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假面》陈凤

30、第 30 章

　　“他认为我是他的影迷，我很喜欢你演的云长生，但我觉得我不是。”谢晏舟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大摞书爬楼梯，年底的九院单身宿舍楼夜里比放了寒假的大学校园人还少，空荡荡的楼梯急促手机铃声响起，分外大声。

　　是一个谢晏舟不得不接的来电。

　　谢晏舟蹲下身把书轻轻垒在地上，人直接坐在了楼梯上，平复呼吸，接通了来自叶先的电话，“叶老师。”
　　“喂，小谢，你还没睡吧？”
　　“你还知道要叫我一声老师啊？被绑架了都不跟我说一声，还是你魏阿姨从刘宇那小子听说的，她很不放心你。”
　　“你明天过来吃个饭吧？你魏阿姨的侄儿弄了一篓子螃蟹过来，你也过来尝尝吧。”

　　说起叶先，谢晏舟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在国立大学的心理学课堂上，谢晏舟第一次见到叶先，他作为国内犯罪心理的权威在课程尾声被邀请来给学生们做一场犯罪心理的专题讲座。

　　当时的谢晏舟还不懂遇到问题要向外界求援，选修一门心理学的课程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了，然而负责授课的老师一整个学期都没有发现谢晏舟的异常，直到遇上叶先。

　　叶先开始教他要培养一些正常人的兴趣爱好，比如看小说，吃甜食，欣赏美的东西，他则帮助叶先破获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案子，也走上了成为了刑侦大队的编外办案人员的道路。

　　年纪渐大，谢晏舟开始尽量避免和叶先过多面对面的接触，但师生情谊没断，每年总会从魏阿姨那里收获一些香肠、粽子和月饼。魏阿姨是叶先的妻子，单名一个迟字，一个很热情的人，据说当年魏迟在国立大学中文系追求者甚众，宿舍楼下有人摆过烛台，学生节上有人献过歌。叶老师可是花了一番功夫才得以击败众多对手。

　　叶老师两口子的家就在国立大学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小区虽旧但身价不菲。谢晏舟到的时候，魏迟将谢晏舟迎进了门，上下将人打量一遍，还捏了捏他的胳膊，得出结论：“还行，没瘦多少。”

　　谢晏舟换过拖鞋，抬头只见客厅里已坐着一个与魏迟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半长的头发微卷，眉眼弯弯的，气质温和，看谁都先带了三分笑意。

　　“这是我侄子，魏江，最近住这儿。”魏迟介绍道。
　　魏江笑着起身问好，“京城纸贵，承蒙姑姑收留，侄子最近胖了不少。”
　　聊了几句，这魏江是个影视相关的从业者，毕业十年不到，好不容易混到了副导演的位置，也跟了几部戏，眼瞅就要自己扛大旗拍电影了，结果公司老板卷款跑路了，上一部戏的薪水还没结，新的工作也没着落，魏江迫不得已到姑姑家蹭住，同时给自己磨了小半年的剧本四处找寻老板。

　　魏江多少有些搞艺术的狂气，没有收入却一点不颓丧，谈起自己的剧本，兴致勃勃地对谢晏舟说：“你想不想看看？我发给你。”

　　谢晏舟没有拒绝。魏江更高兴了：“姑，本子你也看过了，不是我吹我自己，写得是不是很棒？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叶先带着个围裙从厨房出来，“别唱了，收拾桌子，准备吃饭。”

　　大闸蟹分量很足，一只就有半斤往上，多是母的，满肚子都是扎实的蟹黄，收拾得也干净，简单蒸了蒸，配上葱姜黄酒，四个人吃得都挺满足。冬天了还有这样的螃蟹，属实难得。魏迟问起这螃蟹是怎么来的，魏江嘿嘿一笑，“不能告诉你们，我有预感我的剧本马上就可以拍了。”

　　饭罢，魏迟准备装几只还活着的大闸蟹给谢晏舟一会带走，还有一些打包好了的笋干、香菇，还有一袋子的羊肚菇。叶先则领着谢晏舟，两人进了书房，关上门。叶先的书房里挂着一张世界地图，已经有些年头了，书架上还有各地的地图集，从国家到城市，还有不少地方志，这房间不像是搞心理学的，更像是一位地质学家的书房。

　　叶先搬来了两把椅子说：“坐，我们好久没聊了，最近还好吗？”

　　谢晏舟坐下不由地想起被铁链子勒到不能呼吸时的恐慌，得救时的如被人从深海中打捞起，还有一个带着面具的模糊身影，生活开始有意外。

　　“还好。”谢晏舟回答。
　　“被绑架时害怕吗？”叶先问。
　　“害怕的。”
　　“能跟我说说绑匪吗？”
　　“绑匪有三个人，老大叫金子，领着两个小弟。”谢晏舟说。
　　“说说这个金子。”
　　“金子是京城本地人或者本地有亲人，曾经进过监狱，两个小弟是他的狱友，他胆子大下手狠，绑架很熟练，并且根本没准备过放人，就算拿到钱也是撕票，身上背了不止一条人命。他的枪是从北边弄来的，退役货，还有手雷，一直在兜里不离身。绑架不仅仅是为了弄钱，一般的绑架勒索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欲望，他需要干一个能激起社会反响的大案子来自我满足。”
　　“你怎么会被他挑中？”
　　“我也觉得奇怪，但只是巧合。”
　　“巧合？”
　　“嗯。”
　　“可以说说跟你一起被绑的那个明星吗？”叶先接着问。
　　谢晏舟似乎陷入回忆地说：“司琛，很有钱，而且不太在乎钱，愿意连同我的赎金一起出。”
　　“没有其他的了吗？”
　　“他心理素质不错，可能是演员的关系。”谢晏舟斟酌着补充。

　　叶先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何谢晏舟不愿意多谈这个人，他跳过了这个点，换了个话题继续问：“从星城回来以后，你去过那里吗？”
　　谢晏舟摇头说：“没有。”
　　“挺好，我一直希望你能够不要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了。”
　　谢晏舟主动说，“我在星城遇到了一些事情，没想清楚要不要见他。”
　　“白色假面？我听说还没能查到是谁。”叶先说。
　　“呵，现在谁跳出来查白色假面，无异于自爆自己和星城的事情有牵连，当然一个个都缩了起来。”谢晏舟说。
　　叶先不置可否地问：“你觉得他引导你去星城是因为白色假面吗？”
　　“不，他没有信息来源，星城的监狱反而更有可能。”谢晏舟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现在下不了判断，我想自己搞清楚，但也许可以直接问他。”
　　“你可以去问，我不拦着，你有独立判断的能力，但你必须要小心，非常小心，不要玩火。他不是没有信息来源，你就是他的信息来源。”叶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