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旧时歌》公主羽

37、四魔现

　　南宫晏转身离去，南宫静三步做两步跳到石桌旁，十分嫌弃道：“算他识相。”
　　白雪姬嫣然一笑，“你这个时机抓得挺好。”
　　南宫静骄傲的仰起头，“那是，我其实早就想出来了，但想想你把我支开必然是有话要跟他说，我也是等了好一会儿，生怕他对你做出出格的事。”
　　白雪姬只道她想多了。
　　南宫静看到荷塘外倒了一地的护卫，不禁脸色一白，事关生死，南宫静看不懂她气定神闲的态度，“这是有多少人要杀你啊，你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呢？”
　　白雪姬满不在乎的，“你当公孙劲是个摆设吗？”
　　南宫静愤愤然，“我才不信他。”
　　南宫静这以偏概全的本事白雪姬也不是第一天见识了，不多做解释。
　　南宫静垂头丧气的，“现在宇文家和尉迟家都想要你死，你竟然还能这样安然的在这里喝茶享受人生，你到底在想什么？你都不着急的吗？”
　　白雪姬：“我着急他们就不想杀我吗？”
　　南宫静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起码该表现紧张一点啊。”
　　白雪姬：“他们杀不了我，我为什么要紧张？”
　　南宫静仰天一叹，“我知道你武功盖世别人轻易伤不了你，可是你要知道，尉迟家加上宇文家那就是半个南菱的兵力啊，你以为父王会为了你得罪他们两家吗？”
　　白雪姬：“南宫澈手上有南菱三分之一的兵力，你父王会得罪他吗？”
　　南宫静一想，她的话虽然有道理，可是，“我父王和二哥哥向来不和，更何况那个月王后视我二哥哥为眼中钉，父王又宠信她，我担心我二哥哥的局面也不会太好看。”
　　白雪姬：“南宫澈是个会未雨绸缪的人，他的事你不需要过多担心。”
　　南宫静一脸的莫名，“你跟我二哥哥也不过认识两个月而已，怎么看起来比我还了解他。”
　　白雪姬突然被南宫静一言点醒，她从不怀疑南宫澈接近她的目的，一方面是因为她知道南宫澈的来历，另一方面，难道是因为她丢失的记忆？灵域万年历史到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拥有净灵之力，这个神奇的力量是鬼域的克星是灵域总部渴求的至宝，他是灵域总部的人，他接近她或许是因为想要掠夺这个力量，可她却一次也没有这样认为过，或许是因为他那总是时而激动时而沉痛的眼神。
　　她在流光里待了三十年，这三十年里，他是否找过她？
　　公孙劲去而复返，又回到了小荷塘旁。

　　宣言瑾同四方战魔的恩怨，要从三十年前他进入星云结界拿回影月刀的时候说起。三十年前鬼域七大高手因为进入各个结界企图扰乱灵域的结界。他和玄魔第一次交手就是在星云结界里。
　　雁林周围的结界加了两层，半月加上迭宙，是个可以让人迷惑的阵法。如今这偌大的雁林对幽冥就俨然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除非是鬼枭爵在世，否则即便是四方战魔合体也不见得能突破这个地方。
　　宗子越着一身军装从暗处走来，行至他身侧，“那天你故意放走朱姬就是为了将雁林里的幽冥一网打尽吗？”
　　宣言瑾漠视远方，目光中只有密林里深深的黑暗。那天为了找尉迟凌洛，他跟小雪分头行动，小雪遇上了吸血的朱姬，而他在雁林里发现了幽冥之口打开过的痕迹。雁林阴森非常，终年晒不到阳光，是个幽冥聚集的适宜之处，在这里打开幽冥之口一来可以避免灵域的察觉，二来也方便幽冥的行动。当时朱姬孤立无援，他本可以有机会将朱姬杀死，但他却放过了朱姬。朱姬二次重伤，已经不是几滴人间血可以疗伤，她需要更多的人间血。他封锁青森行宫禁止人出入，将朱姬逼到极端，明天就是第三天，想必已经断绝人间血48小时的朱姬已经是生不如死，再等一天就是朱姬的极限了。
　　宗子越听了他计划，在心里狠狠的叹了一句，他果然心机深沉，不过是几个交手的瞬间，他已经在心里形成了一个全盘的计划。其实他从以前就觉得宣言瑾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当年他为了夺取玄幽的净灵之力而接近白雪姬，不惜以己作饵施展美男计。当时涉世未深的白雪姬单纯得如同一张纯净的白纸，自然抵不住他柔情蜜意的攻势，才认识一个月就对他情根深种，甚至不惜违抗凝霜的禁令将他带入玄幽，以至于后来玄幽的坐标外泄，导致灭族。不过他最后也是自作自受，自己挖的坑自己却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宗子越：“你这个计划她知道吗？”
　　他眸中闪动了一下，未作答。
　　宗子越深吸一口气，道：“当初你跟她为什么心生嫌隙你心知肚明，若你以堂堂正正的手段灭了玄幽，或许你跟她还不至于是个死局，我想她最介意的，是你一开始就骗了她，她恨你恨到去死，不过是因为受不了你的算计。”
　　宗子越是个有话直说的个性，如此直截了当之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妥，他这是明知别人最痛在哪里还毫不留情的去揭开那个伤口。
　　宣言瑾此时眼中仅剩一片黯淡，眉眼低垂，情绪是显而易见的低落。
　　一瞬，漆黑无光的密林中霎时瘴气迷茫。
　　这里，果然不止朱姬一人，四方战魔倾巢而出，与雁林中大肆召唤瘴气。
　　银月清冷的华光伴着疾风般移动的身影在雁林的结界里大杀四方，与一团漆黑的影子从天上到地下的纠缠不清，从月华初上之时缠斗到黎明破晓之际。一黑一白的两团猛力重重相撞，落成幽幽暗林里的点点星光。

　　公孙劲将小荷塘的守卫换了一批，戒备更加谨慎了。
　　得益于公孙劲的尽忠职守，小荷塘这几日相当平静，入了夜，周围巡视的人多了一倍，这两日来一直如此。南宫澈知道这里的人伤不了她却不想让她出手，自然是顾及到了法律，可是他对宇文威出手的时候却根本没有把法律当回事。
　　三日之期马上就要到了，南宫澈自从那日在南菱王面前要了三天时间之后便没有了踪影，但加强的结界可以让她感知他就在附近。
　　她白日里无所事事，到了夜深也没有什么睡意，月色清凉，南宫静已经睡下，她披了一件外套走到小桥上，彼时公孙劲还在值夜。
　　公孙劲看了她一眼，“夜深了，殿下还是早些休息吧。”
　　白雪姬：“静儿已经睡下了，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公孙劲微微皱眉，“殿下请说。”
　　白雪姬：“十几年前的旧案，燕王后不幸殒命，真相如何如今还没有说法，南宫澈为母报仇是人之常情，百里棋要替翎儿证明上官家的清白是他的私心，那么公孙少将呢？当年公孙将军阻止上官家进宫救援，这么多年来也一直置身事外，说明你公孙家不愿跟当年有牵扯，可你如今跟着南宫澈一起企图推翻当年的审判，总该有个理由吧。”
　　公孙劲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归于平静，道：“我与二殿下幼时相识，替他翻案，何须理由？”
　　白雪姬不紧不慢的，“今天跟静儿闲聊，聊起你当年教她武功，曾经像个体贴的大哥哥一样照顾过她。”
　　公孙劲无言，只是有些动容了。
　　白雪姬：“当年落英台无人幸免，静儿的生母也丢了性命，她跟南宫澈去了东菱之后自闭了许久，真难想象如今这样生动活泼的她竟然曾经一年不曾开口说话。”
　　公孙劲紧了紧手中的武器，眉间也多了些愁绪。
　　白雪姬：“她的生母出身低微，虽然长在落英台却是个不受待见的公主，她看起来总是乐观，可谁又知道她心中有多难受。我一直以为静儿乐天无忧的个性是因为南宫澈的庇护，如今一想，也许她是得不到的太多便无欲无求了。”
　　公孙劲的眼神再也藏不住对南宫静的心疼和怜惜。白雪姬说的事情他何曾不知，当年她被慕容家带往东菱，他一路跟随，知道她悲伤不自己导致自闭无言，终日抱着先王妃赠送的布娃娃独坐一角，她曾是个多么天真活泼的人，曾经话多呱噪到他梦里都有她追着他又闹又喊的错觉。王君对她没有感情，只当是宫里养了个闲人，其他公主王子有的她都没有，若不是有落英台这个靠山她的日子不知道有多难过。平日里她总是没心没肺的乐呵呵，可他一想起她抱着布娃娃坐在地上不言不语的模样，他的心就仿佛被烈火灼烧一样难耐。
　　白雪姬今夜说这些，心里也深感不安。真正的南宫澈已经死了，这个偌大的王宫里能让南宫静依靠的人已经不存在了，如今的南宫澈必会离开，届时南宫静又该如何？白雪姬忍不住担心她将来的处境，但好在她发现了公孙劲的心思。
　　白雪姬：“少将军，她是个大而化之的人，很多话你不说她不会懂。”
　　公孙劲自然是知道，“她对我误会太深。”他天生就是不爱表达的人，这些年除了二殿下和百里棋看得懂他的心思，旁人对此一概不知。
　　白雪姬：“既是误会，说清楚就行了，难道少将军还等着静儿先开口吗？”
　　等她开口？公孙劲知道那会是遥遥无期。
　　白雪姬：“若是少将军已经坚定心意，那就别拖太久，难道真的要等到静儿被指婚的时候才肯明说吗？我把静儿当妹妹看待，自然是希望她一切都好，如今这偌大的南菱，能给她一个安身之所的只有少将军了。还请少将军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公孙劲觉得她话中有话，还未开口问清，便感觉到来人的气场。
　　近几日她几乎感应不到他。
　　南宫澈信步走来，月色下他脸色清明，眼中含着浅笑，是与她相见时独有的表情。
　　公孙劲见了礼，然后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