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gerCrossing》LittleDei

2、第二夜

　　第二夜
　　早晨，阳光明媚，我伸手揉揉眼睛，却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直愣愣地盯着我。显然，他也是刚刚才醒来的。
　　“它又来了……”他静声说。我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他起身，慢步向我走来，突然加快速度扑过来，把我按在了他的身下。一把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削断了他的几根金发。那刀“当”地一声撞在我们身后的墙上，刀柄都几乎没了进去，可见它的力度之大。
　　我俩就这么躺着，他的身体紧靠着我的。我觉得过了几个世纪——其实最多只有三秒钟。虽心有余悸，但我还是把他推了起来。因为我知道，这种事的相隔时间都是很短的，万一他出了什么事的话，我活下去的勇气便会消失殆尽。
　　“谢谢。”我说，握了握他的手。它冰凉僵硬，紫色和青色的筋脉纵横突出。
　　他肩膀一耸，似乎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下一个是谁？”我问。
　　“我，”他回答，静静的，不带一丝恐惧。

　　1985年1月3日星期四晴
　　当大部分生还者被巨大的水下气流搅得晕头转向时，乔舒亚•俄柯特已经揪着昏迷过去的格利姆浮上了海面，双手鲜血淋漓。刚才为了护住他的朋友，他没有来得及躲开那些扎向他手臂的碎片。他回过头去，寻找着还在活动的东西。但那双视力为6.0的眼睛却无法搜寻到任何生命迹象。四周是一片恐怖而黑暗的景象，一只断手慢慢漂过来，乔舒亚瞪大眼睛盯着它。它在乔舒亚面前打了个转儿，又慢慢地漂走了，似乎只是在秀场一般。
　　乔舒亚整个人都瘫了下去，几乎无力捉住格利姆的领子了。定了定神，他向远方游去。他知道一定会有一个小小的荒岛或是一只漂流的木筏来接纳他们的。游了两分钟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他再次回过头去。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看到的景象还是使他的血都凉了。
　　——一大群尖尖的，像黑色三角铁片一样的东西浮在水面上，正向他的方向游来。
　　“去死！”乔舒亚狠狠骂了一句，加快了游泳的速度。可是昏迷的格利姆是那么的沉重，他的手臂又是那么的酸痛，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再前进。
　　就在这时，他看见前面有两个人影，他们在向他招手。那两个在黑夜中也十分显眼的金色脑袋让他确信了那是艾德兄妹。
　　乔舒亚拼尽全力向他们游去。艾尔顿愣了一下，很显然，他见到了乔舒亚怀里抱着的人，打算过来帮忙。艾尔顿的动作也很沉重了，在水里泡了足足3个小时，不累才怪。
　　“有鲨鱼，”当艾尔顿拽过格利姆的一只手时，乔舒亚低声说，“它们追着血来。”
　　艾尔顿朝身后看去，打了一个哆嗦，急忙回过头来。“那我们快点游吧。我好像看到前面有一个岛。”乔舒亚点点头。他的神经已经要断了，包裹着视网膜的黑暗也使他几乎崩溃。珊德拉在他们前面等着，一见到乔舒亚，她就说：“爱丽丝死了。”话刚脱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为什么要对已经紧张过度的乔舒亚说这句话。而乔舒亚倒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三秒钟后，他又开始划水。他知道，鲨鱼要来了，现在没有为已经死去的人哀悼的时间——否则下回死的说不定就是他们了。
　　三人轮流拉着格利姆，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游着，直到乔舒亚说了句“看啊，”他们才疲惫不堪地抬起头。顿时，珊德拉惊喜地轻呼了一声。她看到地平线上有一个巨大的，漆黑色的影子，上面树影婆娑——这不是幻觉。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让他们生存一段时间的地方。
　　就在他们筋疲力尽地把自己摊在沙滩上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痛了他们的神经和耳膜。乔舒亚神经质地坐起来，艾德兄妹面面相觑，不敢，也不能说什么。
　　“是斯坦福德先生，”乔舒亚脸色苍白地说，他湿漉漉的金发还在往下滴水。“鲨鱼一定找到他了。”说着就站起来，向海浪奔去。艾尔顿和珊德拉追着他，一起再度游入水中。明亮的月光把海面照得通透，他们在水底潜了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群黑影。惨叫声已经听不见，三人的心一起向下沉去。
　　“他死了……”浮上来后珊德拉抽泣着说，“他死了。”
　　艾尔顿面色凝重，他看见什么东西向他们漂过来，但他不敢说，他怕珊德拉害怕。他用唇语示意着乔舒亚。乔舒亚的表情也变了。他顺着艾尔顿的视线看去——
　　斯坦福德先生血淋淋的头颅正在向他们漂来！与此同时，一只鲨鱼跃上水面，轻盈而残忍地咬住它，大嚼特嚼起来。乔舒亚和艾尔顿惊恐地对视一眼，连忙一人架起珊德拉的一只胳膊，向小岛游返。
　　他们喘着粗气躺在沙地上，两个少年无奈地瞪着彼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珊德拉轻轻地啜泣着，双手紧紧捂住脸。
　　过了好一会儿，乔舒亚轻声说：“这种意外不会再发生了。”顿了顿，他又说，“快脱了衣服吧，会发烧的。我去看一眼格利姆。”
　　艾尔顿捉住了他的胳膊。“我来吧，你已经够累的了。请安慰一下我妹妹，她快崩溃了。”乔舒亚正在担心会有人问他那个梦，但艾尔顿并没有这么做，这使他感激万分。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却真心地说：“我会的，谢谢。”
　　艾尔顿脱了自己的衣服，走到一边去查看格利姆的伤势。与此同时，乔舒亚把手搭在了珊德拉的肩上，他的举动使她不由心里一颤，可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包含着怎样的情感。
　　“珊德拉，”他柔声叫着她的名字，“嘿，我保证会没事的。我们会离开这里，我们会回家。”珊德拉惨然一笑，冰凉的脸庞上还挂着两条泪痕。海风吹过来，让人的内心和身体同样冰凉。
　　“谢谢，乌尔哈特先生。”珊德拉低声说。
　　乔舒亚皱了皱眉。这个艾德家的女孩犯了个令人厌恶的错误。
　　“俄柯特，”他纠正道，看见珊德拉的脸红了，他马上补充，“叫我乔舒亚就可以了。”
　　珊德拉看上去有点想笑，但因为朋友们生死未卜，她终究没有笑出来。“希望他们都还好。”
　　“谁？”
　　“还活着的人。”
　　沉默在他们中间徘徊了几秒钟，突然乔舒亚问道：“几点了？”
　　珊德拉想起自己还戴着腕表呢，忙抬起手来。但是她的腕表似乎出了故障，想必它是在某个时刻停止了。那电子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本该是“18：00”，可8和0中间的冒号、一个0却消失了，于是表盘上的时间变成了“180”。乔舒亚凑过来，问着“怎么了吗”，但一见到那个数字，他的声音立马小了下去。珊德拉的心揪紧了，她转头看向乔舒亚，后者却张着嘴，一动也不动，就像被定住了一样。
　　“乔舒亚？”珊德拉小声地叫道。乔舒亚猛然回过神来，甩了甩脑袋。
　　“这是个不吉利的数字，”他喃喃道，“我讨厌它。”
　　乔舒亚没有实现艾尔顿对他的嘱托。相反，他使珊德拉更害怕了。她急匆匆地摘下腕表，手臂一抡把它扔进了海里。但下一股波浪涌上来，它又被冲回到她的脚下，那两条表带正好扣住了她的脚踝。她惊声尖叫着，跳起来以躲避着它。表被潮水冲走了，珊德拉浑身瘫软，差点摔倒，但被跑过来的艾尔顿扶住了。乔舒亚看着他们，他的眼中也充满了恐惧。他隐约有了一种不好——不，应该说是非常不好的预感，可他还是竭力抑制住了它。脱下衬衣，将它挂在一棵不远处的树上，他躺了下来。沙子和海水被风干后留下的盐分让他的皮肤火烧火燎地难受，心中的恐惧更是让他无法闭上眼睛。他把手盖在眼睛上，试图让自己赶紧进入梦乡。这么做确实起到了效果，他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是他在梦中也能听到尖叫声，它可怕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副图象：一个褐发的女孩——像是莎曼瑟——正背对着他，身上挂满了奇怪的东西，那些东西毛茸茸的，似乎还长着8条腿……是蜘蛛！！它们突然张开有力的下颚，一起开始撕咬莎曼瑟的身体。她恐怖地号叫着，试图把它们从身上赶开，但它们太多了。渐渐地，她支持不住了，开始有蜘蛛从她的嘴里钻进去，甚至有许许多多的小蜘蛛盖住了她的眼睛，它们在往她的眼里钻去……她倒下去了，蜘蛛蜂拥而上。它们堵塞了她的气管，它们充斥着她的鼻腔。它们剜着她的身体，也剜着乔舒亚的心。她已经发不出声音。她伸出一只手，无望地向上抓着，似乎想要在生命的最后抓住什么东西一样。她的一缕褐发在空中轻轻地飘了一下，随后同着她指向天空的手，一起落了下去……
　　“不——！”乔舒亚猛地撑起身来，双手猛地一抓，“莎曼瑟！！莎曼瑟！！！！”
　　但他的手里只有空气。
　　珊德拉和艾尔顿被惊醒了，艾尔顿飞快地抓住了近乎疯狂的乔舒亚的肩膀：“乔舒亚，冷静！”
　　乔舒亚大口喘着气，抬起头来。“莎曼瑟会出事，”他说，“我们得赶紧找到她。她也在这个岛上。”
　　远处，血红的朝阳缓缓升起。此刻，它就像巨人的独眼一样，冷冷地看着这几个注定逃不脱命运羁绊的人，发出一声嘲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