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旧时歌》公主羽

53、月魂出

　　宣言瑾与玄魔斗到城中，如今已是夜深，城中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但那隐在宇文家外的人他却察觉到了。他无暇他顾。
　　玄魔凝视着他手里的武器，“这把影月刀你用的越发趁手了呢。”
　　玄魔自从三十年前就开始觉得这个绝世的神兵十分碍眼，曾为了夺这个宝贝在结界里丢了一只手，如今虽然右手长了回来却不如从前好用了，这一切都败眼前之人所赐，此仇难了。
　　宣言瑾以影月挡下一击，刀锋筑起的灵气如同一道冷冽的月光一般迅速反击回去。
　　玄魔旋身而挡，落在街尾处的路灯下。
　　宣言瑾敛眉望着他。
　　玄魔好整以暇的站在几米之外的地方，冷笑着，“今天我可是带来了一个好帮手，你觉得到底是你的圣女道高一尺，还是我的帮手魔高一丈呢？”
　　宣言瑾眼中一片深沉，问道：“你闯了幽暗结界？”
　　玄魔挑挑眉，一副傲慢自大的模样，“当初在星云结界里我就说过，宣言瑾，我一定会亲手了结了你。”
　　宣言瑾凝眉，刚刚朱姬手上拿着的确实是焚越，古晴香的武器。那把红光长剑应该在三十年前随着古晴香一起被丢入幽暗结界，不可能再面世。若是再现人间，必然是因为她的主人已经出逃了。朱姬几次被小雪重伤，那个苟延残喘的身体要想用人间血痊愈已经是不能，可是他刚刚并没有察觉到朱姬身上有重伤未愈的模样，步伐稳健迅捷如燕的模样应该是痊愈了。朱姬要想痊愈，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异灵术，幽冥入了灵力修行者的魂。
　　玄魔得意的欣赏着宣言瑾的模样，看来宣言瑾已经猜到了，那小子如今心里一定怕得颤抖吧，思及此他不禁洋洋得意，“我不过是拯救了一个被束缚了几十年的怨灵而已，好歹是跟了你几十年的忠臣，你可真不留情面。”
　　宣言瑾的目光沉沉，心中确然不安。玄魔放出古晴香，一是为了朱姬，二是为了小雪。玄魔想利用古晴香的恨意对付小雪。
　　玄魔突然扬唇一笑，道：“白雪姬是留不得的，你，我也不会留！”

　　永生花的结界护着宇文家的人，戏剧性的反转，本来要将白雪姬碎尸万段的人如今却只能瑟瑟的寻求她的庇护，在这一群妖魔鬼怪的利爪下再也没有了嚣张气焰。
　　流光在瘴气的包围下倔强的散发着净灵的光芒，白雪姬单手撑在地面上，旋身飞扬的白色裙摆如同雪狐的九尾，在泠泠月色中清丽非常。
　　朱姬居高临下的看着被魑魅魍魉团团包围的她，以一种傲视苍生的态度。
　　她要让白雪姬死在这里。
　　被重重包围的白雪姬突然勾唇一笑，是轻蔑。朱姬或许难敌，可和灵力修行者合体了又如何？她弹跳而起，将流光横向长劈，如同一只迅敏摆尾的灵狐一般，流光过处砍倒无数如饿狼般扑来的幽冥。
　　这是古晴香时隔三十年再见白雪姬的绝招，三十年未见，她将流光使得更顺手了，她总是这样得天独厚，轻易就可以得到她一切所求，却还以一种无辜者姿态嘲笑她的堕落！
　　今天宣言瑾不在白雪姬身边，这是除掉她最好的时机，她绝对不会错过。
　　既然是要白雪姬的命，她怎能不亲自动手！三十年被禁锢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她为了活着为了复仇，早已百无禁忌。
　　白雪姬回身挡住焚越剑的攻击，虽然她已经不记得她和古晴香的仇恨，但后者想要她死她是清楚知道的，是往事遗留的祸害。
　　这狭小幽暗的空间里闪烁着刀光剑影和魑魅阴郁的叫喊。
　　焚越早年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武器，如今在不人不鬼的古晴香手里闪着妖异的红光，很是刺眼。
　　幽冥的尸体在地上化成无数黑色的血水，古晴香身上添了无数道伤，白雪姬面色相当苍白的，目光孤傲的看着敌人，她将流光横在胸前，净灵的光芒倔强顽强的流淌在剑刃上，净化了无数幽冥的血。
　　两人同时飞身上前，以一种赌上生死的姿势。
　　流光与焚越互击，神兵的戾气几乎要将两人的身体吞噬。
　　古晴香的恨意赤裸裸的流露在焚越的烈光里，她恨白雪姬轻易夺了她爱慕多年的人，她恨白雪姬明明魂祭了还生存于世，她恨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白雪姬都占据那个人所有的思想，她恨她古寺亚家族因为白雪姬而成为灵域的罪臣。
　　白雪姬记不得她的恨意从何而来，如今如此拼死一搏不过是想对得起古晴香对她深深的杀意罢了。
　　若是没有人收手，这样下去便是同归于尽。
　　突然一道银光横劈向流光和焚越的空隙间，强大的灵力将白雪姬和古晴香弹开，白雪姬被震得往后踉跄了几步，然后落入了一人的怀抱中。
　　是南宫澈。
　　不，是军部执行长，宣日恒家的家主，灭玄幽之人，白世夷族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束银光回到南宫澈的手中，白雪姬凝视那个冰冷的武器，心中滴血。难怪她从未见过他的武器，原来，她终究还是被他算计了。
　　古晴香重重的砸在漆黑的墙上，吐了一大口血，然后身体无力的落在他们的脚下。
　　南宫澈小心翼翼的将白雪姬搂进怀中，大致查探了她的伤势，所幸，不是致命的伤。若不是他来得及时，以她那刚硬的脾气必然是要跟朱姬同归于尽的，可他还是来晚了，她已经受了重伤。
　　他低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白雪姬咬住唇蓄了力气艰难的支着身体将他推离自己，眼中只剩下仇视的目光。她此刻除了觉得自己无比可笑之外没有任何感想，她竟然从未发现，她竟然从未怀疑，呵，她真是太蠢了。
　　他知道，他藏不住了。
　　古晴香咬牙切齿的看着来人，他对她还是不讲半点旧情，他的眼中始终只有白雪姬，她从不曾得到过他的怜惜，她真恨！
　　宣言瑾将白雪姬护到身后，看着地上的人，他的眼中只剩厌恶。他将古寺亚家族囚禁于幽暗结界，本来是永远见不得光明的惩罚，没想到古晴香竟然与鬼域勾结牺牲亲族独自出逃，真是无可救药了。
　　古晴香愤愤的一拳砸在地上，嘴里血腥弥漫，她咬牙切齿，企图道尽所有不甘，“宣言瑾！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狠！”
　　他看着与朱姬合体的古晴香，目光如同看着一只臭虫一样厌弃，“古晴香，我当初就不该留你一命。”如今与她多说一句，他都觉得是浪费。
　　古晴香？白雪姬在记忆中搜寻不到这个名字。但那被唤做‘古晴香’的人却阴翳的笑了起来。
　　古晴香挣扎的从地上站起来，笑得凄惨，笑得绝望。影月刀那一击几乎要了她的命，重伤的朱姬已经无法从她的身体里离开，她为了复仇，将□□出卖给四方战魔，如今她和朱姬只剩下同生共死的命运。她的心早就死了，在他一声令下将古寺亚家族从军部除名，将他们父女关入幽暗结界的时候她就已经对他死心了，但是这个仇她不敢忘，她明明就是为了他！
　　她只是断然没有想到，当初那样决绝的白雪姬竟然还在他的身边！
　　古晴香突然发狂似的大笑，目光猩红的看着白雪姬，厉声道：“军部灭你玄幽你竟然还能若无其事的在他身边，白雪姬你怎么对得起玄幽数百条人命！”
　　白雪姬那一瞬间心极寒，心寒自己的无知，心寒自己竟然从未察觉，可她更感觉到南宫澈周身遍布戾气，那本已隐去形状的影月再次出现在他手中，带着厚重的肃杀之气。
　　古晴香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她不顾父亲生死逃出幽暗结界就是为了复仇，如今自己孤身难敌，朱姬仿佛死在自己的身体里一般给不了她任何帮助，只是她恨，恨白雪姬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
　　古晴香咬牙大喊，“就算你今日杀了我也难以磨灭军部对玄幽的所作所为，凝霜死在你的手上，玄幽毁在你的手上！”
　　影月无情的刺向古晴香，伶俐的的刀锋迅速割裂护在朱姬周身的瘴气直直的插入古晴香的胸膛，古晴香生死一线。
　　古晴香看着一半没入身体的短刀，笑得十分凄惨，血色弥漫的红唇飘出的言语更是恶毒的指控，“若不是你，玄幽的坐标不会现世，宣言瑾，是你害得玄幽覆灭，是你逼得白雪姬魂祭，是你！”
　　白雪姬的脸色已经只剩下惨白，绝望的看着那个正在将古晴香凌迟的人。
　　宣言瑾眉心紧皱，五指聚拢，古晴香不可多留。
　　突然一道玄光冲向古晴香。
　　影月被击退回到宣言瑾的手中，他接下影月的时候那阵玄光已经携着古晴香隐去踪迹，四周只剩下一地幽冥哀嚎。
　　眼下不是追击的时候，他由着他们逃了。
　　他最怕的，是她的态度。
　　她始终很冷静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色惨白神情冷漠的看着他。
　　她不想质问，因为她知道必然是她的过失才让他有了曝光玄幽的机会，她不想问罪，因为军部灭玄幽何须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更不想问他为何欺骗，因为她早已知道他城府极深。
　　她只是恨，恨他，恨自己。
　　他有口难言，他知道这一天总要到来，他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动了动嘴却说不出半个字，他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他确实骗了她。
　　她遍体鳞伤，他心疼难抑，妥协的，“小雪，先让我替你疗伤。”
　　她眼中恨意深深，不假思索的抬手，面无表情的将流光刺进了他的胸膛，再深一点，就扎进他的心脏。
　　他不躲不闪，眼中也并无意外，默默的承受这一剑，一如既往的温柔的看着她，“对不起，相信我，我绝不愿伤害你。”
　　她的唇色白如梨花，泪水似无声垂落的花瓣，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颤抖，艰难的，一字一句的，“可你灭了玄幽。”她要如何忍住这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恨意，他竟然...他竟然若无其事的在她身边那么久。
　　她的话比流光更能让他生不如死。他握住她没有再深入的流光剑，他知道她绝不愿意这么做，他知道她若真心要他死便不会只是这一剑，他庆幸她如今并未抬起长着永生花的手。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绝对会好好保护玄幽。”
　　他言语间尽是诚恳，眉眼中满是愧疚的深情和长年累月的悔恨。
　　她已泪流满面，声嘶力竭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流光的剑刃淌着血，他的心头血流到她的指尖，那灼热的触感让她心悸，她猝不及防的收回手。
　　他却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抱住，像守护珍宝一样，紧紧的不放手。
　　一军之长的傲气在她面前早已无影无踪，追寻三十年的光景重现眼前，他遍寻四方，浑浑噩噩，好不容易才追回他的执念和希望，他再也不愿承受那样撕心裂肺的苦，他只是个害怕失去她的深爱她的男人，他哀求的，“小雪，不要离开我，不要不理我。”
　　也许她一直都知道他和她之间的过去不简单，否则她不会对自己使用离魂术，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去发现那个她丢弃的过往，她潜意识里知道她承受不住。如今事实残忍的摆在她的面前，她已经无处可逃，他就是灭她族人的凶手，他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无法抑制的痛感流遍全身，她似乎在梦廻里看到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孩，倾盆大雨声遮掩了周围的一切声响，雨水冲刷下的铁枪发出冰冷的光芒，茵茵绿草上鲜血几乎开成了满地的红花，稚嫩的女孩握着淌血的流光在一个神秘的庄园里做着困兽之斗...
　　“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