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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会意清言穷理窟,人间万事冥蒙(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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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声渐稀,正是吹灯之际,一道人影趁南林雨关门时进入,她吓了一大跳,压低怒气道:“你怎么还没走?”他气息紊乱,似是经历什么大的变故。南林雨点上灯这才看清,不是连山,而是谢楚天。刚才的话算是说错了,可是他来又是要做什么呢?
“告诉我,流光跟你说了什么没有?”谢楚天紧张的捏紧她的肩膀。
“没有。”南林雨被他盯得不舒服,对于他的话更是一头雾水,但她没闲工夫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竹风给的黑丝绢和简略的讯息已经够她想的了。
“没有吗,竟然没有,那她为什么要给我……”谢楚天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幕色中,手中攥着一粒石子模样的玉块。
被谢楚天这样一闹,南林雨也没有了睡意,顺着门前的道路,随脚漫步。脑中闪过之前的一些字眼,黑色丝绢,大太太,沈将军……月光落在参差斑驳的枝杈间,和晚来的夜风进行着黑暗的游戏,明暗之间如同隔着一层纱纸,将透未透,总是欠缺些什么。突然一声杯盘碎裂声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一种猜想如这未料到的响动跃入脑中,先前的疑惑也似乎能找到出口,心情不觉放松,这才想到刚才那一声是谁发出来的。循声而去,果不其然,只见谢楚天坐在沈亭,一杯一杯将酒往口中送,眼中却越加清晰。
在看到这座沈亭后,南林雨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而另一边谢楚天却仍是烦躁不解,回忆如止不住潮水向他涌来,让他措手不及。
自从那年谢圣德的年寿上柳老爷携千金来为父亲贺寿,与柳涵矜的相识就这样开始,以至于相恋,互许仅剩,现在想来不过是年少时一场青涩而难堪的梦。
记得那天与朋友相聚时醉酒,却也因此机缘巧合得到一样稀罕东西,之所以说它奇,就是因为小小一块玉竟被刻上全篇《金刚经》,知道她素来喜欢不同寻常,心想她一定喜欢,就兴奋地拖着迷糊又清醒的身体想立刻送她这个惊喜。结果半途便遇见她,我当时想一定是一个男子的真心实意感动了上天,后来才知道那只是我幼稚的想法。混沌间将玉交给她,之后就没有印象。我想我当时是太心急了,如果我可以等清醒后再去找她,很多事就会不一样。
第二天醒来,柳涵矜已经不在,而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但却是赤身裸体,还有床上那一抹落红,这时候任谁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我紧张又惭愧地赶到柳府,然而等待我的是冰冷的铁门和那一句”滚出去“,我的认错,我的努力都像落入万丈悬崖的沙砾再也得不到半点回应。正当我苦思如何弥补时,母亲却告诉我,柳涵矜要嫁给我父亲,多可笑,一定要这样惩罚我吗?
我冲到父亲房里坚决阻止这门亲事”您已经有好几房姨太太了,还想让一个足以做你女儿的人为你耗尽一辈子吗“……这类的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仅凭冲动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多少不可原谅的事,更不用说后来我的离家出走,毕竟是少年心性,一时的不如意就会失去理智,抛下所有一切该承担的,只顾自己逃避自己,而让母亲为自己种的恶果付出沉重代价。
可现在这算什么,由流光把玉石交到我手里,这究竟要我知道什么?还是我到现在依旧活在幼稚中,我所做的都是错误?
谢楚天一杯一杯没有停歇,满口竟尝不出半点滋味,过去对于他而言又是一团解不开的绒线,他甚至想冲入新房去问个清楚,免得自己在这边做无端的猜想,但还是过去的教训又让他的理智暂时回归,他只能借着酒的力量压制内心的慌乱,这次他也绝对让自己醉酒误事,他有信心,酒只能让他醉一次,而那唯一的一次已经在几年前出现在最不恰当的时间地点。这大概是谢家人的特点吧。
新房内红烛摇曳,流光坐在床边,手心因为紧紧攥过那块玉而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几天前,她曾经去找过梁添,问他原因。他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你,所以我只好为自己冲动一次。”
好一句“为自己冲动一次”,就是那天流光决定让自己放纵一次。
梁添推门而入,笑看喜帕下的人。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感觉流光的颤抖,他又起身,撑着微醉的身体说:“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出门,红色的喜服竟没有一丝紊乱,他就这样打算出门?
“等等”流光出声喊住他。一脚刚跨出门槛的梁添停下:“什么?”
“我可以离开一段时间吗?”
“当然,需要我陪你吗?”
“如果可以的话。”
“好,你睡吧,我知道了。”说完,终是不见身影。
他果然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流光靠在床柱上,醒了一夜,而梁添就在门外站了一夜,属于他们两人的夜晚就这样过去。