午宋子禹一百米决赛，大半个班的人都在跑道边给他加油。这家伙平时就是朵交际花，虽然顶着一头杀马特黄毛，但人缘奇好。感谢一中宽松的办学理念，要不然这一头黄毛早就被教导主任拎着剃个精光了。
　　“野哥，你帮我看看，杨梦凡来没来？”
　　“谁？”从宋子禹嘴里听见一个陌生的名字，孙野一头雾水。
　　“杨梦凡不是咱们班的艺术委员吗？”王笛在一边问。
　　“对，就是那个又娇又俏萌萌哒的妹子。”宋子禹一脸荡漾地四处张望，“我辛辛苦苦跑一百米，就是为了让凡妹子见识到本少的飒爽英姿，然后不可自拔地迷恋上我这有趣的灵魂。”
　　孙野嗤笑，“我劝你回去睡觉。”
　　“为什么？”宋子禹自己往挖好的坑里跳。
　　“因为梦里什么都有。”
　　众人哄笑。
　　不清楚杨梦凡究竟有没有观战，不过宋子禹还是不负众望地跑了第二名，惜败第一名0.24秒。宋子禹开心得很，“我和我野哥都是银牌，这就是兄弟情深啊，今天晚上必须要去鸿福大酒店腐败一顿。”

　　鸿福大酒店，坐落于一中北门小巷子里，店面占地两间半，一次能接待“贵宾”三桌。十二班一伙人在小馆子里坐得满满当当。这还是高一开学后，班级第一次民间集体活动，大家都兴奋异常，男生女生混坐在一起，打闹说笑。
　　班长董一河站起来，举起水杯，“同志们，庆祝咱们第一次聚餐顺利举行，大家伙干一杯呀！”
　　乒乒乓乓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孙野端着杯子和王笛轻轻碰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哪怕在这拥挤狭小、充满油烟味的炒菜馆，他的鼻尖依旧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张丽娜坐在王笛右边，隔着王笛对孙野说：“野哥，我也敬你一杯，你今天跳高实在太帅了。”她脸颊微红，未饮似醉。“你们等着吧，运动会之后，咱们班的门槛绝对要被别的班女生踏平了，王笛，你会不会吃醋啊？”
　　王笛蹙眉，低头抿了一口水，“我为什么要吃醋？”她转头看着张丽娜，神情严肃。
　　气氛有些微妙，桌上几个人有点不知所措，宋子禹完全看不出来两个女生之间的官司，嘻嘻哈哈地说：“张丽娜你这不是瞎操心么，我笛姐和野哥的感情是外面的野花野草能破坏的吗？你可想太多！”
　　一顿饭吃得王笛说不出的别扭，菜没吃几口，中间就离席了。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就是心里堵得慌。因为什么呢？就像自己小时候珍藏的宝贝，有一天被别人发现了它的好，然后给抢走了一样。
　　可是孙野并不是她的宝贝，孙野也并不是她的。
　　她不明白。像以前一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好吗？

　　华灯初上，佳节临近，整个城市祥和而平静。路边的树枝缠绕满彩色的夜灯，火树银花流光溢彩。王笛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身后有人追上来，拉住她，“你都没吃几口饭，饿不饿？”孙野并肩走在她的左边，“怎么不高兴？你不要听张丽娜胡说，我长这么大就没人给我送过情书。”
　　王笛嘟囔，“那是因为你太丑。”
　　“……是是，我还不如你呢，我记得你小的时候还收过情书的呢，还是我帮忙送的，最莫名其妙的是，你还因为这个跟我生气！”往事回想起来，孙野心里还委屈着呢。
　　“你还好意思说。”
　　“你要是不高兴将来我收的情书比你的多，我就把我的情书让给你好了。”
　　王笛停下来，恶狠狠地瞪他，“哈，我稀罕要吗？你是不是白痴！”
　　“反正我在你眼里，不就是白痴、混混、逊毙了吗？”要是别人这样说他，孙野早就撂脸子了，这世上除了他爸妈，也就王笛能刺他几句了。

　　路的尽头就是华河，这几年市里把滨河地区当作重点景区，开发得很好，沿河一排休闲广场，河边每天晚上都有音乐喷泉。虽然到市里上学已经三年多，王笛还从来没有看过。
　　他们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河面闪烁着橙红色的灯火，有悠扬的音乐声似朦胧的雾气笼罩在沉醉的夜晚。
　　“喷泉要八点开始。”孙野说。
　　“这里的景色真好。”不远处有小孩子在奔跑，几对情侣坐在一起喁喁私语。
　　“饿了吧？吃不吃？”孙野变戏法般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塑料掉，里面是一个煎饼。
　　“……你上哪弄的？”
　　“我在鸿福让老板给卷的，里边的菜都是你喜欢吃的。”
　　煎饼非常实诚，裹了一大包菜，荤素搭配营养丰富。王笛最近喜欢看《最小说》，里边的男主角又帅又苏，给女主角送吃的，要么是棉花糖，要么是糖葫芦，再不济也是烤红薯，谁见过直接从兜里掏出一硕大煎饼的？！
　　王笛肚子是真饿了，低头啃煎饼，煎饼香软酥脆，里面的菜咸香多汁，关键是量大。
　　嗯，真香！

　　一个卖花的老太太看见这俩，跟一对小情侣似的，提着花篮走过来。“小年轻，给你这小对象买束花吧，花好月圆，长长久久咧。”
　　孙野挠挠头，很是窘迫，“我俩不是那种关系。”
　　“啥？你俩已经定亲？”老太太瞅瞅他们身上的校服，“这么年轻就定亲，你家大人着急抱孙子。”
　　“我们没有定亲！”孙野提高了音量。
　　“噢，我听清楚了，”老太太眯着眼睛，“你们就要结婚？结婚更得买束花，结婚都不送话太抠门了。”老太太有点耳背。
　　孙野还想跟老太太掰扯，王笛掏出十块钱，“奶奶，我要一枝满天星。”
　　老太太一边给她找零一边对她说，“小嫚，你这小对象忒扣，五块钱都舍不得花！快点趁早换人吧。”说完慢悠悠地走了。
　　孙野目瞪口呆，“这老太太凭什么让你换人？说我扣，我把她花篮承包了。”

　　第二天上午，女子一千五百米即将开跑。除了每天课间操跑四圈，王笛就没有其他运动，一千五百米，差不多也是四圈，她觉得问题不大。
　　宋子禹让王笛赶紧热一下身，“笛姐，你行不行啊？跑一千五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也不指望能拿名次，别跑倒数就行了。”王笛很有自知之明。
　　孙野有点担心，“后程要是坚持不住的话，就走下来。”
　　“不要，我才不要做逃兵。”王笛活动了几下，觉得可以了。
　　“那是，孙野，你以为笛子跟你一样啊，我们笛子最看不上半路放弃这种事了。”张丽娜在一边抱着王笛的外套，甜甜地说：“笛子加油！”
　　为了节省时间，学校赛程上男子八百米和女子一千五同时开跑，起跑线分别在操场的两边。裁判员一声令响，运动员开始比赛。

　　“哎呀，笛姐起跑就落在最后，后面怎么办？”宋子禹忧心忡忡。
　　“名次无所谓，慢慢跑吧。”孙野倒是一点不在乎，“一千五和平时跑操不是一回事，比赛就会让人紧张，速度也要快得多。反正别摔倒就行。”
　　第一圈过后，王笛还在队伍末尾，男子这边已经进入最后两百米冲刺阶段。
　　李奕一马当先，第一个轻松撞线。孙野他们在操场这边，纷纷叫好，“老李厉害啊！咱们班第一个第一名吧？牛！”宋子禹平时对自己的同桌没啥感觉，这会觉得人还是挺厉害的。
　　“嗯，挺厉害的。”孙野心不在焉地说，紧盯着女子一千五的赛况，“王笛开始加速了。”
　　“这才第三圈，现在加速后面怎么办？”张丽娜说道。
　　“大概体力撑不到第四圈再冲刺了。”
　　刚说完，操场另一边，已经超越了几人的王笛，身体突然踉跄了一下，重重磕倒在跑道上。
　　孙野拔腿就往对面跑，就在他赶到之前，一个身影把王笛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