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桃花劫》秦若水

7、委屈的好人

　　“婷婷，那个到后面去已经很久了，也不知道要干嘛？去看看，叫他回来跳舞。”母亲低声吩咐。“嗯。”我点点头，起身穿过舞动的人群，拉开虚掩的小木门。无星无月的夜晚一片灰暗，模模糊糊间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的黑影，如果不是烟头上微弱而又明亮的火光，我也无法第一时间发现这黑影。这么会儿功夫，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脚下总算能看清些，我小心翼翼避开脚下的乱砖与木柴，走到他右侧轻轻靠上护栏，望着下面的百家灯火，淡淡问道：“怎么没去跳舞？”“里面太吵，想出来一个人静静。”“你在这儿已经站很久了，我妈怕你有什么事，让我过来看看。”“再一会儿就好。”“嗯。”我不再多说什么，也没转身离开，继续靠在护栏上看向远方。老妈大概是看他行踪鬼祟，不放心才让我过来的，尽管我觉得咱们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让别人打主意的，如果就这么回去，老妈又要碎碎念，站这儿休息会儿也好。
　　“你相信好人会有好报吗？”
　　“不知道。”似乎早有预感他一定会说些什么，倒没被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到，不同于当地人语调的低沉粗糙，也不同于普通话的清亮优雅，恰恰介乎中间，头一次听到这种语调倒也感觉别致。
　　“从小我就喜欢做好事，相信好人会有好报，可现在我越来越怀疑这句话了。”
　　我侧头瞄了他一眼，看不清面容，感觉他只是纯粹的发泄，似乎用不着我接话，便回头继续看我的风景。
　　“前几天我搭公汽的时候，看到那个女人抱着孩子辛苦，就让位子给她，结果她一声谢都没有，下车后还把位置给别人坐了。”
　　嗯，一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应该还有下文。
　　“那天走在路上看到一个小孩子摔倒在地上哭，我就把他扶起来，结果他妈妈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把我大骂一通，说我这么大人欺负小孩子。”
　　嗯，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我看到小孩子跌倒，向来要看看四周有没有大人在，看到孩子母亲注意到孩子动静赶过来的时候，才会伸手扶一把，不然就得走远些以撇清嫌疑，小孩子又不是自己站不起来。
　　“上个月在出差的路上，我看到一位老人倒在路上，连忙把他送医院，还垫了医药费，结果他家人赶来硬说是我害的，要我赔钱才放我走，还说什么如果不是我害的我哪会那么好心送人来医院！”
　　嗯，有点儿意思了，这种事只在报纸和故事会里看过，想不到还真有这么倒楣的人哪。
　　“我跟她都谈了那么多年了，结果她说分手就分手，还给我送来一份结婚喜帖，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
　　嗯，终于说到重点了。
　　“她摆明就是想瞧我的落魄样，我偏不让她如愿，我要让她知道没了她我一样过得很好，于是，我花钱造了份□□，并找来一个女人假扮我老婆，去参加她的婚礼。”
　　真老套，不过不是找假女朋友而是找了个假老婆，算是稍微有点新意了。
　　“可事后那个女人却住进我家赖着不肯走了，我看她也是个可怜人，就没有赶她，结果她越来越过份，到处以我的老婆自居，现在还开始对我管东管西。现在我的领导同事朋友都相信她是我老婆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做的荒唐事，可又实在忍受不了那个女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什么我做好事总得不到好报？！”他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我转过身看着他，面容依然那么模糊，我也不想说些什么。说实话，我不太擅长与人交往，不懂得分辨别人的话是真是假，更分不清什么好人坏人，从小，我便只依靠自己的直觉，第一印象觉得这人好可以亲近心中喜欢便亲近些，第一印象觉得这人不可亲近便会尽量划开距离。是的，一不管对方外貌言谈，二不考虑其他人对其评价，只相信自己的直觉。而眼前这位嘛，说实话，虽然一直看不清面容，但从他说第一句话起，我的直觉便将他划入了应该保持距离的那一类。听他说了这么多，我只当听了个故事，不想扮演什么安慰者的角色，只不过别人都表现得这么可怜了，我也不好继续若无其事的看风景，好歹也得给个正面人家，也算是种礼貌。
　　大概是觉得我不理他，一个人自说自唱没趣了吧，他的情绪迅速平复了下来，说话的声音却有点儿尴尬与狼狈：“我们进去跳舞吧。”
　　嗯，也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老妈又该担心我出什么事了：“好。”我率先小心翼翼走了回去，漫长的一天终于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