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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1 “邓铭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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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铭传为讨好上官,由师爷安排的五个地痞出面,哄骗李宝尔的妹妹献身于上官,被不愿泄露行踪的上官灭口。李宝尔的父亲为讨回公道,被邓铭传所杀,上官清理牵涉中人,此事被掩盖。李宝尔家破人亡,隐姓埋名六年习得绵化掌,回来报仇。他连杀五人,临终前说还有一人,或许就是邓铭传了。。。”
陈康奇说完,自己不解道:“我断案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一桩牵涉众多,事发时间间隔这么久的案子,破得如此顺理成章。更遑论还有一名高官曾经毁尸灭迹,掩盖这桩案子。”
傅怀瑾赞同点头,裴陆道:“如果再加一条线,就能说得通了。”
“有人在知晓李家事情之后,将五个地痞的行踪透露给李宝尔,引他下手;之后又来刺激邓铭传,邓铭传看来为人胆小怯弱,却又贪婪不知满足,完全不是陈大人的对手,再加上他被剪刀吓唬被上官施压,心中防线早已溃散,被你挖出整件事情经过,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李宝尔一个普通农户,为何能练成绵化掌,恐怕也与此人有关。”傅怀瑾补充道。
陈康奇与裴陆赞同,陈康奇道:“如此看来,此人是想要为李家伸张正义?可是整桩案子发展到现在,我觉得李宝尔与其说是寻仇的苦主,反而更像被利用的棋子。。。还有醉生梦死所制冰合药物,”
“如裴少侠确认,李宝尔所服药物,以及五名死者体内都含有冰合,而冰合目前只有醉生梦死的药师才有。这是不是可以推断,醉生梦死与凶手和被害人双方皆有联系。。。他究竟是哪一边的?”
裴陆道:“死者五人为醉生梦死转运药物,又极有可能被试用来做药人,事后再被原本的仇家清理掉。可说是物尽其用了。”
整理完目前所有的线索与推断,三人都陷入思考。傅怀瑾自言自语道:“感觉哪里不对劲。。。”
裴陆问道:“师兄觉得哪里不对劲?”
“总觉得这个案子对幕后者来说,好像不是很重要。。。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感觉。。。”傅怀瑾皱眉想着,“一个对凶手和受害人都毫无怜悯之情的人,又能对他们的血海深仇有多少在意呢?可是若不在意,为何还要做这么呢?”
“眼下也没有更多线索,只有醉生梦死的地下密室还未开掘。”陈康奇道,“若是二位不着急离开,不如我们今日便去搜查。”
裴陆与傅怀瑾自然说好,便跟随陈康奇快步走出后院。到了府衙大堂,陈康奇叫人去找石炎,安排挖掘事宜。
等待中,陈康奇道:“这桩案子古怪之处着实太多。线索证据时不时就有人送上门来,可是非但不能帮助查清案情,反而让案件更加复杂,谜团更多。”
他说完,便与几名下属吩咐安排。傅怀瑾与裴陆站在一旁,等待同他们一起出发。
就听裴陆轻声道:“或许有人,想用这个案子,引出些什么?”
“你是如何想呢?”傅怀瑾挨着他,小声问道。
裴陆攥紧右手中的含章,道:“我。。。不能确定。。。”
他转头看傅怀瑾:“师兄,我总觉得,这些事情好像都与。。。都与我家。。。有关。。。是我多想了吗?”
傅怀瑾想了想,郑重道:“我和你有一样的感觉,无论冰合香还是俞清行的字条,都是直指向你。我知道你或许会有些不敢置信,但等待多年的事情如此突然送上门来,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裴陆听完,心情沉稳一些,振作道:“师兄说得是,贪功冒进或是过度防备,都会更容易让我对此事产生疏漏。。。”
正好此时陈康奇领着一队人走来,两人停止交谈,随众人一同前往醉生梦死。
经过这阵子的问询,醉生梦死的新老板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对官府的搜查尽力配合。众人来到后院时,所有的伙计都已离开,只有各屋敞开的大门,随他们处置。
陈康奇的一名师爷领着几名泥水工开始挖掘。经过前期的工作与准备,这次的进展更加顺利。裴陆与傅怀瑾在屋外等了一会,就有人来请他们过去。
原本两间小屋,里面的一间已经腾空,地上一块容得一人进出的空穴,黑黢黢的,看着有些渗人。
陈康奇站在旁边,对裴陆道:“裴少侠,我们这便下去了。”
他身边一个瘦高衙役,布巾蒙面,身上挂着绳索,正在向下跳。裴陆接过一条布巾,照样蒙住口鼻,附身也准备下去,就发现傅怀瑾也依样装扮,蹲在身旁。
“师兄,你不要。。。”他话刚出口,被傅怀瑾一把拍在肩上,重心不稳,掉了下去。
刚刚下落就被抓住左臂,裴陆无奈地看着一手握绳,一手抓住自己的傅怀瑾,见他眼眉弯弯,道:“废话什么,赶紧下去吧。”
两人悠悠晃晃落地,先一步下来的差役已经点燃火把,照亮整个地下室。
火光舞动中,宽敞的空间呈现在三人面前,一眼便知比醉生梦死地面上的院墙范围大了许多。整个空间没有除了必要梁柱,没有区分小室。天顶很高,越发显得砖室里开阔,在这地下也没有压抑之感。差役发出惊呼声,在整间地下室引出轻微回音。
裴陆站在中央,静静对看其中最大的一面墙壁。傅怀瑾走到他身旁,迟疑道:“这是。。。修罗谷吗?”
墙壁上方中刻一尊八手凶神,手持长戟。神像上满布深深剑痕,不知何人泄愤所留,已经看不出更多细节。但江湖之中,唯传有修罗谷供奉八手修罗,所以傅怀瑾做此猜测。
“。。。是。。。”裴陆面无表情,忽然拔出含章,不加内劲,只是用力一挥。墙上凶神瞬间被劈开两段。
“这里应该就是那位药师的居所与药房,之前应该摆满家具,不至于产生回音,否则附近的住户会发现异样。”裴陆冷冷道,“果然是他们。。。”
此时的室内只剩下几只架子,两张长桌,角落里有一张床榻,所有的器具上都是空空荡荡。三人绕着地下室细细搜寻,很快就在床榻的角落,发现一只小小银线丝袋。
还不及裴陆反应过来,傅怀瑾就抓起丝袋,准备打开。
裴陆一把夺过,生气道:“师兄!你太不小心了!如果这袋子上有什么毒粉呢?”
“那你还直接用手夺。。。”傅怀瑾有些心虚地回嘴,见裴陆脸色阴沉,赶紧辩解道,“我觉得不会有什么毒粉,对方给你字条提示,不会让我们就死在这里的,他还需要我们呢。。。”
裴陆克制地瞪了他一眼,考虑到外人在,没有再说什么。那差役缓和道:“两位少侠,这里面装的什么?”
这只丝袋初看有丝线光泽,入手却是一阵凉意,反倒像金属质感。傅怀瑾与裴陆仔细观察,发现自己都不能确定究竟是何材质。轻轻按压,只觉袋中应该是一个圆球状物品。
裴陆走开几步,小心打开袋口,果然摸出一颗硕大玉珠。玉珠表面凹凸不平,他对着光观察,发现玉珠上刻满痕迹,却看不出究竟是何内容。
“这玉的材质和那玉瓶,看起来相差无几。”傅怀瑾不知不觉已经凑到他身边,一起看那玉珠。
裴陆收起玉珠,将丝袋放入袖中。对那差役道:“劳烦官爷与我再检查一遍,若是没有其他发现,我们就上去吧。”
三人分头又转了一圈,并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便叫上面人拉着回到地面。
陈康奇等在门口,一见裴陆出来便问道:“少侠可有什么发现?”
裴陆将丝袋取出递给他,道:“地下密室清理得很干净,并无任何危险。墙壁上刻有修罗谷崇尚神像,应能确定,此处是修罗谷所设。我们搜索下来,只发现这一样东西,而且,我觉得此物,与叶庄案并无关联。”
陈康奇观察良久,不得不承认自己亦无所得。他将玉珠放回丝袋,正准备收起。裴陆道:“陈大人,这件物品,能否交给我保管。如果有任何有关案情的发现,我必定先报与陈大人。”
“少侠客气。”陈康奇想了想,将丝袋还给裴陆,“此物在少侠手中,或许会比我有更多发现。”
“裴少侠对这地下空间有何看法?”回去的路上,陈康奇问道。
“此处应是醉生梦死药师的药房与居所,只是大部分器具和全部药物都被转移得干净。我闻到差不多有数十种药材的味道,冰合的气味已经无法察觉了。其中不乏许多珍惜罕见的药材,这位药师的涉猎应该非常广博。”裴陆道,没有更多提及修罗谷之事。
“是啊,我一下去就觉得像进了医堂,想来这位药者在此地呆的时间应该不短。”傅怀瑾道。
陈康奇遗憾道:“可惜现在醉生梦死所有的伙计杂役都是新来的,看来对方的清理工作做得非常细致。”
“所有伙计杂役都换人了?”傅怀瑾转了转眼睛,“连正院里的那些姑娘也全都换了一遍吗?”
“是的,所有人都是近一两个月来的。”陈康奇道。
“那买下来的老板不觉得很奇怪吗?他买下这个馆子,还要重新找这么多人?难道不觉得蹊跷吗?”傅怀瑾有些不相信,追问道。
“大部分人都是在赌坊被卖出去前就已经换了。”陈康奇道,“这位新老板性子急,看价钱那么便宜,担心有人和他抢赌坊,很快就盖印付了钱。等他意识到赌坊已经全部换人,前老板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个修罗谷,是什么样的门派?”陈康奇问道。
傅怀瑾解释道:“修罗谷在崖州,创建多年,因素来手段阴狠毒辣,只重利益,很受其他门派唾弃。之前几辈还算收敛,这十几年却屡屡犯下重罪。”
陈康奇听后沉思,问:“他们设立此地有何目的?既然在崖州,为何要选择安阳这么远的小地方?两位少侠可有想法?”
傅怀瑾摇摇头,裴陆仍是沉默,陈康奇见状,便转而继续说:“既然此地没有遗留问题,我便可叫人正常封存。”
“看来这个局布置很久了,否则怎么可能处理得这么干净利索。”傅怀瑾感慨,“毕竟绵化掌的凶手可是潜伏了六年,这六年都不知可以做多少事了!陈大人也不必介怀,只是赶巧在你任期碰上了。现在修罗谷撤出安阳,也算好事。”
“哈哈哈,傅少侠真是坦率。”陈康奇笑道。
一直默默思考的裴陆忽然开口:“陈大人,今日我与师兄先回去,看看玉珠上是否有其他线索,明日一早,我们再去府衙。”
陈康奇拱手:“劳烦两位少侠。”
两人目送陈康奇与差役离去。傅怀瑾撞了一下裴陆肩膀,笑道:“我们再去转转吧,这个时候回长善门太早啦,说不定还能有些发现呢。”
裴陆看着他不说话。
“裴小陆,你不至于吧,就这么点事要气我这么久吗?”傅怀瑾蹭着他的右臂,好声好气道,“我真的是觉得不会有危险,这人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什么都还没弄清楚,不会这个时候对我们下手的。”
“你别生我的气了。”他软软道。
裴陆叹了口气,缓缓向街上走去,傅怀瑾一副得逞的快意,跟在他身后。
“师兄,山下不比清静,不是能让我们随心所欲的地方。固然这次对方没有恶意,但下次呢?如果对方就是想耍我们一把再出手呢?我们不过第一次下山,就遇到这么多事情,以后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师兄如此举止,如何能让大师兄安心?”裴陆说得苦口婆心。
“可这真的不符合常理啊,就算真要耍了我们再害我们,也不应该选择这样一个本就让人心生警惕的地方啊?”傅怀瑾有些不满,振振有词反驳。
裴陆更觉心烦,方才的克制都成为此刻怒火上的热油,他冷声道:“那可是修罗谷的据点!。。。师兄既然觉得自己行为恰当,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如我们即刻返回清静,请大师兄来评判,究竟谁的道理合适一些!”
傅怀瑾一听就火了:“你不要拿大师兄来压我!究竟我是你师兄,还是你是我师兄!我都让步都哄你了!你怎么还是不依不饶?!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裴陆说完就有些懊悔,只觉自己方才说话太不注意语气和分寸。此刻见他发脾气,又有些难过。只是此事对他而言着实在意,一时心绪杂乱僵持在原地,紧抿嘴唇看着傅怀瑾。
两人站在街旁,忽然听到头上传来一女子笑声,清脆纤细犹如银铃过耳:“他自然是要你听他的话,乖一些跟在他身后,让他来保护你呀。”
傅怀瑾抬头去找,没注意裴陆的脸腾地涨红,又迅速变得更白几分。
他见身后小楼屋顶坐着一个女孩,娇嫩嫩的白皙小脸笑眯眯看着他俩,如水秋瞳满是妩媚,一袭紧身红裙裹着娇小却玲珑有致的身躯,在碧蓝天空下尤其夺目。
傅怀瑾皱着眉不客气道:“你谁啊?为什么偷听我和我师弟说话?偷听不说,还插嘴乱答!怎么,你是能洞察世事还是有读心神力啊?!”
那女孩明显一愣,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不客气。她仔细打量着傅怀瑾,全然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呀,怎么这么凶?难怪没两句就和你师弟吵起来。”
傅怀瑾大怒:“关!你!何!事!”
翩翩红衣飘然而下,女孩偏着头看过来,一派娇憨:“你在街上吵得这么大声,我以为是免费的戏,就停了一会。”
“什么免费的戏?非礼勿听不知道吗?”傅怀瑾梗着脖子道。
女孩眨眨眼看他,浑不在意道:“我听说你们这里有很多戏,那是去哪里能听呢?”
“想听戏去找戏班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傅怀瑾打量问,“看你轻功不错,师承何门何派?来安阳做什么啊?”
“什么门派?我没有门派,轻功是师父教的。”女孩玩着耳边一缕长发,问道,“哪里能找到戏班子呢?你能不能一次说清楚些呢,不要像你和你师弟说话那样,不会表达自己的心意。”
傅怀瑾被噎得翻了个白眼,道:“我不说清楚是因为不想理你!不是我表达不清!”
“那你还问我那么多问题做什么?”
傅怀瑾一哽,怒道:“我问清你是谁以后去找你寻仇可以不可以!”
那女孩哈哈大笑:“我叫季晓梗,以前的家在阿克罗,以后的家还不知道呢。”
“阿克罗?没听说过,是在哪个州府?”傅怀瑾茫然。裴陆却问道:“这名字,莫非是西域城镇?”
季晓梗嘟起嘴,道:“西域?阿克罗是波什国的都城,我们那里,有好几个国,好些不同样貌的族。。。就因为住在你们的西面,便全部划为‘西域’人吗?”
“你连戏班子都不知道去哪里找,还笑话我们见识少!”傅怀瑾不屑,又好奇:“你们那里很遥远吧,到安阳要多少时日啊?”
“嗯。。。我一路停了几处,有三五日的休息。。。赶路的时间有四个月十三天。”季晓梗认真回忆道。
“这么久啊!你们一行多少人啊?走得可算快?”傅怀瑾吃惊问道。
季晓梗指指自己:“就我一人。”
傅怀瑾与裴陆两人诧异地看着她,傅怀瑾道:“你才多大?一个人?跑这么远做什么?”
季晓梗嘿嘿一笑,显然为两人的诧异而有些许得意。但她并未继续坦诚回答傅怀瑾的问题,反问道:“我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姓傅名怀瑾,我师弟裴陆,清静弟子。”傅怀瑾介绍完,道,“我看你年纪小,又是那么远来的,不与你一般计较。以后你不要再偷听别人说话还插嘴了,若不是遇到我们,指不定就打起来了。”
“你也可以试试。”季晓梗眼睛闪亮,目光落在傅怀瑾腰间佩剑,“我觉得你的剑很漂亮。”
“有眼光!”毫无被挑衅的自觉,傅怀瑾一笑,扬起留光,“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留光,锻造它的人说,此剑轻金所成,能聚影汇灵,逆时而上,故名留光。”
“果真好看!”季晓梗小心凑近端详,“不过你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它能让时间倒流吗?”
“哈哈哈,意会就好,不可言传。”傅怀瑾收起留光。
裴陆问道:“姑娘住在何处?一人在外还是要小心为上。”
季晓梗看了看他,有些生疏地拱手道:“我知道你们事情多,这便走了,若是有机会,我会去找你玩的。下次要给我看看你用留光的样子啊。”
说完,她俏生生转身,一跃上屋檐远去。
“挺有意思。果然还是山下好玩。”
傅怀瑾经这一出,完全忘记了方才的争执,又凑到裴陆身边道:“快想想还有什么想吃的,我选不出来了!。。。我预感我们就快完成任务要回去了,赶这之前,我要再多吃一些!”
裴陆顺着他的脚步向前跨了好几大步,不知觉轻叹了口气,道:“昨日师兄不是说想吃云顶的茶点,结果却吃不下了。不如现在去试试?”
傅怀瑾兴致满满与裴陆一同来到云顶门口,谁知一进门,就见申嵊坐在靠门的一张桌前。
“申师弟,这么巧?”傅怀瑾招呼道。
申嵊见到他二人,如释重负起身,道:“傅师兄裴师兄,我可是特意等在这里,已经等一下午了,果然你们会来这里吃饭。。。我师兄有些事情,想请你们回门中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