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空山余梦 你既然不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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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歌半点也不惊讶，淡淡说道：“我和她只是合作罢了，他是慕容齐的人。”
李青芜了然。沉声问道：“既然如此，你要我怎么做？”
“夫人真是爽快，班歌也不说废话了。我今日就以那高蔺的性命和荣誉为筹码，要让你接下来受尽苦楚，以报当日班瑞之仇。”
“你若乖乖听我的，我保证高蔺在北方粮草充足。以后，他定会功成身退，也不会损了他一世英名。”班歌说道。
李青芜心中一怔，这女子，还真是会揣度人心。
她知道高蔺最在乎的就是那功与名，而自己最在乎的就是高蔺。
如今她敢只身前来，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而李青芜毫无预兆，现在派人赶回长安给绿医和慕容洛报信已然来不及了。
即使明知这是圈套，掉进去她定会万劫不复，她却不得不答应。
如若不然，高蔺在北方缺少粮草，必然影响北方战局。
到时候，他若战败，身败名裂事小，一旦遇到粮草危机，行差踏错，匈奴北下，他还如何面对天下人？
她暗中捏紧了拳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倒不如先假意答应了她，再伺机逃走。
“若我答应了，你再反悔，在粮草上再使诈，又当如何？”李青芜问道。
班歌笑道：“夫人放心，我班歌虽然心狠手辣，却一向言出必行。你让我报了班瑞之仇，我自然不会找高蔺麻烦，更何况，我班氏也世代为大靖朝忠臣，不会让高蔺败于匈奴。”
“好，那你要如何杀我，来为你那弟弟班瑞报仇？”李青芜问道。
“夫人放心，我定不会让你死去。”班歌笑道。
她自然不会让李青芜轻易死去，她要让高蔺看见心爱之人受尽折磨的样子，而这一切，还是因为他。
那等失去重要之人的锥心之痛，他也该尝尝是什么滋味。
“但说无妨。”
“新帝登基时曾大赦天下，死囚可免去斩首之刑，流放西南。明日正好有一批也要送走了……”
李青芜突然站了起来，看着班歌。
班歌掩面笑了笑：“我要你以戴罪之身，随着囚犯一起，流放西南之地，受尽苦楚。”
李青芜闭上了眼睛，想到那个志在四方的高梅独，终究是点了头。
但愿此事过后，他能随心所欲，一展宏图。
***
西南之地，山高路远，李青芜布衣黥面，随着一大群囚犯缓缓前行。
她那绝色的两边脸上都刻满了黑色的图案，看起来丑陋至极。
就是是高蔺在此，也未必能认得出她来。
她本就不是娇养的大家闺秀，西南之路虽艰难，她还是挺了过去。
到了西南，她被分派给这里的守将为奴 。
她虽然任劳任怨，尽量不惹是非。
可到底顾念着腹中孩子，不敢做重活，只愿那高蔺能早日结束北方战事，前来接她回长安。
流放之地虽然环境恶劣，可是李青芜还是努力生活，到底是坚持了下来。
期间有一小厮，总是抢着帮她做重活，上赶着对她好。
李青芜对他感激不尽。
看着远方绵延不绝的群山，李青芜常常发呆。
她嫁给了高蔺，云竹山也回不去了，长安城和京左才是她的家。
可是此时远隔万里，虽然有万千想法，却不见故人。
她撑着自己的大肚子，瞧向更远的地方，心中叹道：高蔺，你究竟什么时候来找我呢？
后来，临盆当日，那小厮为李青芜寻来一位产婆，终是顺利产下了一名男婴。
只是西南条件艰苦，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终于，产下孩子还不足半月，她缠绵病榻，再也起不来了。
恍惚之间，她似乎听到外边传言：北方战事已定，高将军凯旋回朝。
临走之前，李青芜把那孩子托付给了那小厮。
看着那与高蔺有着相似眉眼的婴儿，她心中柔情万千。
然而她也了解自己的身体，本就郁结在心，如今生活艰苦，又艰险产下孩子。怕是时日不多了。
她哑着声音，迷迷糊糊问道：“我夫君来了吗？”
那小厮急忙跪下，颤着声音说道：“夫人，北方已定，大人他很快就来了。”
李青芜虽然虽然意识模糊，却还是微微一怔：“你是他的人？是他让你跟着我的？”
那小厮把头埋得很低，声音却丝毫不含糊：“夫人，小的有罪，未曾把这件事告诉大人。”
李青芜努力抬起头，问道：“当初离开之前，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那小厮把头磕在地上，道：“大人说，要小的誓死保护夫人，不过一切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李青芜喃喃道。
“当时我本可以救您走的，可是当时外乱未平，朝中不能发生变乱，所以就顺着夫人的意思，未曾激怒那班氏，暗地里随着您一起来到了这里。”
那小厮继续道：“夫人，此事大人毫不知情，我知他对夫人情深义重，关心则乱，所以才未曾告诉于他。您就怪我吧！”
李青芜淡然一笑：“你做得对，大局为重，不正是他的意思吗？我又怎会怪你？”
“夫人，北方已定，大人他就快来了，您再坚持一会儿。”
李青芜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她努力抱起那小小的婴儿，苦笑着说道：“无妨，你替我把孩子交给他。”
那小厮接过孩子。
李青芜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道：“替我转告他，阿竹不怪他，也不悔遇见他，只愿他好好善待我们的孩子。”
李青芜的手无力地倒了下去，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面上还带有一丝安详的笑意。
原来这就是她的宿命，死得心甘情愿。
绿竹已盛，青竹终芜。
还好，她的孩子会好好地活下去。
高蔺赶到的时候，一身甲胄，风尘仆仆。
他终是没有见到李青芜最后一面。
他抱着那冷冰冰的身体，颤着声音哽咽道：“阿竹，你就如此恨我？连见我最后一面都不肯吗？你为何如此狠心。”
他伸手描摹着她不复往日的容颜：“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他贴着她那苍白的双唇，柔声唤道：“阿竹，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阿竹，阿竹……”
字字句句，如诉如泣，可是死去的李青芜再也回不来了。
那小厮复述了李青芜的遗言后，便以死谢罪了。
***
后来，高蔺不顾朝中格局，终是亲手杀了班歌。
他也明白了一切。
栖竹苑中，他抱着那已经几个月的婴儿，看着那满院的青竹，总觉得有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割着他的心。
阿竹，你让人留话给我，说你不曾后悔遇见我。
可是我悔了，若是我不曾遇见你，不执意留下你，你应该还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云竹山上，笑看青山竹海，闲时弹琴吟诗……
是高蔺贪心了，既要你付出真心，又要功名权势。
当日你曾问我，你若身死，我该当如何？
我曾答道，我定是痛苦的，只是那痛未曾实现，我也不知道有多痛。
阿竹，如今你不在了，我才明白。那痛，钻心蚀骨，这滋味，刻骨铭心……
微风吹过高蔺满脸的泪痕，卷起他缭乱的头发。
昔日风流高梅独，如今萎靡颓废，早已不复当年。
面对满院青竹，他再次喃喃自语。
阿竹，我曾以为七尺男儿，当有铮铮铁骨，当保家卫国，当取功名权势。
可是如今你不在了，那一切就好像都成空了。
阿竹，我曾认为男儿有泪不轻弹，自懂事以来，更是不曾流泪。
如今才知，我高氏梅独，二十有五，眼泪也可沾湿衣襟，半月不止。
一年后，高蔺辞退朝中官位，自请归隐山林。
他收拾好行李，带着李青芜的骨灰，抱着那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走上了云竹山的方向。
他给那孩子取了一个名字：闲山。
希望这孩子悠闲自得，闲适山水间，不要为权势名利所缚了。
高蔺并没有走上云竹山，而是在那山脚下居住下来。
如此隔云竹山那样近，他的阿竹定会快乐的。
于是那日之后，云竹山下便新来了一户奇怪的人家。
那男子一个人带着一个男婴，喂饭洗衣从不含糊。
还总是见他一袭白衣，怀中抱着那个小男孩，望着云竹山痴痴发呆。
高蔺虽然不想自己和阿竹的孩子再进入朝堂，却对他的教导也从不松懈。
四书五经，文史地理，骑马射箭，他都悉数授予。
***
高闲山自幼在云竹山脚下长大，他从小便知道自己是没有母亲的。
小时候听见其他孩子说他是没有娘的野孩子，他还会气得大哭。
可是后来也不再伤心了，他十五岁了，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更何况，他有一个最好的父亲，学识渊博，无所不能。
他会给他做饭，会教给他一切。
只是每次他一个人的时候，脸上总是有浓浓的悲伤。
高闲山看着父亲才过不惑之年，却已经满头白发。
人家还称他一声“白发爷爷”呢？真是奇怪。
高蔺虽然想带着高闲山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可是成年的儿子却不这样想。
高闲山一直不想蜗居在云竹山脚下，却被父亲压制着不能离开。
终于有一天，他偷偷跑了出去。
按照父亲教给他的地理知识，他轻易地跑到了长安城。
果然如书中一般，百姓安居乐业，自是一片繁荣锦绣。
见识过天地之大后，高闲山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他虽自幼生活在云竹山，却素有大志：入朝为官，辅佐圣上，安平天下。
正如书中所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那日，他跪在高蔺身前，坚定道：“父亲，孩儿想去长安。”
“为何？”
“金榜题名，入朝拜相，辅佐圣上，匡扶天下。”
“你当真如此想？”高蔺皱眉道。
“庙堂之高，看则蟒袍玉带，位列百官之首，实则如履薄冰，还要兼济天下。”
他忽然抬头直视威严的父亲，语气坚定道：“可是无论哪一种，孩儿都心向往之。”
听着这话，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儿子，高蔺一时又湿了眼眶。
当年他也是如此，哪怕历尽艰辛，宦海沉浮，也誓要功成名就。
高蔺一时恍了眼，这和当年的自己多么相似啊！
看来他相门高氏的后代，终究是藏不住那流淌在血液中的东西。
高蔺纵究是摆了摆手，无奈道：“你若想，便去吧！”
高蔺抬头看向远方的云竹山顶：阿竹，看啊！连你我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要去追逐他的志向了。
夜晚，高蔺辗转反侧，喃喃道：“阿竹，我们孩子都那么大了，你为何还是不原谅我，为何就不肯入我的梦来呢？”
“罢了，我知你生性孤傲，最是拉不下脸来了”
“你既然不肯入梦，我就亲自来寻你了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空山余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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