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宋知寻

6、【伍】

　　雨一直下，直到将士们打道回府那一日，细密的雨丝变成了雪白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到回乡人的肩头，眼睫，几乎是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雪花便化作一条细长的水流。

　　像极了眼泪。

　　江炽伸手抹掉眼角的雪水，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几乎是被推开的一瞬间，江炽想起了云，想起了那个小小的村落，想起了村口的老槐树，想起了年少时许下的诺言，然后想起来在奈何桥上，孟婆问他，“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完成？”

　　他摇了摇头，回答道：“今生心愿已了，唯愿来世不再遇见，误他一生。”

　　然后像喝银耳莲子汤一样，鹤把孟婆汤一饮而尽。

　　可是他不知道，云最大的心愿就是陪在鹤身边，为了遇见鹤，云等了上百年，形单影只，在世间飘飘荡荡无所依凭，好不容易再一次寻到他，却只能在梦里见到，现实中还没来得及叙话，便灰飞烟灭。

　　这一别，便是永别。

　　江炽知道那个傻傻等了他上百年的云已经不在，他大概再也不会遇见这样一个人了

　　——为了他，心甘情愿放弃轮回。

　　江炽回到家时妻子差点没认出来，消瘦得太多，包袱搭在肩头都感觉要被压垮。

　　江炽回到房间便睡下了，妻子以为他舟车劳顿太过辛苦，便没有叫他吃饭。

　　实际上江炽睡不着，也不想睡，他怕闭上眼睛就想起白岫的脸，更怕连梦里都见不到他。

　　像是辛辛苦苦找到了珍贵的传世宝藏又突然被弄丢了，江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很痛。

　　一想到白岫，心脏就先有了反应。

　　江炽因为立了功被封为大将军，打小的心愿实现，御赐府邸，一时间门庭若市，他却只是淡淡的，只是偶尔看见白衣的人，眼睛里才会迸发出些许亮光，像是在找什么又没找到似的，亮光很快便熄灭了。

　　妻子很担心他，可是江炽每次都说无妨。

　　终于在次年开春，草长莺飞的时节，大将军江炽病倒了，连着数日滴米未进，在他二十三岁生辰当日断了气息。

　　皇上加封他为护国大将军，妻儿得朝廷庇佑，日子也还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