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冬雪》穿裤子的企鹅

3、自由 因果线之N

　　冬子注意着脸边的杂草，这样肆无忌惮地躺在草地上，她还没尝试过。

　　侧过脸看着用手臂枕着后脑、哼着小曲的夏子，冬子本想打趣她一下，但想到她今晚有好好跑，自己也是跑累，便作罢了。

　　夏子随手拔了一根草，缠绕在指尖：“诶，你看看这星空，有没有觉得刚才跑步的劳累都消失了啊，顿时神清气爽哈哈。”

　　冬子看向星空，这边的星星特别多，不像她家那边寥寥无几。

　　“冬子啊。”

　　“嗯？”

　　“我有件事很好奇。”夏子玩弄着杂草，“都毕业了，你为什么每天还要勤奋学习呢？”

　　夏子想起冬子桌前的每日安排表，学习占了不少数。

　　她猜测：“是报班了吗？”说完，自己先否认掉了，没见冬子去上课。

　　“不是，自我要求的。”

　　冬子语气自然，仿佛自我要求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会累吗？”

　　“习惯了……”

　　夏子看向她：“我要是能学到你半分自律……”还没说完，夏子摇了摇脑袋，“怎么可能。”

　　“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倒惹得冬子笑了起来：“看得这么透彻？”

　　“是实践出真理，无数次的打鸡血，已经冷却成血块了。”

　　冬子又笑了。

　　“你不会明白我们这些人的感受的。”

　　冬子边点头边笑。

　　诶……够了啊……

　　今晚天气晴朗，像是洗刷干净了夜空的玻璃窗，星空的全貌都铺展开来，一片璀璨。

　　还可以清晰看到银河，神秘的紫色吸引着周围的星星为之闪耀，也紧紧吸引着冬子的眼球。

　　“原来这边的夜空这么美，之前怎么没发现。”

　　“嗯？没发现吗，你该不会是没正眼看过吧？”

　　大概如此吧。

　　忽而，一颗狂妄的星星进入冬子的视野，这颗星星无顾星河的魅力，自在地穿梭在星空中，仿佛漫天繁星是他的主场。

　　那颗移动的光芒太吸引人了，冬子不禁想象自己正是那颗星星，在众多光芒下，仍自信地闪耀着。

　　可待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颗她向往的星星原来是架飞机，飞机飞得有些低，她甚至可以看到机身的模样。

　　冬子垂下眼帘。

　　“看星空是要看整体的，揪着小细节看，容易伤感。”

　　冬子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夏子还是兴致勃勃的，用杂草指划着夜空，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她讲的。

　　你还好吗？

　　女孩弯腰站在身旁，阳光照在身上，晃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察觉到她不舒服，发觉她不吃紫菜。

　　冬子心里嘲笑自己。

　　眼前这个毛手毛脚、整天嬉笑的女孩，比自己细腻多了。

　　“不懂了吧，看星空是要拥抱她的。”夏子转过头嬉皮笑脸了起来。

　　“这样啊，你就会觉得，什么困恼都不是事，夜空这么宽广，她一定会包容你的所有。”

　　冬子再看星空时，忽而觉得视野之内全是亮点，他们仿佛要把她包围起来，让她处于他们之中，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那一瞬的感觉飘飘然的，很虚渺。她似乎飘在云层之上，那里没有高处不胜寒，她迎风而飞。不惧寒风、自在惬意。

　　她眼里渐渐地出现欣喜的光芒，一点一点绽放开来，像是出演默剧一样，让夏子明白了喜上眉梢的含义。

　　此时，冬子的眸里是一片星空，不同于杂草指着的星空。

　　“是个不错的主意。”

　　耳边传来冬子轻快的笑声，夏子也笑了：“那是，可比本子靠谱多了。”

　　--

　　冬子自从小时候生了场怪病后，身体很虚弱。

　　经过长时间调理，基本无大碍，只是还有些体寒，吹不得风。

　　从在外跌跌撞撞放着风筝，到在家整天喝着苦涩的药，冬子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妈妈有时候会偷偷流泪。有次冬子喝完药快睡着时，妈妈进来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明明泪如雨下，却极力忍住不出声。

　　爸爸跟叔叔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但在她面前会像平常一样。

　　后来她才知道，是那次她身体极其不舒服，班主任搭车送她去了医院。而叔叔是她学校的老师。

　　她还在医院的时候，爸爸跟叔叔吵了一架。

　　老师同学都很照顾她，班主任更是关照她，但有时候偏心了，总会让人感到不公平。

　　冬子觉得自己好麻烦。

　　慢慢的，头顶上有片乌云，让她一直快乐不起来。

　　虽然舅舅总会想方设法逗她开心，但发自肺腑的笑，好像突然不见了。

　　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受到别人的照顾。

　　有时候觉得好羞愧。

　　弱小的自己能照顾别人吗？别人会需要自己的帮助吗？

　　时间推移，冬子升年级了，也到了大扫除的时候。

　　冬子的学校遵循升级调班原则，而且每次开学，都会用一节课的时间来次大扫除。下课铃声一响，评分小组便过来检查评分。

　　评分高的班级有奖励，相反，进行全校通告批评。

　　新来的高个子班主任，说话尖酸，在黑板写好注意事项，讲了快半节课才安排人员，然后出去了。

　　冬子总是被安排干一些轻活，这次负责打扫讲台。

　　跟她同块区域，有负责擦黑板的、收拾讲台的、还有擦前门的。

　　负责擦黑板的女生擦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班主任写的字太高，那个女生擦不到，踩着凳子也不行。

　　无奈之下，女生叫旁边比较高的同学帮忙，但也不行。

　　还有十分钟下课，女生急得团团转，忽而看到正扫着前门后面的冬子。

　　那个地方有些隐蔽，不然高高的冬子肯定第一个被叫来帮忙。

　　女生跑到冬子面前：“你好，你能帮一下我吗？”

　　冬子有点恍惚地用手点点自己，女生猛点头。

　　踩着凳子，冬子踮起脚尖才能够到。她先用黑板擦，然后用湿毛巾，最后用另一条湿毛巾擦了一遍。

　　黑板被擦得很亮，反射出冬子沾着汗水的小脸。

　　冬子心窝里突然蹦出喜悦，她看见黑板里的自己在笑，灿烂明媚的笑。

　　可能太过幸福了，感觉有些飘飘的。

　　她听见窗外悦耳动听的鸟叫声，班里频频挪动桌子的声响，还有头上的风扇嗡嗡地响。

　　回去后，她发烧了。

　　一天病假回来学校，班上同学没有跟她讲话。

　　课间她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里面出来一位同学，是负责擦黑板的那个女生，眼睛红红的，见到她，低头绕道走了。

　　班主任告诉她，以后无论什么劳力活动，她都不用参加，来办公室帮老师整理资料就可以了。

　　那红红的眼眶，从此之后，定格在冬子的记忆中。

　　明明是帮忙别人，应该说声不用谢，但现在她却想对那个女生说声对不起。

　　这一学年，尽管有些闲言碎语，但所有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她也开始对所有人客客气气。

　　后来身体慢慢变好了，基本的体育运动都可以参与，但要注意避□□太多汗、长时间吹风。

　　同时，功课也逐渐变多了。

　　冬子非常勤奋，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不想在学习上也去麻烦别人，很多晦涩难懂的题，都是靠她屡次查找辅导资料，硬熬出来的。

　　不知不觉，功课几乎霸占了她所有的课余时间。

　　经过操场，望着别人打篮球、踢足球、跑步……似乎他们这样才叫青春。她经常会看呆。

　　课间，冬子喜欢看着窗外出神，树上偶尔飞来些小鸟。

　　她有时会不由地想，如果自己是鸟儿该多好，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冬子——冬子——”

　　有人在叫她，自在的笑声肆无忌惮地闯入冬子的耳蜗，她睁开朦胧的眼。

　　阳光有点刺眼，她眯起眼来。

　　有个女孩在对她笑，那双眸子，明净清澈，如同一泓清泉。

　　嘴里咕噜咕噜地在说些什么。

　　“冬子，快起来，我棋盘果子都准备好啦，快起来。”

　　女孩一边催促着，一边回头冲她笑。

　　那回眸一笑，灿烂明媚。

　　冬子仿佛看见黑板里沾着汗水的小脸。

　　她有点搞不清了，刚才的回忆是梦境。

　　但不知为何，眼前的，更像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