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小小的泪水还在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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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炒鸡蛋”事件之后，王笛和孙野之间就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突出表现在孙野突然不主动跟王笛说话了。就算王笛主动找他，对方也是眼神飘忽、神色慌乱，搞得活像是他来了大姨妈。
过了最尴尬的那一刻，王笛已经看开了，无所谓，反正又不是在别人面前出糗。小时候和小二姐她们一起跑到人家栗子园偷栗子，当场人赃并获，被游街示众的时候，孙野就已经非常夸张地嘲笑过她了。不怕被再嘲笑一次。
大休回家，王笛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做作业。秋天正是地里农忙的时候，王笛做完作业，还要帮王妈做好饭。
中午王笛炒了一个黄瓜肉片、肉末茄子，凉拌了一个豆腐皮，刚收拾好，王妈和王爸就回来了。两个人走进门，王妈一言不发，王爸沉着脸，家里的空气瞬间就凝滞住。王笛默默地盛好米饭，坐在饭桌前。王爸径直走到卧室，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坐在沙发上，王妈压着心头的火气问：“现在忙成这个样子，你就非得现在去喝酒？”
王爸很不耐烦，“就半天下午，你先去地里拾掇着。”
“你就动动嘴皮子的本事，万一下一场雨，花生就都烂地里了，扣都扣不出来。”
“怎么就下雨了？CNM能不能少说两句？”王爸把换下来的衣服甩到王妈的脸上。
“你不喝酒，我一句话都不会说。”
王爸不再说话，转身开门要出去，王妈箭步冲上去拉住他，“今天你就不能去！我在地里都快累死了，你跑去喝酒，你有没有点良心？”
王爸回身，抬起头就踹了王妈一脚，“滚！”
王妈伸手抓王爸的脸，两个人就撕打起来。坐在餐桌边的王笛，看着那扭曲的身影，好似无数魑魅魍魉将她吞没，在无尽的烂泥潭中下陷，腥臭的泥浆灌入她的七窍。
最后，王爸还是甩开家门走了，王妈怔怔地靠在沙发上，眼神虚空。
“妈，吃点饭吧。”王笛在王妈身边坐下，哽咽着说。
王妈没有回应。
那一桌饭，渐渐凉透，仿佛馊烂。
争吵的声音，隔壁二奶奶家听得一清二楚。孙野正和王小帅玩俄罗斯方块，被吵架的声音一震。王小帅已经司空见惯了，“哎，王笛她爸妈又打起来了。”
孙野把手中的游戏机扔在一边，“她爸妈真的老打架？”王小帅点点头。
“因为什么啊？”孙野从来没见过他爸妈吵架，对他来说，夫妻应该都是和和气气相敬如宾的。
“贫贱夫妻百事哀呗，”王小帅心里也不是滋味，“我爸和我妈不也老打吗？反正各种各样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让他们吵起来。”
孙野没了玩游戏的心情，准备回家，“下次大休再玩，我回去了。”
刚出门，就看见王笛从家门口走出来。四目相对，王笛意识到孙野全程听见了父母的争吵，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难堪。
“你去哪？”孙野主动问她。
“随便走走。”她只是想离开家，随便去哪里，只要能让她喘一口气就可以。
“去我家吧，我家里装电脑了，要去玩吗？”孙野的脚尖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我爸妈不在家，他们去我姥姥家帮忙秋收了。”
稀里糊涂地跟孙野回了家，这是小学六年级后，王笛第一次到他家。孙野家的电脑在他的卧室里，“那个，你先等一下。”孙野窜进屋里，乒乒乓乓收拾了一阵，“进来吧。”
王笛走进去，一只袜子从枕头下滑出来。
……孙野若无其事地把它踢到床下。
“你想玩什么？”电脑开机，孙野坐到卧室门口。
“我想看《放羊的星星》，行吗？”王笛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孙野。
“行，行啊。”
经典的主题曲响起，大雨中，夏之星追着仲天琪的车跑了好远，可是仲天琪还是没有回头。在夏之星眼里，仲天琪从此驶离她的世界。
双手撑在脸上，捂着眼，泪水从指间滴落。王笛压抑地呜咽着。
纤弱的背，映在孙野眼中，微微颤动。他不知道是剧情让她哭，还是生活让她落泪。她一直都很瘦，肩胛骨支棱在T恤下，从小到大，都跟一个轻飏的风筝一样，一阵风就会吹走。
孙野发现，自己除了递一张纸巾，其它的，什么也说不出口。
许久，仲天琪都已经和夏之星短暂地和好了，王笛才两眼通红地抬起头。孙野坐在门边，手足无措地等她哭完。
“你知道吗？”王笛把电视剧暂停，“我爸和我妈是私奔结婚的。”王笛没有看孙野是什么表情，她只是想有个对象诉说憋在心里的事情。
“因为我奶奶家太穷了，还有我爸比我妈大了九岁。我姥爷嫌他太大，我妈又太小，怎么也不同意两个人在一起。可是我妈没有听他的话。因为那个时候我爸真的很爱我妈，当然这是我妈自己的感觉。总之，他们就私奔了。”
“你猜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肯定猜不到。”
孙野轻轻摇了摇头。
“我偷偷看我爸写的日记，你能想象我爸这样的人，年轻的时候竟然会写日记？”王笛自嘲地笑笑，“不管怎么样，他们一定是相爱过的。为什么当初冲破所有阻力在一起之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总是跟我妈说，如果过不下去，就离婚好了。可是她总说，为了我不能离，忍忍就行了。”
“所以他们每一次吵架，我都会觉得，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他们就不用忍，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大概都是我的错吧……”泪水汩汩地流过脸颊，让孙野的心轻轻地灼痛。
“怎么会是你的错？你爸妈他们自己的原因，和你没有关系。你这么优秀，谁有你这样的女儿，都会高兴死。”孙野走到王笛身边，从书柜上拿下一只玩偶，“要是还不开心，你就揍它，之前我爸打我，我就打它。”
一只红脸灰毛的猴子，脸上表情憨态可掬。王笛出拳狠狠锤了一下，猴子突然说话：“好疼，儿子不要打了……好疼，儿子不要打了。”语音是事先录好的。
王笛噗嗤一下破涕为笑，好嘛，感情孙野把这猴子当他爸的替身出气筒了。
不过，看着孙野在一边笑的得意，王笛没好意思问他，一只猴子管自己叫儿子，他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回到学校，很快就到国庆节。放假前，一中要举行秋季运动会，体育委员秦孟实统计每个人的参赛项目。
“野哥，你参加什么项目？”宋子禹愁眉苦脸地问，“这可是吸引女生的最佳时机，我想了想，一百米、二百米和四百米，都是我的传统强项，放弃哪个都舍不得，你说我怎么办？”
孙野刚打完球回来，一脸汗水，拿着数学试卷扇风，“我给你个建议。”
宋子禹洗耳聆听。
“你去参加扔铅球，绝对拉风，全操场唯有你是所有女生的焦点。”孙野话音刚落，王笛就笑了，说：“你还可以参加掷铁饼，特别能突出你的阳刚雄伟之气。”
“啧啧，你们俩这是珠联璧合，一块挤兑我啊。”
李奕拍了拍宋子禹的肩膀，“我也觉得，咱们学校的投掷项目就指望你了。”
结果，孙野报了跳高，宋子禹报了男子一百米，李奕报了男子八百米。而王笛，在所有女生都不愿报一千五，而每个班不能有空项的情况下，被体委死缠烂打、威逼利诱地劝着报了女子一千五百米长跑。
真不知道，秦孟实看中了这羸弱小身板的什么潜力。
“……现在向主席台走来的，是高一十二班，他们身子矫健，他们斗志昂扬，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胜利前进。朝阳初升，恰似少年意气；万里晴空，正如我辈胸怀。竞技赛场上，十二班的运动健儿们，定将挥洒汗水、奋力拼搏，书写属于他们的灿烂华章！”
王笛走在方阵中，听见自己写的方阵解说词，好不自在。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操场上红旗招展，各个班级人声鼎沸，只属于青春的运动会，氤氲着少年生气，涌荡着五色流光。再也没有比运动会更能释放这些学生无处安放的荷尔蒙的活动，每一届运动会，都会有属于每一级学生的故事发生。谁又撞了青春的腰，谁又梦里花落知多少？
根据赛程安排，男子一百米上午预赛、下午决赛，男子跳高也在第一天上午，男子女子的中长跑项目在第二天上午。
除了自己的项目，王笛还身负重任，给班级运动员们写加油稿。
宋子禹和孙野已经去检录处检录了，王笛奋笔疾书，不一会就听见主席台广播：“身轻如燕，你纵身越过横杆；步伐矫健，你画出优雅的弧线。每一个高度，都是你对自我的挑战，无所畏惧、展翅高飞，高一十二班的孙野，你定能飞向你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小小的泪水还在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