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华》落晓零

37、小九，小九

　　回到我的屋子时依旧不见荣浩然。

　　三日不见而已。

　　莫要说什么如隔三秋，我只是有些微怔，然后一笑，心想什么时候竟开始习惯了。

　　习惯每日他会来。

　　开始的时候，我总是躺在床上望着那锦纱床罩上的几朵白荷花，一望便是一日。山枕锦屏，金缕玉雕，繁华均如梦，其实这个屋子和我在轩东殿时也并无多大不同。

　　那夜以后，荣浩然每次来，就站在几米之远处，看一会，便走开。

　　他脸上有什么表情，我从来不知道。

　　那段时间，我只是望着那几朵荷花纱绣，静静地盛放了一地流光。

　　后来紫绯弹了一曲琴，回廊窗画框，她的背后有一池残荷，等尽了花开却还留。

　　她对素心说，他喜欢的人是他，我杀了他，又有何用。

　　一句话谁说了又谁听，有人收回了飞针，有人疼痛了眼眸，琴过一弦，俱是伤音。

　　他喜欢的人是他。

　　他喜欢的人是我，我又何尝不知道。

　　玉食膳点每日精心备制，锦衣罗衫总是常备常新，金钿香炉桌椅盆花俱是上品，连配个丫鬟，也是素质兰心，文武全才忠心耿耿。

　　每日不厌其烦来看我，却只是站在几米之远的地方看看便走开。

　　那夜他对我说，我会对你好，这句话后来再未说过。那日我听琴以后从回廊转回，他见我时也只说，小九，你还是笑着比较好看。

　　他说话时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双眼里，不知道为何多了份寂寞。

　　和紫绯不知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出现，后来想想便知，若他出现，上官采和不知舞又怎能真的闹得开来，而我又怎么会笑出声来。

　　而想想也知道，就算开头与他无关，但若不是他的默许或者暗示，紫绯他们又怎会三天两头得空过来。

　　他的目光掠过那张云杉九弦琴，说小九，你总是让我看不懂。

　　看不懂什么？

　　如果我依旧是那个头一扬口一张大声说着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太阳公公见了都灿烂的我多好，而现在我是什么我自己都不明白，他又怎能看懂。

　　那场宫乱后映苍穹不见了落华也不见了，我始终不愿相信他们已经死了。

　　那场宫乱后奢离也突然不知所踪，好像她给我说的那些话都成了梦境。

　　我的身体依然疲软，一动灵力便会全身剧痛无比。

　　突然开始会弹琴，弹那些我都不知道的古老旋律。

　　可是我还是小九，小九小九，连这个名字也是映苍穹给的小九。

　　我又能明白什么？

　　可是荣浩然目光凝望的深度，总让我觉得怔神，于是只便怔怔的望着他什么也不说。

　　素心对我说，殿下是真的喜欢你。

　　我不答，她低下头走开，以后再没有说过。

　　真喜欢，那又如何，小九注定忘不了映苍穹。

　　即使他只是映苍穹一时兴趣养来玩的宠物。

　　即使他们现在再无关系。

　　我轻轻坐下，桌上茶已盛好，素心添香在旁。

　　不过三日未来而已，习惯真是可怕。

　　可想我在映苍穹身边待过数月，他也没有习惯成自然。

　　我又一笑，那是自然，数月之长，哪里久得过他记事以来的梦境，又哪里久得过轮回。

　　我和他相遇之时，终究只是小九，不是落华。

　　“在想什么？”

　　声随人至，我抬头，果然是他。

　　三日未见。

　　我没有答，他也并不期待，素心已上过一杯茶，他端起来饮过一口。

　　似乎有些憔悴。

　　我看他的时候他也抬过头看我，尔后淡淡一笑，依然是那样深的目光。

　　“小九。”

　　他说。

　　“映苍穹真的没死，他带兵打来了。”

　　荣浩然再又轻笑起来，嘴角却全装了苦。

　　“而且，神兽出现了，是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