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州渔

10、第十章 再见，条件已达成

　　午饭毕，唐宇此行目的已达，想回去了。于是好好地跟前同僚们辞行，一时间依依不舍的唏嘘声嗡嗡成一片。
　　“大人，您有好几天没有出门了……”傅栾北仗着上司的威望就一直粘在风苏跟前。大哥哎您这么一头热是不是对不起兄弟情义啊？而且您一正经人即使用这么委屈巴巴的语气也没有用的，城主大人天天出门，嘿嘿，只是你们不知道。
　　“明天就要出去一趟。”城主大人笑眯眯答到。
　　“啊，太好了！我们都去吧？都去吧？”小胖瞬间喜炸了，就近一把搂住同样兴奋的林嘉就打算起舞。
　　“都去。排场摆起来。”城主大人继续笑吟吟。
　　砰——就地起舞的小胖和林嘉用力过猛，直接把边上的唐宇撞出了圈，接着浑不在意地旋转不休。
　　“胎猴啦！胎猴嘞！涡真开桑亩！”严枫你说的什么鬼。别对着我吼了，哎——，也别尽扯我。
　　唐宇挣脱了严枫乐颠颠的纠缠，不得以又往外退了退，稍稍远离狂热的城主大人圈。一抬头，与站成一排的贾仁元乙戴丙丁伶眼对眼。
　　“再见！”贾仁僵着脸牵了牵嘴角。
　　“再——再见！”元乙右手机械地抬起。
　　“回——回——回来……”戴丙努力地直眨眼。
　　“回来玩！”丁伶接话成功，扯了一个夸张到不自然的笑脸。
　　“……谢谢！谢谢你们！”唐宇转头看看只知道围着城主大人嗷嗷嗷的一群，一时心塞塞到想撂摊子——一片真心喂了狗，管这帮人个鬼哟！
　　好在老大哥还是相对靠谱一些，依依惜别的最后，终于想起了此行被一再忽略的重点。转头寻到已在外圈的外圈的唐宇，拍拍肩语重心长地来了一句：“要多回来玩啊。”
　　“是啊是啊，带上城主大人！”众人纷纷附和。
　　“……”涌起的感动如潮水，一忽儿涨起，又速速退去。
　　行了啊，别一再喊了，你们的重点足够清楚明了了，一场同僚的塑料情也粉粉碎了。唐宇挥手，转身率先返转内院。
　　半路，九曲桥上，
　　“他们以前并没有这样。”
　　唐宇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回头看到身后跟随的城主大人修眉微蹙，面带困惑，似乎也是很不解。
　　这么说，对呀！回想第一次城主大人率众赴刑场，再第二次率众赴刑场——咦，这么说似乎哪里不对？啊，随便了——当时，气氛明明都是严肃的，气势明明都是凛凛的，众侍卫明明都是恭敬而内敛的，与脑残粉的吃瓜群众是不一样的。那，今天这一场是闹的哪一出？
　　“你的情绪影响了他们，让他们不舍分离。”
　　咦，什么鬼啊？唐宇木呆呆地回视城主大人炯炯若笃定的眼神，万般无语。怎么可能？能影响的也是大人您吧。“创世之神”什么的还靠谱一点，就咱一蝼蚁小民背得起这个锅吗？
　　“你有何不舍？”城主大人继续追问。
　　“……呵呵”不是，这还没完了！我能有何不舍？不舍那帮不知好歹的人？呵呵，呵呵呵——
　　唐宇深深无奈于“神”逻辑，只好挠头败退。默默无视了城主大人执着探究的目光，回首埋头赶路。急匆匆过桥穿林入院推门，一前一后，各回各屋。

　　唐宇进门，一眼扫过不管内院前院，主屋侧室，一概简单标配的家居。里侧的一床——睡了也十来晚吧，有三四个晚上都是无知无觉地被城主大人搞上床的（啊呸，纯字面意思）；靠窗的一四方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城主大人一早总是翻着书坐在这儿等。
　　哎，怎么看着看着就惆怅了呢？唐宇又不想进屋了，一转身出来，往湖边走着走着就到了环湖的银杏小道。鹅黄的叶片飘啊飘地轻轻贴过头脸，再落到地上，周而复始，看看脚下，永远是斑驳有致的如画美景。
　　还没有走到银杏林的尽头，唐宇就一样瞄见了桃树下躺椅上侧卧的身影。花瓣清风人若梦，一如初见时优雅又惊艳。
　　唐宇站着看了一会儿，掉头绕过了那片桃林。蜿蜒迂回地在穿过大半的桃林，隐约看见挑檐的小楼，才又折了一个方向，继续漫无目的地走在林间。
　　脚边时不时窜过或灰或白的兔子、斑斑点点的小鹿、圆胖胖的猫猫狗狗、矮墩墩的鸡鸭鹅……一只只地尽情流露着唐宇本质里庸俗平凡的萌味。咳——这主要是怪当时的氛围太日常了点，没有心理准备。要是现在，分分钟想象出毛茸茸的滚滚、温顺的斑白虎、优雅的白天鹅，甚至远古的小恐龙，异想天开的小飞象什么的……
　　不过——，有什么意思呢？欢喜一时而已。唐宇打住了无稽的念头，却还是忍不住对着头上树枝间叽叽喳喳跳来跳去的熟悉鸟雀发了一小会儿呆，才继续往林地深处去。
　　穿出桃林的瞬间，入目一片火红。目力所及的一片浅浅谷底上，深深浅浅俱是色彩饱满艳丽的红枫叶，摇曳间犹如燃烧的火焰，弥漫着热烈的情绪。
　　“火枫林是秋日的激烈热忱，而您那边桃花雨是春日的温柔浪漫，都象征着人类情感美好的极致。如果开放出去，分分钟成为小情侣的打卡圣地哟。”
　　“那暂时先不开放。”城主大人当时一脸认真笃定的样子，可惜不知道唐宇暗戳戳地在心里画了一串串的问号：这小岛儿可是玩家推倒终极BOSS的必游之地，到底有没有隐私权哦？
　　唐宇胡思乱想地在枫林里也不知游荡了多久，穿出林时看见了西斜的太阳。没走几步，又看见了依旧在树下躺椅上侧着的人。远远一看，被晚霞镀成了金灿灿的一团，也不知醒着没。
　　唐宇绕个弯，还是不打算过去。倏然起了个意，就直奔厨房去了。
　　站在厨房门外用力想了好几分钟，开门只见满满当当的食材数不胜数。翻炒煎炸、蒸煮勾芡；上汤红油、浓酱清汁……唐宇把尝过的没尝过的，熟练的只见过的，只要是能想起来的吃食统统做了小小份，一碟子一碟子地渐渐摆成了满桌层叠的态势。
　　很快，飘散的香味就把人勾过来了。
　　唐宇在城主大人兴奋的“还有啊，还有啊！”的喃喃声中继续淡定地挥勺扬汤。只在察觉有只手偷偷抓鳕鱼块的时候回头瞪了一眼，说了声：“用筷子！”
　　等到唐宇关火端上最后一道点心的时候，发现有约摸一半的小蝶浅了一截，但没有一只是空的。
　　正式对坐开吃，两人筷子勺子不停，到最后居然把满满一桌菜吃了个精光。唐宇看看对面坚持不懈地消灭了大多半的男子，道理上觉得该对其修长妖娆的身姿表达一下感慨，终究酝酿不出足够的情感而作罢。切——，真正的吃再多，想苗条就苗条。任性，有资格！还有什么好说的？
　　等唐宇挥挥手轻松收拾了厨房后，出门抬抬头，就找到了在屋顶看星星的人。最后一起看星星？正好。唐宇一纵身，也上了屋顶，排排坐起。
　　“星座是人们给星星起的名字？”城主大人起了个好头，开了讲讲故事扯扯淡的话茬。
　　“可以这么说。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人仰望同一片星空几百万年，自然而然地对这些美妙的亮闪闪产生了无数遐想，也寄托了各种各样的期许。”
　　“就说流传最广的十二星座。最早是起源于西方占星术，渐渐在占星学上与人的出生日期关联起来。在希腊和罗马，还赋予了对应的守护神和守护天使。这个说起来就有趣了，就说巨蟹座的狄安娜和狮子座的阿波罗，也有说就是月神和太阳神……”
　　月色如积水空明，星辉似冰河沉静。
　　人影倾斜，语声渐歇。城主大人转头轻轻看了一眼耷拉在肩头的脑袋，正好看到挣扎着睁开一线的双眼，微微上翘的嘴角不禁往上深深一勾。
　　一转眼，明月星河下，整片屋顶只见霜白，人去无踪。
　　唐宇很快睁开了双眼，目光清亮，无一丝一毫的迷离。
　　月光透过洞开的窗台照进室内，眼前的光线就温柔地朦胧着。可以看清空白的墙，可以看清简洁的桌，躺平了可以看见头顶古式的床柱。却又都隐约着，勾起心头一点莫名的情绪——如果一定要给个定义，也许叫做离愁。
　　打住——想太多了真是病！
　　唐宇狠狠闭上双眼，隔绝了身外的光亮，陷入一片纯黑视野，以及……，视野正中一排排血红的字幕——
　　步骤一：思维植入破解程序
　　步骤二：突入游戏环境
　　步骤三：破除距离限制，进入主城
　　步骤四：接近目标，程序自动运行初步融合
　　步骤五：达成条件，手动开启破解
　　条件一：连续二十四小时与目标相距不出三步（备注：可行方案无）
　　条件二：获得目标百分之百的信任（备注：几乎不可能）
　　行前领导坦言，
　　“宇子，你这一趟就看不见什么希望啊。”
　　“那不也得去！我没事。不过就是败走一遭，怎么去怎么回呗。”
　　谁能想到，短短时间，这千难万难的条件居然达成了。
　　“怎么就给出了百分之百的信任呢？”唐宇盯着一天前就开始绿光闪烁，确证着条件达成的“开始”按钮。盯着盯着，眼前渐次显出一袭素白的锦衣、背在身后的双手、微扬的头、垂坠的墨发、薄唇、修眉、倏然回首间红瞳衬清颜……
　　“人模狗样的，原来不过是个白痴哪。”
　　喃喃喟叹间，唐宇意识里虚指一动，开启按钮连同字幕炸做一团烟火消散。一行醒目的白字快速浮出，悬停在黑漆漆的视野正中——
　　“条件圆满，破解完成，分离回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