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旧时歌》公主羽

14、故人心

　　宗明渊家的寒意姑姑是个活了四百多岁的美人，放眼整个灵域，辈分在她之上的还活在这世上的屈指可数，灵域的小辈一代一代，宗寒意早已是个姑奶奶级别的人物，但宗家的姑奶奶听不得这个称呼，便只让小辈管她叫姑姑。
　　宗家的姑姑以20岁的年纪闯了光阴结界之后便一直是这副美人之姿，四百岁高龄的她云英未嫁，自然不是因为追求者泛泛，而是因为她人美孤高医术好，一般的男子配不上，而配得上的又不心悦她这种霸道御姐型的女子，是以她单了几百年仍自得其乐。宗明渊家的长辈十分忧愁她的婚事，如今她顶着四百高龄，不只是年纪大，更眼高于顶，终日周旋在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上，对自己的婚事全然不着急，恐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嫁不出去了。
　　宗明渊家是医学世家，宗寒意十分擅长医术，被称为灵域的医仙，只要不是个死人，她总是有把握救活的。
　　宗寒意活到这般年纪除了与炎丰翼家的人瑞有过一段爱恨情仇之外便再没跟其他男子有过纠葛，而在灵域中尚且活着且她可称为挚友的人有二，一是重羽辰家族的丽姝夫人，二是宣日恒家的文音夫人。
　　宣日恒家的文音夫人本姓蒙斯召，嫁给宣日恒·成涣之后改姓宣日恒。宣文音活了近三百岁，与宗寒意那乐天无忧的个性相差无二，是以二人成了忘年之交。
　　前几天她的孙外甥宗子越突然跑来问她关于离魂术的事，宗寒意仔细一想，这是个耳熟的术法，再一想，终于记起来离魂术是玄幽秘境白世夷家的绝技。
　　灵域众多术法之中，可以抹去记忆的术法，除了修正术，便剩下离魂术了。修正术只能用于普通人，若是在无奈之下让他们知晓了灵域之事，便需要对他们使用修正术，此术对普通人是灵的，对灵力修行者却是个虚无。而这离魂术却只对灵力修行者有用，而且施咒者必须是本人，更是个无解之咒，一旦下了，就是永久。
　　宗寒意自诩医术无人能及，可碰到这个离魂术却也只能败下阵来。
　　离魂术，白世夷族，玄幽秘境。
　　她已经好几十年都没有听过这几个词了。三十年前宣日恒家那一场寻仇是灵域里尽人皆知的往事，半个宣日恒家都要被毁了，若不是重君临和宣杰里及时出手再加上她的细心医治，只怕如今的军长早就一命呜呼了。
　　所以，宗子越跟她打听离魂术，她心里觉得不甚妥当，便将宣文音叫了出来。
　　忘年之交，许久没有享受这悠闲惬意的下午茶时光。
　　从六本木大厦看天空，也并没有那么近。
　　宗寒意随手拿起茶杯，姿态十分优雅的轻饮，“昨天，我们家的情报长跟我打听了一个已经不传于世的术法。”
　　宣文音漫不经心的喝着茶，她还以为是个什么大事，看来宗寒意近来真是有些闲的发慌了，小辈与她讨论术法，还需要特地拿出来说一说吗？
　　宗寒意看她态度散漫，便继续道：“离魂术，你可知道是什么？”
　　宣文音语调平平的，“是什么？”好像确实是个不曾耳闻的术法呢。
　　宗寒意眼中含笑，留意着她的表情，缓缓道：“玄幽白世夷族的古术。”
　　意料之中的，宣文音脸色一滞，手上一抖。
　　宗寒意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你们家的军长跟白世夷族的事情我也是知道一些的，昨天子越来问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蹊跷，所以约你出来跟你说一声。”
　　宣文音虽然化了妆，可脸色依旧可见苍白。白世夷族与他们宣日恒族有一段要命的过往，虽然过去了三十年，但想想还是后怕，再者宣言瑾这几十年来一直守着这个疯狂的执着，不懈的寻一个不可能转世的灵魂，从来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若真是白世夷族，可如何是好？
　　宗寒意昵了宣文音一眼，她自然知道宣文音担惊受怕的原因。当初宣言瑾被永生花的魂祭伤了三魂七魄几乎无力回天，宣文音整整哭了半个多月，如今这个恍然失神的模样也是情理之中。
　　她叹了一声，道：“军长和那位白世夷族的圣女的恩怨我也是知道的，我听说他还没放弃寻找那位圣女的魂魄。”
　　宣文音无奈的摇了摇头，“谁的话都不听，固执得很。”
　　宗寒意醉心茶点，状似无意道：“魂祭魂祭，自然是要以灵魂来祭，如果她真的从魂祭里活过来了，那也是个奇迹，我是个医者，自认阅人无数，他们玄幽人是真的说不准。”
　　宣文音已经晃神了许久，根本没有再听到她后来说了些什么。
　　宗寒意用银勺拨了拨茶水，再道：“玄幽的圣女未死，总部却没有任何风声，他应该是让人隐瞒了，我们家那个小子跟他感情好得很，这种事向来是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宣文音晃了晃眼神，面色已经有些发白，“子越还说了什么？”
　　宗寒意轻轻摇头，“只是问了离魂术。”
　　宣文音的眼神暗了下来，疑问道：“那是什么？”
　　宗寒意叹气一声，“一个让人失忆的古术。”
　　宣文音皱眉，“如同修正术？”
　　宗寒意摇头，“不尽然。”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红茶淡淡的晕着圈，她缓缓道：“离魂术可以说是已经绝于世上，除了白世夷族也没人会用。修正术可以消除寻常人的记忆，而离魂术却可以消除修行者的记忆。”
　　宣文音默默无言，那之后半晌没有说半句话。
　　宗寒意跟宣文音挚友百来年，知道宣文音这些年也只有在死丈夫和快死儿子的时候这样伤神过，她自然也是知道其中缘由的，“那位圣女是灵域几千年来最后一个拥有净灵之力的人，长老会对她的力量虎视眈眈，元臣启家肯定不会放任不管，若是人真的没死，瞒不住是迟早的事，以你们家军长对她的心思，如果元司延要人，他肯定是要护的，死过一次的人都是生死无惧的，肯定又是一翻闹腾，只是不知道这次又该怎么闹了。”
　　宣文音许久未说话，她知道这十几年，宣言瑾一直在修习重生术，为的就是复活白世夷族的圣女。若要复活一个人，除了重生术这个重法，还需要施术人数百年的功力，更需要被复活之人的三魂七魄。白雪姬用的是魂祭，魂魄已被祭奠，便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的。宣言瑾执意修习超出他能力之外的术法，她这个做母亲没去阻止，是因为她以为就算宣言瑾习得这个重法，也无法复活一个再无可能的人，可如今看来，玄幽的白世夷族同宣日恒家的种种，尚未结束。

　　白雪姬觉得，南宫澈十分热衷于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南宫澈回宫后第二天，他亲自给芙蓉阁送了一架钢琴，白雪姬并不意外，南宫澈的分身是个故人，自然知道她擅长的乐器，这个投其所好倒是不错。
　　白色的钢琴音色靓丽，她弹下第一个音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
　　南宫澈也是个爱琴的人，而且音乐造诣很高，那天他送琴之后给她弹奏了一首曲子，曲风委婉悠扬，让人心旷神怡。
　　白雪姬觉得他弹琴的时候有天人之姿，俊美无双，论相貌，南菱应该无人能出其右。
　　南宫澈回宫第三天，他给她送了两个人，亚菲亚娜。他说，亚菲亚娜是军队出身，身手敏捷，为人机灵，在她左右方便调遣。
　　这些年她习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实在不需要两个眼线一般的存在，她正想把人送回去，谁知亚菲亚娜当即跪下，说若是她不收人，她二人的性命便不可多留。
　　拿人生死当威胁，南宫澈的分身倒是做得出来，委实有些冷血。她转念一想，他好歹是个长官级人物，没有点手段也是不能够的在长老会那样阴暗的机制之下存活的，玄幽的人有好生之德，再者在这异世她多数时候是不方便出手的，有亚菲亚娜代劳也是好的，她行得正坐得端，即便他安排眼线又如何。
　　第四天，他送来了一套英式下午茶，粉红翠绿柠黄白露，颜色多样模样精致款式清新的点心竟然全都对了她的胃口。南菱的饮食口味偏甜，点心也是极甜，但是玄幽人自小以花瓣为食，口味清淡，所以她偏爱花香的东西，是以南菱的食物不是很适合她的口味。后来她听亚菲说起，二殿下让她们留意她的日常饮食，几日后便换了落英台里所有的厨师，全部换成她喜欢的菜式。
　　为了感激他的‘诸多用心’，她那天留下他一同享受了茶点。
　　不知道是哪里的宫人见到了他们对坐饮茶的画面，并将此传开，后来宫里便有了他跟她的闲话，说是二殿下日日光临芙蓉阁，与雪姬殿下情投意合郎情妾意诸如此类的。
　　虽然言过其实，但总归是有一部分事实。
　　他回宫以后他每天都来‘打扰’她的生活，连续来了多日，不是与她弹琴就是与她饮茶煮咖啡，她爱喝茶他爱喝咖啡，烧一壶开水，一壶茶香四溢，一壶咖啡香浓。这水元素还有着传统的观念，男女之间的相处还是需要保持一定距离的，可他入芙蓉阁就仿佛回自己家似的，完全视规矩为虚无，相当怡然自得。
　　白雪姬说过几次，他没听进去，她就懒得废话了。
　　突然有一日他没有出现，却派了南华过来给她送东西，她无意向南华问起，南华眉间含笑，只道：殿下今日军务繁忙但仍心系雪姬公主。
　　白雪姬觉得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但也懒得解释，只是干巴巴笑一下，让亚娜将南华送了出去。
　　自从南宫澈回宫后，她的芙蓉阁就不曾断过客人，南华走后，南宫宴的心腹南源也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