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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玉箭 ...


  •   岑奚说完这句话,转头望向风娘的哥哥,“拜托你了。”

      男子温和地笑了笑,“应该的。”

      祁戈这时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他的身上。或者说,很难有人会在他说话的时候不被他吸引。那像是一种天生的禀赋,他并未特意多做些什么,一种奇异的场便以他为中心,层层叠叠地铺陈开来。
      连祁戈这样以如意法为修行根基的人都察觉到了,其余以天地之禀赋入道的人所感应到的应该更加强烈。
      难怪风娘的哥哥即使在一个荒僻的小渔村躲了十几年,雪族的人也没有放弃搜捕他——这种天赋实在太珍贵了。

      祁戈走上前,行了个礼——她这些年在一群朝廷元老级别的老狐狸面前学得已经像模像样了。她还没说话,便被风娘的哥哥拦着手臂制止了。
      “不用这么客气。阿逢经常跟我提起你们。”他说道,相比于祁戈,他的反应更为轻松自然,一看就是在天高云阔的山野间呆惯了的,他回身指了指身后的人,笑着说道:“听说你们需要人手,我就带了这些人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身后是一群或聋或哑或四肢不健全或精神看起来不大正常的孩童,一眼看上去,正常的倒是极少。但祁戈感觉得到,每个孩童身上都有强烈的灵力波动,甚至比许多修行人身上的灵力波动还要强烈。

      祁戈笑道:“这些孩子我见过的。”
      她还在人群里看到了上次在岛上跟她交过手的几位,冲他们眨了眨眼,便有几个孩子向她招起手来。

      一旁的贺郊说道:“你居然还记得,难得。不过他们跟在这位身边几年,比跟在我身边那几年要长进得多。”

      寒暄只进行了小片刻,即使再久别重逢,大家心里也知道此时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于是很快,众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岑奚的身上。

      贺郊说道:“我们过来的时候,一路上看到的情况已经是普通士兵难以围剿生人了,恐怕形势不容乐观。”
      陆安道:“正是如此。官制的武器在生人破土四日后,就很难刺入皮肤了。”
      风娘:“可我们来的时候,感觉无法杀死他们不是武器的问题,倒像是普通人的反应跟不上。”
      陆安道:“那是因为这位给我们捐了些武器。”
      他手一指,祁戈一低头,就看到了一旁正在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岑奚的颜淙。

      风娘笑道:“你们堂堂大承,居然还要这么小的小孩子帮你们捐东西,羞不羞。”
      陆安脸皮比望□□还要厚,面上毫无波动,道:“我们大承被你这么小的孩子鄙夷也没觉得有什么。”

      “行行行,停!”祁戈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这群人真是一不注意就要老母鸡打架似的呼扇翅膀,再随意聊下去,估计能开始互相啄眼睛。她望向岑奚,“可以开始了吗,叙旧就等安定下来之后。”
      岑奚点点头,“有道理。”

      多年之后的祁戈时常想,如果自己当年可以听出“有道理”这三个字有多不对劲就好了。
      他没有说“对啊,我也这样觉得”,也没有说“没错,大家先处理一下正事”,他说的是“有道理”。
      就像他也不想很快结束这一场没有意义的闲谈一样。
      可是当时祁戈没有听出来,她还是太迟钝了。
      不过她想,如果自己察觉到了,也许会撂摊子不干,直接拉着岑奚走人。
      岑奚会跟她走吗,他会卸下平川的担子跟她走吗,她时常想,却没有答案。

      一名女孩听了他的话,走到供桌前跪下,口中默默念着什么。祁戈努力听了一耳朵,一堆字无意义地连接在一起,因为听不懂而被笃定地念出,甚至有了一点神性。

      祁戈小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陆安:“开天门的仪式。辛成王封天门之后,只留下神子作为钥匙,作为暂时开启天门的中间人,只是这年月深远的,真正的神子早就不知道投生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剩下的也都血统稀薄,来了也没用。但仪式还是要有的,只能先诵神,再用蛮力扯开了。”
      “哦,这样。”祁戈听明白了,难怪要请风娘的哥哥过来。

      忽然,祁戈想起了什么,对陆安道:“您来这儿是做什么?”
      她的本意其实是,陆安现在难道不该负责指挥全大乘的军事调度吗,怎么会有空来这望云关跟他们混在一起。想到这儿,她替他老人家做了个猜测:“您被革职了?”

      “去你的。”陆安恨铁不成钢,“你以为单凭你那点道行,能把箭射出去多远?”
      怕不是连望云关都飞不出去。

      祁戈下意识地望向岑奚,头还没完全转过去,就又被陆安正了过来,“有点出息行不行,你师父我在这儿呢。”
      “啊。师父你准备怎么帮我?”祁戈能屈能伸。
      “把弓拿来。”

      一道红光闪过,祁戈将咫弓递给陆安。被长生火淬炼过的咫弓红得通体透明,即使是望云关这样阴云密布的天气,一点微弱的光投到弓身里,被剔透的弓体反复折射,居然在弓里形成了一道漂亮的光路。

      陆安将手掌覆在弓弦之上,用力划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却一滴都没有落在雪地上,全都被那弓生渴地饮了下去。
      一道细细的血线融进弓弦之上,那弦由细得几乎看不清的白色,变成了厚重的红色。

      陆安的手掌离开了弓,血线却不断,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血线流入咫弓,在祁戈的手里发出“嗡嗡”的声响。

      “快些。”都现在这个时候了,陆安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现在可不是公报私仇的时候啊,有什么仇什么怨等完事再说,别让为师失血过多而死。”

      祁戈望向岑奚,岑奚本来正在发空似的注视着她,见她回头,向她笑着点了点头。

      这笑容让祁戈实在不好意思问他,于是又扭过头来,对陆安道:“可是这么远,我找不到灵山的位置。”

      “你不必担心这个。”有时候身为火修真是麻烦,不想看穿别人的心思都不行,陆安显然摸清了祁戈方才的思想活动,恼也不是气也不是,只能重重叹了口气,道:“岑奚在天上撕开裂缝,引开玄武,众山位显,你看得到的。”

      祁戈总觉得他们好像什么都明白,只有自己这个射出这一箭的人对将要发生的事不清不楚,不知道在辛成王封闭天门之后活人要如何登天、不知道要如何引开玄武、不知道引开玄武之后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众人又有什么危险,这些她统统都不知道。岑奚没有对她讲。

      最重要的事,她甚至怀疑自己认不出那只见过一次的灵山,世上山川何其多,高峻的、险拔的、敦厚的、秀美的……若众山位显,那普普通通的一座灵山,她如何分辨得出。
      除非灵山能在自己身上刻上两个大字“是我”。

      她方这样想着,颜淙忽然走上前,一直拢着的袖子终于分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玉箭来。

      他将箭用双手捧着,递给祁戈,“姐姐不用担心,用此箭即可。”

      那箭有普通箭矢的三倍长,通体碧绿,竟是完全由玉打造的,绿得一丝杂色也无,甚至纯粹得都让人怀疑一碰就要碎掉。

      颜淙:“这是用仅存的‘玉舱’棺体打造的。”

      “玉舱?”

      “是啊。”一旁的风娘插话道,“我跟你说过的,祁戈你不会忘了吧?”

      “没忘是没忘。”只是没想到这样珍贵的棺体,居然能被偷出来。

      “这位小朋友手下实在有许多能人异士。”风娘的哥哥赞许道,“我只是将大致位置告诉了他们,居然就真的被取了出来,我的后辈们也越来越能干了。”
      他口中承认的后辈,当然是他真正的后辈,虽然不是同一个舱里出来的,但这些人显然也很有点家族意识。

      “韩青?”祁戈只记得这一位的名字了。
      颜淙摇了摇头,“钱二麻和刘老两个人去的。”
      祁戈挠了挠下巴,“啊,好像还有点印象。”
      颜淙笑道:“他们也都还记得姐姐,日后若有空,一定要跟我去看看他们。”

      颜淙的话说得很自然,祁戈愣了一下,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日后恐怕不会回到家里,而是要跟圣子谷的那些人在一起生活了。
      时间实在是很神奇的东西,即使人在其中总是身不由己地被冲刷得七零八落、手忙脚乱、找不着北,但他们的前路与所珍爱之物却在飘萍转蓬之中慢慢尘埃落定。
      很难说这并不是一种慈悲。

      风娘的哥哥道:“玉舱的棺体是在灵山的深处开凿出的碧玉,本是同源,在灵山出现之时,必定会有感应。”

      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和地方。祁戈问道:“你是如何要去找这玉舱的?”
      颜淙道:“哥哥告诉我的。”

      又是岑奚。

      祁戈望向他,忽然觉得事情没有她想象得那样简单,他不是在某个时空替换了这具身体里的岑奚,他很久之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就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祁戈脚下忽然光华闪动,一条金光铺就的鹊桥顺着她面前的路,一直铺到半空之中,蜿蜿蜒蜒,飞星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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