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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玉山倾颓 当晚,高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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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高蔺把上好的美酒拿到了栖竹苑。
他将酒坛子重重地放在房中的红木桌上。
一身雪白长袍此时却略显颓废,“”突然广袖一挥,斜坐在桌边。
脸上满是慵懒迷离,仿佛已经未饮先醉。
他就那么坐着,李青芜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知道他心里并不好受,高氏故里虽然在京左,可他自小生在长安,长在长安,这里不仅有他的儿时记忆。
更赐予了他无边荣耀。
他勇谋无双,不惜出生入死,最终平定了北方战乱。
虽说是为了他自己的生平所愿,可到底是对君王付出了忠心与鲜血,最终却惹了猜忌,落了个如此下场。
他又怎么会一点不寒心呢?一点不惆怅呢?
李青芜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
高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慵懒地笑道:“明日就要离开长安了,阿竹今夜陪我饮酒可好?”
“好。”
李青芜走近为她斟酒,笑谑道:“昔日听闻夫君醉酒,若玉山倾颓。”
她顺势倒在她怀里,将盛满了琼浆的酒杯递给他。
“阿竹今日应当是能一睹真假了。”她笑道。
高蔺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拿着酒杯苦笑说道:“阿竹莫要取笑我了,嵇叔夜自有名士风骨,既可从容弹奏《广陵散》,也可为了信仰而慷慨赴死。”
他亲自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看着酒杯中自己的模糊倒影,他终是摇了摇头。
随后无奈地说道:“我高梅独不过一介俗人而已,向来心高气傲,既爱功名权势,”
他略一停顿,轻轻挑起李青芜的下巴,含笑说道:“又爱美人如斯。”
李青芜本就不喜长安皇城的利益争夺,若能永世与他安居京左,倒也美满。
只是高蔺,真的能放下这一切吗?
她把他搂得更紧了,仰头说道:“阿竹已经是夫君的人了,以后,就一直陪着你,不回将军府,也不回云竹山了,余生只有你,你也一直陪着我,我们就在京左随心所欲地生活,好不好?”
高蔺却恍若未闻,李青芜突然明白了什么。
“阿竹的世界里只有夫君了,你的世界里却有权势,有天下,当初说我就是你的风流不过是笑话罢了,那事到如今,敢问夫君有何打算?”她退开一步说道,声音冰冷。
高蔺并没有看她,只是慢慢说道:“阿竹,我自诩谦谦君子,又立下宏愿:盛世逐风流,乱世安天下。可是我如今才发现,所谓风流,与功名权势想比,终究是闲情逸致罢了。如今前生功名荣耀付之一炬,我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说罢,他将酒杯摔在了地上。
他仿佛根本没有醉酒,双目炯炯有神,坚定地说道:“太子既容不下我,我也不会让他安稳地坐好那至尊之位。如今之计,我们先回到京左,收敛锋芒,暗中集合势力,伺机而动。”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自信从容的高梅独。
李青芜知道他这辈子不会偏安一隅,但是他说他所谓的风流不过是闲情逸致罢了,闲情逸致?
当初在云竹山,高蔺曾说过,若在盛世,她李青芜就是他的风流。
如此看来,难道她也不过是他的闲情逸致吗?他对她也不过只是一时兴起吗?
李青芜惨淡一笑:“如此看来,阿竹也不过是夫君的闲情逸致罢了。”
高蔺知道她心生误会,急忙上前解释道:“阿竹,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
李青芜苦笑道:“可是这一点心意,却重不过你那功名权势,敌不过你那生平夙愿。”
高蔺却转身坐下了,声音暗哑道:“我以为,你会懂我的。”
李青芜并非不懂他,只不过看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有浓浓的失望,心中还是莫名的刺痛。
她,竟让他失望或者厌弃了吗?
她本就清高自傲,此刻虽然是她无理取闹了些,但还是不想主动去说好话。
只是浅浅地行了一礼,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阿竹心胸狭隘,让夫君失望了。”
听到她突然冷漠的声音,高蔺的身体不由地一僵。
自从她与他互表心意后,她会对他撒娇,会对他说温柔的情话。
她在他面前,再也不复以前那冷冷冰冰的样子。
今天,她却又这样对他说话。
李青芜不再理他,转身欲走。
高蔺却突然上前,从身后将她抱住。他如今一刻也不能忍受她的疏离。
“阿竹,你不能这样对我说话,我会难受,会心疼。”他用下巴抵住她的肩,低声说道。
见她并无反应,面色清冷。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你不能走,我既要权势,也不会放了你。”
他从后面亲吻她雪白的颈项,兴许是美酒作祟,她满身的青竹幽香瞬间让他体内升起一股燥热之感。
他一边吻着,一只手开始粗鲁地解她衣衫。
李青芜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这样,但回想到他刚才的冷漠,她还是别扭地按住了他的手。
“怎么?阿竹早就是我的人了,如今还不让我碰了。”高蔺戏谑地说道,手上却并不停止动作。
两人虽然已经同房数日,如此的话高蔺说过无数遍,可是彼时乃调情,如今她听着他话中的轻佻意味,并不想就这么顺从了他。
见她不断反抗,高蔺心中的欲望更甚,他不能让她离开。
他将她逼至门边,一边控制着她双手的抵抗,一边解开了两人的衣衫。
李青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双目通红,仿佛一头发怒的野兽。
他伸手抱起她,又柔声哄着她。
“高蔺,你放开我。”她又羞又怒。
“阿竹,”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恳求。
李青芜本来双脚乱踢,听到他的一声“阿竹”后,她身体一僵。
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攀住他的后背,在摸到他背上的刀伤时,她瞬间心软了。
他从小为了平天下而励志习武,又独自一人去军中历练,肯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伤。
后来更出生入死抵抗匈奴,如此不世功勋,他必定经历了异于常人的磨难。
如今要他放下一切,骄傲如他,又如何心甘情愿?
她不再挣扎,伸手抱住他后背,心中的气早已被心疼和爱意取代。
李青芜无力地抱着他的后背,低声叫了一句“夫君。”
半个时辰后,李青芜搂着他的腰,她的手缓缓向上,轻轻抚摸他那狰狞的伤痕。
“你在军营中,可是受了很多伤?还疼不疼?”她柔声问道,满是心疼。
高蔺一怔,随即笑道:“早就不疼了。”
他抓住她的白皙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柔声说道:“阿竹,早年我心高气傲,独自一人去军中历练受尽磨难,虽然理解了将士们的不易,却更激起了我的好胜之心,励志要立下功勋,扬名万里。当年我北上击溃匈奴,虽说有安天下之大志,更有名垂青史的欲望,如今太子阴狠狡诈,又无容人之量,他势必不会放过我,我也定不会由着他胡来。”
他定定地瞧着她,柔声说道:“你先随我去京左,其它的以后再说,好不好?”
“好。阿竹信你。”
李青芜知道他有自己的计划,也不忍心再多说。
她,已经是真的离不开他了。
第二日,李青芜遣散了王府的下人和姬妾可那当日让她叫去伺候高蔺的红瑶称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愿意随着她。
李青芜想到当日一时冲动坏了她的名声,自知理亏,也不再拒绝,便带着她一起,想着以后再为她寻一个好人家。
几人收拾行李出了王府,坐上马车,直往京左而去。
从此以后,再无定北王高蔺了,只有京左郡守高蔺。
高蔺骑马走在前面,马车里坐着李青芜和绿医,后面跟着云影为首的几十名护卫。
突然,一道马蹄声在队伍后边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淡紫色锦衣男子已经近前,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拱手道:“表哥,嫂嫂,阿洛求绿医姑娘一见。”
陌上少年,公子温润如玉,当时鲜衣怒马,放浪不羁地漫游长安城的男子,不知道惊艳了多少少女的青春年华。
此人,正是笑容有如寒冬暖阳的安王慕容齐。
外边的高蔺和车内的李青芜俱是一惊,这安王,什么时候和绿医牵扯上了。
随即李青芜看向绿医,想知道她什么态度。
绿医一语不发,李青芜见她这表情像极了她与高蔺赌气的样子,便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她的绿医,心地善良又温柔体贴,与那表面光风霁月,内心隐忍的安王殿下,不知道是不是良配?
只是无论结果如何,都应该交由他们自己去选择。
“安王殿下稍等,绿医马上就下来。”李青芜朝在马车内说道。
绿医从小在云竹山无忧无虑地长大,姑姑除了让她学习医术,从来不会让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也不会让她断情绝爱,是以她与李青芜性格完全不同。她热情又善良,活泼又可爱。
她常常游戏人间,医治病人的同时也喜欢整蛊她认为恶毒的坏人。
李青芜看了看绿医,握住她的手说道:“绿医,无论你怎么想,下去和他说清楚吧,此去京左,还不知何时再见呢!”
绿医仍然不动。
她又劝道:“他骑了一天的马追到这里,想必是有什么事对你说,你快下去吧。”
绿医想到了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年,第一次见面时,他逆光而来,惊艳了她的双眼,也俘获了她的心。
她今年已满十六,可是却觉得以往云竹山的十六载都是平淡而无光的,直到遇见了他,整个生命仿佛有了光彩。
那三天的时光,再也不能从她的人生里抹去。
在她和慕容洛假扮李青芜和高蔺的三天里,绿医随着他一起入宫。
她穿着繁复宫装,生怕失了礼仪。又第一次穿这么重的衣服,是以走得极慢。
而慕容洛却总是会笑着调戏她:你这个假嫂嫂。跟着本王走好,别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