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夜 ...
-
Finger Crossing
By LittleDei
把你的中指放在食指上，
食指稍稍撇过来一点，
拇指要向外张得大些——
对，就这样。现在，祈祷吧。
——儿歌
———————————————————————————————————————
第一夜
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锋利而危险的物品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塑料袋放下。我舒了口气，去把客厅的灯打开来。温暖的灯光似乎让我俩的心情都放松了些，于是我从塑料袋里取出两包速溶咖啡，烧了开水，冲好两杯浓浓的咖啡。做完这一切后，我浑身瘫软地倒在了沙发上。他也坐下来，面对着我。感激地点点头，他端起杯子，啜饮着那滚烫却提神的饮料。
我作着深呼吸，看他喝咖啡的样子。暖色的灯光投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神变得深邃的几乎有点幽深。他的眼眶因为无法放心地睡眠而深陷下去，显得颧骨更高，鼻子更挺。他的整张脸庞似乎被削过一般，散发着忧郁的气息。
再过几个月……也许几星期……几小时……几分钟——甚至几秒钟，这张脸便会涣散在我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注意到我的目光，他不再喝了，而是抬头询问道。
“不，不，没什么……”我支吾着，“我——我只想说我准备好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后又恢复了平静。他慢慢地吐了口气，问道：
“这样等于自揭伤疤。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迟疑了一秒，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需要有人讲述他们的故事。他们不能被遗忘。”
他叹了口气。
“由你决定。不必害怕，我会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的。”
我感谢地望了他一眼，他微微一笑。
——这是一种默契。似乎有人在我们的身体里埋下了两颗无形的种子。它们悄然生长，直到它们那看不见的藤蔓紧紧相连，把我们捆绑在一起。每一秒钟，我都能听见他的心跳——他也能听到我的，我坚信不疑。
“FingerCrossing，”他说，举起右手，他的食指和中指形成一个十字架。
“Crossing。”我重复道，报以一个同样的手指交叉动作。
1985年1月3日周四晴
乔舒亚•俄柯特穿着他最喜欢的衬衣和牛仔裤，戴着他最不喜欢的姓名牌站在甲板上晒太阳。不认识他的人看到那姓名牌时，总爱喊他乌尔哈特先生，这让他反感至极。第一，他姓俄柯特，第二，他不是所谓的“先生”——虽然这称呼用在别的学生身上挺受用的。
单从这点你便能看出乔舒亚的与众不同。事实上他的这一特点受到了无数女孩的欢迎。她们爱他的金发，她们爱他蓝色的双眼，她们爱他高挑而修长的身材……总之他就是那个她们心中的白马王子，他无所不能。
甲板的另一头站着珊德拉•艾德和她的哥哥艾尔顿。他们是一对孪生子，都长着金色的卷发和棕色的眼睛。艾德兄妹安静腼腆，和身边他们叽叽喳喳得有点庸俗的同学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算和算不上外向的乔舒亚相比，他们都显得过于害羞了点。
“珊德拉！”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珊德拉急忙回过头去。茜赛尔•格拉曼正面带微笑，冲他们俩奔过来。
“马上就要开饭了，我来叫你们一声。”
“好的，谢谢。”艾尔顿替珊德拉回答道。对于珊德拉的这个好朋友，艾尔顿总对她抱有一种像他对孪生妹妹似的情感。
茜赛尔露齿而笑：“这里还有太阳……都快六点了。”
珊德拉也露出一个微笑：“南太平洋的天气毕竟和美国不一样。哦对——美国这会儿是冬天。”
“希望圣麦锡大学好玩点，”突然插话进来，玛尔格特•库尔特在茜赛尔的肩上狠狠一拍，吓了她一跳。
珊德拉真诚地说：“会的，我肯定。”
就在他们攀谈的同时，忽然，从船头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乔恩！你怎么了？！”
四人对望一眼，飞快地向声源处跑去。只见乔舒亚•俄柯特躺在甲板上，脸色很不对劲，双眼紧闭，旁边跪着他焦急万分的美丽女友莎曼瑟。
“他怎么了？”当玛尔格特询问的时候，艾尔顿伸手摸了摸乔舒亚的颈动脉，茜赛尔把手搭在了他额上。皱起眉头，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中暑——”
他们话音未落，乔舒亚猛地坐起来，这动作一下就推翻了艾尔顿和茜赛尔的结论。
“这船会触礁，然后爆炸……六点整，快走！”他语无伦次地说，表情紧张，面容扭曲。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朝着甲板上的人喊起来：“船要炸了！快跑！”
几个同校的人跑过来。他们按住乔舒亚的肩，试着让他冷静一下，但他打开了他们的手，挣扎着。
珊德拉看了看腕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7：45。她抬头征求哥哥的意见，他点点头。
“……我看见了！很多血……碎片……”乔舒亚仍在叫嚷。
17：47。
珊德拉深吸了一口气，脱去靴子。艾尔顿也蹲下身来，开始解旅游鞋的鞋带。爱丽丝•布朗惶惑地看着他们两个，露西尔•金上前拉住珊德拉。
“你们疯了吗？乔舒亚中暑了，他说的是胡话！”
珊德拉和艾尔顿对视了一眼，艾尔顿说：“我们宁可相信他。如果船没炸，我们就当游了一次泳。”
17：49。
听了艾尔顿的话，学生们开始骚动不安。有好几个人已经甩去了外套和鞋，但还没人跳下去。突然，伴随着一声尖叫，莎曼瑟掉进了水里。很明显她是被无人理睬的乔舒亚推下去的。紧接着，艾德兄妹俩双双跳下甲板，发出两声显得从容多了的落水声。看到他们这架势，好几个学生也纷纷从船上跳了下来，茜赛尔跳下来时还不忘揪过一个红白相间的游泳圈。
17：52。
这时，听见有自己人的叫嚷声和落水声，几位学生家长，教师和其他的学生从船舱里冲了出来。格利姆•克拉克看见女朋友露西尔被玛尔格特拽下水，不由气恼起来，也纵身跃入水中，打算把露西尔弄上来。混乱中，乔舒亚又他能够到的甲板上的几个人推进了水里。
“你们快往远处游！”他威严地命令道，金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圆形轨迹。
17：55。
“住手，乔舒亚！你在干什么？！”斯坦福德先生大声吼道，随后取下游泳圈，向不会游泳，在水里一沉一浮，吐着水的莎曼瑟扔过去，“你会害死人的！”发觉在船上做事没有一点效果后，他干脆自己脱了外套，抱了几个救生圈，跳进水里去救人。他的未婚妻布拉姆菲尔德小姐也随着他跳下去，向往远处游的茜赛尔追去。
17：56。
刚从船舱里出来的两个人，露西尔的堂兄，汤普森•金和莎曼瑟的弟弟艾伦•E跳到水里，打算去营救自己的亲人——莎曼瑟似乎被卷进了一阵暗流中。在跃下甲板的一刹那，艾伦踢了乔舒亚一脚，恶狠狠地骂道：“我姐姐要是有事，我饶不了你！”这一踢使得毫无准备的乔舒亚打了个趔趄，一下被缆绳绊倒，由于惯性，被甩入了海里。
17：57。
乔舒亚憋住气，潜入海底。他已经无能为力。他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那可怕的爆炸，鲜红的血液，船的遗骸，人的残肢，还有海面上漂浮着的，像一朵朵死亡之花般的油渍……它们在他的心头作祟，在他的头脑里徘徊，哪怕他竭尽全力想赶它们出去也无济于事。
17：58。
艾德兄妹停了下来，这会儿他们距离邮轮已经有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他们回头看去。海面上依旧风平浪静，风和日丽，蔚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天空下便是他们乘坐的那艘悠然自得的邮轮。
“我就知道他是骗人的！”刚游过来的爱丽丝看了看手表，抱怨道，“你看，已经6点了！”说着抬手给珊德拉看自己的腕表。
“不，是你的手表快了，”艾尔顿反驳道。
“没有，你看——”爱丽丝刚说了一句，一声大得足以让他们听见的撞击声就从船的底部发出来。
17：59。
珊德拉的瞳孔放大了。她慌忙抬起自己的手，看向表。秒针滴答滴答。
57，58，59，60。
巨大的白光笼罩住了整个世界，耳边是近乎可怕的寂静。随后，这种一直在不断积蓄的力量猛地爆发出来，发出轰的一声。
顿时，鲜血，碎片，支离破碎的肢体一起向他们飞过来。一片尖锐的碎片嗖地刺来，正中爱丽丝的太阳穴！那又尖又长的碎片借着巨大的冲力，穿过了她的两只眼球，直到从她的右额角穿刺出来。女孩叫也没来得及叫上一声，便当场毙命了。
珊德拉的心都停止了跳动。她看着爱丽丝睁着那双已经永远无法闭上的灰眼睛，渐渐地，渐渐地倒下去，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两边的太阳穴里流出来，流到海水里的时候，便被晕开来，一圈一圈，随着那涟漪，扩散，扩散……
巨大的恐惧摄住了珊德拉的心。她无法自抑地尖叫，尖叫，再尖叫，直到艾尔顿将她拉过去，按进水里……她无法平静，他也一样。他握着她的手，紧紧地，不放开。他们在海水里游着，躲避着那些碎片。它们很好躲，水流减慢了它们的速度。珊德拉吐了几个泡泡，然后浮出水面。她咳嗽啊，喘息啊，直到能再次自由地呼吸为止。这时，她抱住自己的哥哥，大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